6、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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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白襯衣,他的出手野蠻并且迅速。

    他遺傳了他父親的體魄和兇狠。

     她一直站在遠遠的地方看,仿若與己無關。

     清場的時候,林看到了她。

    他的身上挂了彩。

    她把随手帶的繃帶和魚骨粉拿出來。

    她的目光鎮定并且淡漠。

    她知道他希望看到她這個樣子。

    他深深地凝視她,任由她包紮,然後他笑了。

     她很少看到他笑。

    那一刻心裡的疼痛和柔軟,讓她像一朵含苞的花,迅速地綻放開來。

     她想她終于明白她生命的意義。

    為了這個惟一愛她的男人,為了能夠讓他滿意讓他笑。

     她在學校裡面是沉默的女孩子。

    似笑非笑,穿白襯衣,瞳孔漆黑。

    成績好得出奇。

    16歲的時候,她是那所三流初中惟一一個考上省重點的學生。

     那一年,林入獄。

    林去自首的前一天,她并沒有哭。

    她已經懂得林的環境裡面生存的規則。

     是他自告奮勇去頂罪。

    所謂的大哥支付給他的錢,足夠讓他們兩個生活十年。

     她隻是上前擁抱他,嘴角挑起來,她說,我等你回來。

     她一個人坐火車去那個臨近的城市報道。

    三年高中寄宿在學校。

    她在學校發的表格上填寫,父,亡。

    母,亡。

    她想了一想,沒有再填寫其他的親人,她不願意再承認林是她的哥哥。

    她在心裡面默許給了他一個身份,他将是她的丈夫。

     她每一個禮拜都坐車去看他。

    在那個四周被山包圍的監獄裡面,林的頭發被剃光,變得黝黑健壯。

    他們對坐着,都是冷淡的樣子。

    有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

     她開始學會了抽煙。

    正午的時候坐在圖書館的台階上,不理會任何人的眼光。

    她知道此時林正在揮汗如雨的搬大塊大塊的石頭,穿着囚衣,抿緊了嘴唇。

     她的眼睛非常非常的疼,似乎一眨就會有多餘的水分掉下來。

    但是她一直堅持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林被判了20年。

    她19歲的時候,去看他,給他看北京那所著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她再次看到林的笑容。

    她淡漠地回應他,指甲掐進掌心裡面。

    她怕自己敲碎玻璃撲過去抱着他。

     她開始給林寫信,偶爾打電話給他。

    她在大學裡面也依然是出類拔萃的女孩子,除了一點點沉默和孤僻。

     20歲生日的時候,她接到林送去醫院急救的通知。

     她站了一夜的火車,跪倒在醫生的面前。

    她的牙齒不停顫抖,說不出完整話來。

    她說請你們救救他,我有錢。

    我有很多錢。

    幾個獄警過來拉開了她。

     他們說林把牙刷折斷了自殺。

    她開始安靜下來,她進去看他。

     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面。

    她說,求求你,醒過來。

    不要讓我一無所有。

    然後開始輕輕地笑,沒有關系,不醒過來也沒有關系。

    林,帶我一起走。

    她把啜泣都吞沒在嗓子裡。

     林睜開眼睛和她說話,他說,白白,你不是一無所有的孩子。

    你相信我,我的離開隻是為了讓你遇見真正愛你的男孩子。

    他會代替我照顧你一輩子。

    白白,你會幸福。

     白白,你要相信我。

     他再次對她微笑。

    白白,我們每一天都要和一些人告别,畏懼或者逃避都沒有用。

    答應我啊,白白,會有一個男孩子出現,代替我照顧你。

    你要相信我,他一定會很愛你。

     林沒有熬過第二個夜晚。

    他始終沒有對她說是誰把牙刷插進他的脖子裡。

     她很早就懂得一些遊戲的規則。

    她沒有問。

     她接受了自殺的說辭。

    她相信林隻是希望她幸福。

    她什麼也不想追究。

    她從來都不想讓他失望。

     她在半年之後的一個日光曝曬的中午看見淩。

    他正跳起投籃,姿勢華麗優美,籃框“咣”的一聲被震蕩貫穿。

     他們迅速地相愛。

    淩對她說,白白,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突然覺得,這個女孩子是要來照顧一輩子的。

    白白,我愛你。

    多麼地愛你。

    我有的時候甚至不知道這麼多的愛從哪裡來。

     她在他的懷裡微笑。

    眼睛裡面潮水湧動起伏。

    林,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人了。

     他們說好一畢業就結婚。

    她為他打過一個孩子。

     所有幸福的期待将疼痛掩蓋。

     可是最後一個學期,淩對她說,他愛上了别的人。

    兩個人相處得太久,已經厭倦。

     她開始不争氣地哭。

    跪在地上哀求他。

     他睜大眼睛看她,突然充滿鄙棄,白白,原來你和别的女孩子也沒有區别。

    你一貫的冷漠和鎮定去了哪裡。

     聶,林騙了我。

    她在他們初次遇見的辦公樓下,擡頭對他笑。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放置希望。

    幸福是幻想。

     她蹲下身去輕輕用手指撫摩地上幹涸的血迹,神情如同撫摩自己的皮膚一樣溫柔。

    她指給她看,掉在了這裡,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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