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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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破麻袋。

    血濺得這麼開。

    這裡是腦漿。

    頭顱碎裂。

     他趴低身子,大口大口地嘔吐。

     晚上的時候,他再次撥打藍的手機。

    他說,藍,你放心,我不會怎麼樣。

    我隻是希望你告訴我真相。

     藍在很長的沉默之後對他說,聶,對不起,你不能給我所要的未來。

     他的出生是母親的死期。

    他的父親憎恨他,卻不得不撫養他。

     他把他丢給保姆。

    留了一間房子給他,每個月往他的賬戶裡打一筆足夠的錢。

     他理所當然地逃學。

    他出去花天酒地,經曆過生命最堕落而糜爛的形式。

    終于疲倦。

     他的心髒在深夜的時候會空蕩蕩的晃蕩。

    他不知道他生命的意義。

     他的父親捐了一筆錢把他丢進這個距離他遠遠的大學裡。

     他抽煙喝酒。

    沒有人願意同他來往。

    他隻有在把煙頭按在皮膚上或者用刀子在手腕上一劃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依然還存活。

    因為還有疼痛的知覺。

     藍是他的方向。

    她拯救他。

    他開始背着書包去自習。

    在食堂排隊為藍買喜歡吃的菜。

    他身上的暴戾慢慢地融化開來。

    因為她的期望和注視,他努力讓自己積極而樂觀。

    藍是他的愛人,他的母親,他的上帝。

    藍畢業之後,他每天都要站在樓道裡給她打電話。

     可是就在他以為一切的幸福都觸手可及的時候,藍終于厭倦了他。

     她也是一個女人。

    那樣好強的女人,在上海那個她一直夢想的城市裡面,她的腳步在不停地追逐裡面終于變得疲憊。

    她開始明白一切外地女孩要想在這樣的地方立足,是如何的艱難。

     他是她所在公司的亞太區總裁。

    這或許是她一生裡面最好的一次機會。

    她不能錯過。

    她含蓄而矜持地同他交往,每日固定回她自己租住的地方。

    他們約會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終于向她求婚。

     她不能錯過。

    穿過水晶鞋的女人永遠再也不會甘願去做原來的灰姑娘。

     她在電話裡面開始哭泣,聶,你這一輩子也不能給我他所能給的。

    聶,你明白嗎。

    我不再愛你了,也不能再等下去。

     她把他整個地否定掉了。

    他驚訝自己的聲音這樣理智沉靜,他說,藍,我不能沒有你,你知道嗎。

    沒有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你一手把我從絕望裡面拉出來的,你不能再把我放回去。

     藍說,聶,不要再說了。

    就當我對不起你。

    我和你的認識本來就是錯誤的,我那一天就不應該救你。

     他關掉手機。

    走回宿舍。

    他特意在門邊的鏡子前看了一下自己的臉,面無表情。

    隻是嘴角不自覺地挑起來,那是一個嘲諷的弧度。

     今天的宿舍大家都睡得很晚,似乎在熱烈地讨論一個話題。

    有一個人看見他進來,大聲地對他說,聶,你知道嗎,那個跳樓的女生原來和我們住同一層樓。

    就是鄰近的女生宿舍。

    她是被淩抛棄了,才一時想不開。

    淩,你見過嗎,就是那個校隊打籃球的。

    真看不出來啊,我昨天還看到他面無表情地在籃球場打球呢。

    那個女生也忒傻了,真不值啊。

    對了,她的名字挺特别,她叫白白,林白白。

     他再一次看到她站在他面前,雙手環抱在胸前,看着宿舍裡讨論激烈的人,面無表情。

    但是嘴角有一抹譏諷的笑。

    她漆黑的頭發下,面孔透明的白。

     他記得他走上前去對她說,陪我去抽一支煙,好不好。

     她在藤蘿花下湊過來親吻他,她的聲音飄渺如歎息,聶,我多希望我不是為你而來。

     她的眼淚掉在他的嘴唇上。

     白白,為什麼要選擇在中午呢。

    他問她。

     她輕輕地笑,陽光最熾烈,鮮血和眼淚都會迅速蒸發幹涸。

    那個時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淩的時候。

     爬到窗台上去,風撲面過來,突然覺得自己長出翅膀。

    想起坐在林的自行車上呼嘯而過,在空中的那一刹那,真的覺得自己會飛起來。

    這個世界不符合我們的夢想。

    靈魂在另外一個地方。

     聶,軀殼沒有意義。

    我站在一邊看圍觀的人對我的屍體指指點點。

    然後我聞到你身上血腥的氣息。

    聶,隻有你看得見我。

    呵呵,我聽見你心裡的聲音,它要我帶你走。

     我不是林,我不騙你。

    我為你留下來,我帶你一起走。

     隻有我能安慰你。

    除此沒有任何人,可以再值得信仰。

     她身上血腥的氣息已經如烏雲将天空覆蓋。

    她的白襯衣上開始出現大朵大朵的血迹。

    她對着他笑,五官往下滴血。

    她朝他伸出手。

     他記得她冰涼的皮膚。

     他探出手去握住她,他說,好的,白白。

     宿舍的同學開始疑惑地問他,聶,你在同誰說話。

    漸漸地開始充滿恐懼。

     中午12點的校園,發生第二起下墜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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