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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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她流血的唇角,午後的陽光讓他暈眩。

     在籃球場的圍欄邊,他看到她的身影。

    雙手環抱在胸前,置身事外的樣子。

    一個凝固的姿勢,周圍來往的人都是移動的背景。

     他順着她的眼光看到那個正在投籃的男孩子。

    頭發很短,黝黑的皮膚上淋漓的汗水。

     你喜歡他嗎。

    他站到她身邊,語氣僵硬。

     林曾經和我說,白白,你不是一無所有的孩子。

    你相信我,我的離開隻是為了讓你遇見真正愛你的男孩子。

    他會代替我照顧你一輩子。

    白白,你會幸福。

    她轉過身對他笑,嘴唇上的傷口已經愈合。

    我相信了林,我相信了他。

    可是林騙了我,他也騙了我。

     她指着那個男孩子。

    他愛上了别的人。

    我的眼淚和哀求讓他厭煩,他說你怎麼不去死。

     陽光下她的白襯衣看起來有一點點發黃。

    他聞到漸漸彌漫的血腥的味道。

     聶,不愛你的人,一轉身就不愛了。

    怎麼樣都已經不愛了。

    沒有結局逃得過離别和死亡。

    可是他的愛,曾經是我惟一的信仰。

    我想去問林,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當初不讓我和他一起走。

     風吹過來,她的肩膀上有一縷掉落的頭發,他拿手指捏起來,放在手掌裡面。

     所以聶,我不騙你。

    我來帶你一起走。

    她的眼睛又開始氤氲了水氣。

     他發現他手心裡的頭發突然開始斷裂。

     她7歲的時候遇見林。

     她躲在母親的身後,揪着母親的衣擺不肯露出頭。

     母親狠狠地擰她的手臂,快叫爸爸。

    快叫哥哥。

     12歲的林,他走過來牽住她的手。

    她怯懦地擡眼看他,眼睛裡面淚迹斑斑。

    濃眉瘦削的少年,他對她說,别怕,以後我是你哥哥。

     重新組合的家庭原來和以往的那一個并無分别。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母親在多年的勞苦和瑣碎生活裡面,變成一個暴躁尖刻的女人。

    她帶着她,嫁了三次。

    林的父親是她的第三個爸爸。

     那是一個直接粗暴的男人,靠體力維持一家生存。

    精力似乎無窮發洩,酗酒。

    他可以向所有人揮舞他的拳頭。

    依然是無休止的哭泣和争吵。

    厮打的時候他和她的母親一直滾到門外面。

    許多街坊都出來看熱鬧。

    後來大家見怪不驚。

     她也已經習慣。

    她的身體上的傷疤總是好了舊的又添新的。

    母親的長指甲可以輕易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抓出血痕。

    有的時候她揪着她的頭發往牆上撞,她憎恨她的出生讓她的生活徹底淪入地獄,不得翻身。

    她總是對她說,你怎麼還不去死,一遍一遍地說,一編一遍擰她裸露的皮膚。

     生活被眼淚和鮮血覆蓋。

    她縮在牆壁裡面倉皇無助。

    日日祈禱有神仙出現,帶她走。

     隻有林,隻有林對她不一樣。

    有一次他的父親喝多酒,拿腳來踹她。

    林沖上來把他的父親推了一個踉跄。

    他擋在他身前保護他。

    他被他的父親打得滿臉是血。

    她覺得那一天她似乎把一生的眼淚都快流完了。

    她拿毛巾替他擦拭。

    她說,哥哥,你痛不痛?可是他面無表情,他說,白白,不許哭。

    眼淚是恥辱。

     林16歲的時候,初中畢業。

    他沒有再上學。

    他迅速地長成強悍銳利的男人。

    時常不回家,有的時候半夜回來帶一身的傷。

     已經沒有人再敢打她。

    林猛地掏出刀子的舉動吓壞了他的父親和她的母親。

    他們不是沒有聽說林已經跟在了某位大哥的手下。

     她小學畢業那一年,父母不再同意她繼續升學。

    她說,不,我要念書。

     僵持。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直視他們。

    如果你們不讓我念書,那麼我就呆在家裡什麼都不做。

     她的母親沖過來要打她。

    可是半路收回了手掌,她看到林淩厲的目光。

     她開始絕食。

    不吃任何東西,不說一句話。

    第5天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

    林推開門進來把她拉起來,他把一張單子拍到桌子上,他把煙頭丢掉,對着他的父母說,簽字。

     林在整個城市最肮髒的弄堂裡租住一個房間,把她安置在裡面,他喂她喝粥,他說,白白,從此之後他們和你再也沒有了任何關系。

    我會撫養你上學。

     18歲的林。

    他來接她放學。

    她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看他在大街上呼嘯而過。

    他的白襯衣在風裡翻飛,像展開的翅膀。

    有的時候,她下課晚了,林就先在操場上和一些男孩打籃球。

    他跳投的姿勢那樣舒展優美,一隻大鳥。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那一隻籃框,“咣”的一聲被震蕩貫穿。

     她開始成為不動聲色的女孩子。

    有一天晚上,有一個人過來敲門,林抓了衣服就跟出去。

    她爬起來偷偷地随在後面。

    街道上的一次鬥毆。

    木棍和刀光,呻吟和鮮血。

    可以聽到骨骼斷裂的聲音。

    她看着林,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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