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歃血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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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你的願望。

    不過正像我的兒子溫内圖說的:我們的戰士理解不了這個,他們會蔑視你的。

    ” “我倒無所謂,但這對克雷基-佩特拉很重要。

    ” “為什麼對他重要?” “他的信仰也正是促使我提出這個請求的信仰,他也是懷着這種信仰死去的。

    他的宗教要求他原諒敵人,相信我:如果他還活着,也不會容許讓拉特勒那樣死的。

    ” “你這樣想嗎?” “當然。

    ” 他緩緩地搖着頭。

     “這些基督徒都是什麼樣的人呐!他們要麼很壞,壞得讓人無法理喻;要麼很好,好得也讓人想不通!” 說完,他又和他兒子對視了片刻;他們心意相通,可以用目光交流。

    随後“好太陽”又轉向我,問道: “這個兇手也是你的敵人嗎?” “是的。

    ” “你原諒他了?” “是的。

    ” “那麼聽着‘好太陽’要對你說的話!我們想知道他心裡是否還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好的東西,因此我要試試能不能既滿足你的願望又不會傷害你。

    你在這兒坐下來等着,我一向你招手,你就到兇手那兒去,要他請求你的寬恕。

    如果他這樣做了,就讓他速死好了。

    ” “我可以告訴他這個嗎?” “可以。

    ” “好太陽”又和溫内圖回到人們圍成的圈子那裡去了,我們則在原地坐下來。

     “這我可真沒想到,”塞姆說。

    “酋長居然真的準備滿足您的願望。

    您一定很得他的好感。

    ” “可能吧。

    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克雷基-佩特拉的影響,即使在他死後這種影響也還是在起作用。

    這些紅種人心中接受的基督教思想比他們想象的要多。

    我很想知道下面會出什麼事。

    ” “您就會看見的。

    注意!” 這時牛車上的車篷被揭掉了,我們看到,人們把一個長長的、盒子一樣的東西擡下來,那上面綁着一個人。

     “這是棺材,”塞姆說,“是用中間燒空的樹幹釘成的,然後用浸濕的獸皮裡緊;皮子幹後收縮,棺材就變得嚴絲合縫了。

    ” 離那條例谷與河谷交彙處不遠,聳立着一堵岩壁,它的腳下用大石頭壘起了一個四方形,前端開口兒。

    旁邊還有很多石頭,像是特意運過去的。

    棺材連同上面的人被擡到了用石頭壘起的四方形那兒,那人正是拉特勒。

     “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把石頭運到那兒去嗎?”塞姆問。

     “他們要用石頭造墳。

    ” “對!一座雙人墓。

    ” “也要把拉特勒埋在裡面?” “是的。

    兇手要跟他的犧牲品埋在一起,隻要有可能,就應該這樣。

    ” “可怕!活着被綁在自己殺的人的棺材上,而且知道這就是自己最後的安息之處!” “我怎麼覺着您真的在憐憫那個人啊?您替他求情,這我還能理解,可同情他,不,這我真是理解不了。

    ” 這時棺材被立了起來,拉特勒能雙腳着地了。

    人們用結實的皮帶把棺材連人一道緊緊地綁在石牆上。

    男人、女人和孩子們都走上前去,圍成一個半圓。

    四周充滿着期待的沉寂。

    “好太陽”和溫内圖站在棺材旁,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這時酋長說話了。

     “阿帕奇人的戰士集中在這裡舉行審判,因為阿帕奇人遭受了重大的損失,有罪之人要為此償命。

    ” “好太陽”繼續說下去,用印第安人那種形象的方式講到克雷基-佩特拉,講到他的思想,以及他是如何被殺害的。

    他的控訴我隻能聽懂一點點,但塞姆把所有的話都翻譯給我聽了。

    首長也講述了拉特勒被俘的經過,最後宣布,現在兇手将受刑,并在被處死後為死者陪葬。

    随後他向我這邊望過來,向我招手。

     我們站起來走過去。

    剛才離得遠,我看不清犯人,現在他就在我面前,我感到,雖然他是那麼邪惡,不敬神,可我還是深深地憐憫他。

     立在那裡的棺材有兩人多寬,兩米多長,看起來像是從一棵粗大的樹幹上砍下來的木頭裹着獸皮做成的。

    拉特勒被綁得後背貼在棺材上,雙臂向後,雙腳分開。

    看得出,他不曾忍受饑渴。

    一團布堵住了他的嘴,所以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說過話。

    他的頭也被固定住,無法轉動。

    我來後,“好太陽”便把堵着他的嘴的布去掉,對我說: “我的白人兄弟想跟這個兇手說話,現在可以說了。

    ” 拉特勒看到我是自由的,他肯定會想到,我是跟印第安人交上朋友了,我想,他會求我替他跟他們說句好話的。

    但他沒有;堵嘴布剛從嘴裡拿掉,他就惡狠狠地向我吼道: “您想要我怎樣?滾開!我跟您沒什麼可說的!” “您聽見了,您被判了死刑,拉特勒先生,”我平靜地回答道,“這是不可更改的,您必須得死,但我想……” “滾開,狗,滾!”他打斷了我,想要向我吐口水,卻夠不到我,因為他的腦袋動不了。

     “您必須得死,”我毫不氣餒,接着說。

    “但重要的是以哪種方式死。

    這就是說,他們想要折磨您,也許今天,也許明天還得一整天;這太可怕了,我不能容許。

    在我的請求之下,‘好太陽’已經答應讓您速死,但您得滿足他提出的條件。

    ” 我停住了,我想他會問我那是什麼條件。

    可他沒問,而是惡毒地詛咒了我一句,我簡直沒法兒在這裡重複他的話。

     “這個條件就是,您得請求我的原諒。

    ”我繼續向他解釋。

     “原諒?請求您的原諒?”他叫道。

    “那我甯可咬斷自己的舌頭,忍受那幫紅鬼想出來的折騰我的法子!” “您聽好了,拉特勒先生,不是我提出這個條件的,”我堅持道。

    “因為我用不着您求我!是‘好太陽’要這樣的。

    想一想您的處境吧!等着您的是一種恐怖的死法,而您隻要說出一句‘原諒我’就能躲過這個結果。

    ” “不,決不!從這兒滾開!我不想看您這張倒黴的臉。

    您見鬼去吧,滾得越遠越好!我不需要您。

    ” “如果我順着您的心意走掉,那就太晚了。

    您還是理智些,還是說了那句話吧!” “不,不,不!”他咆哮着。

     “我請求您!” “滾!我說滾!見鬼,幹嘛綁着我!我的手要是能動,我會給您指路的!” “那好吧,随您的便吧,”我最後說道,“但我得告訴您,我一走,您可就叫不回來了!” “我叫您回來?您?您别自以為是了!快滾吧,我說,快滾!” “我會走的,但走之前我還要說一句:您還有什麼願望嗎?我會幫您滿足的。

    您要問候什麼人嗎?您有親戚需要我帶個信兒給他們嗎?” “到地獄去吧,在那兒說您是個該死的惡棍!您跟那些紅種人混在一起,讓我落到了他們手裡,您隻配……” “您瘋了,”我打斷了他,“這麼說您死前沒什麼願望了?” “隻有一個:但願您比我更不得好死!” “好吧,那咱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現在隻能以基督徒的身份向您建議:不要死不悔改吧,想一想您犯下的罪以及您到了那邊要遭的報應吧!” 我格外強調這句話,因為我想,他大概還不相信自己不可扭轉的命運。

    他的回答恕我不能把它說出來。

    他的話使我不寒而栗。

    “好太陽”拉住我的手,把我帶走了。

     “我的白人兄弟看到了,這個兇手不配你替他求情。

    他是個基督徒,你們把我們叫做異教徒,可一個印第安戰士會說出這種話嗎?” 我沒有回答他,我又能說什麼呢?拉特勒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

    過去我們說到印第安人的刑柱時,他是那麼恐懼,而且确确實實在發抖,可今天卻似乎無論對他用什麼刑都奈何他不得。

     “這不是什麼勇氣,”塞姆說。

    “而隻不過是怒氣罷了。

    他認為,他落入印第安人手裡是您的錯。

    從我們被抓住的那一天起,他就再沒見過您,而今天他看到我們自由了。

    紅種人對我們很友好,可他卻得死。

    這已經讓他有足夠的理由認為我們搞了陰謀詭計。

    但隻要一開始用刑,他就不會這麼叫了!注意,我把話擱在這兒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阿帕奇人沒讓我們等很久,那可悲的場面就開始了。

    我本來想走開,但這種場面我還從沒見過,于是決定還是留下來,等實在受不了了再走。

     觀衆們都坐下來。

    好幾個年輕戰士走上前去,站在離拉特勒大約十五步遠的地方。

    他們向他投擲刀子,但卻不讓刀子刺中他的身體,刀刃全都插到了棺材上。

    頭一刀貼在腳左側,第二刀貼在腳右側,與腳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接下來的兩刀靠上一些,就這樣進行下去,直到拉特勒的兩條腿被四列刀子鑲了一道邊。

     到此為止他還勉強支持着,但鋒利的刀子越投越高了,因為他們要給他的身體整個鑲上一道邊。

    這下他怕起來了,一有刀子投過去,他就發出一聲恐懼的驚叫。

    刀子投得越高,這叫聲也就越高,越尖利。

     上身四周被匕首插滿之後,輪到腦袋了。

    第一刀貼着他的脖子右側刺進了棺材,第二刀則在左側。

    就這樣這邊一刀,那邊一刀,從臉向上到了腦殼,直到再也沒有一塊空地兒。

    于是刀子又都被拔出來,原來這還不過是場序幕,由青年人進行,為的是顯示,他們已經學會了鎮靜地對準目标,并能十拿九穩地擊中它。

    随後他們又回到原地坐下了。

     接下來“好太陽”命令成年戰士從三十步開外投刀子。

    第一個戰士準備好了以後,酋長走到拉特勒身邊,指着他的右上臂。

     “這兒!” 刀子飛過去,準準地擊中了規定的地方,穿透肌肉,紮進了棺材闆。

    這回可來真的了。

    拉特勒疼得發出一聲嚎叫,仿佛那已經要了他的命似的。

    第二刀穿透了左胳膊的同一塊肌肉,嚎叫聲頓時提高了一倍。

    第三刀和第四刀是沖着大腿去的,并且也都擊中了首長事先指明的地方。

    看不見血,因為拉特勒的衣服并沒被扒下來,而且印第安戰士們現在擊中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地方,也就是說并不會使這場戲縮短。

     也許那罪人開始以為人們不是真的要殺了他,可這時他明白自己想錯了。

    他的小臂和小腿也中了刀;如果說他剛才還是一聲一聲地嚎,現在則是在一刻不停地嚎叫了。

     觀衆中發出各種聲音,他們在用各種方式表達着他們的蔑視。

    一個印第安人在刑柱上的表現是完全不同的。

    這場以死亡告終的刑罰一開始,他便唱起歌,頌揚自己的所作所為,嘲笑虐待他的人。

    人們越是令他痛苦,他對他們的辱罵就越惡毒。

    但他絕不會發出一聲哀泣,喊一聲疼。

    等他死了,他的敵人會稱頌他,并滿懷敬意地以印第安人特有的方式安葬他,因為他們為這麼一次光榮的死作了貢獻,這對他們來說也是榮耀。

     但如果是個膽小鬼,剛傷到一點兒就開始哭喊嚎叫,或甚至祈求寬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折磨他就是不光彩的,簡直是個恥辱。

    因此最後再沒有一個戰士還願意搭理他,把他草草打死就算完事兒。

     拉特勒就是這麼個膽小鬼,到目前為止,他的傷其實還很輕,還沒有什麼危險。

    雖然他疼得夠嗆,可還談不上是折磨。

    但他還是在那兒呼天搶地,并且不停地吼着我的名字,讓我過去。

    于是“好太陽”叫他們暫停一下,然後對我說: “我年輕的白人兄弟過去問問,他為什麼這麼喊。

    到現在為止那些刀子還不至于讓他疼得這麼大聲地訴苦。

    ” “過來,先生,過來!”拉特勒喊着,“我有話跟您說!” 我走過去,問道: “您想讓我幹什麼?” “把刀子給我從胳膊和腿上拔下來!” “我不能這樣!” “我肯定要死了!這麼多傷,誰受得了?” “奇怪!難道您真的以為您還能活着?” “可您也活着!” “我沒殺人。

    ” “我沒辦法,您知道,我當時醉了。

    ” “可事情還是做下了。

    我總是告誡您不要喝那麼多酒,可您不聽,現在隻能承擔後果了。

    ” “去它的後果!替我說句話!” “我已經這樣做了。

    請求原諒吧,這樣他們就會讓您速死,而不會再折磨您了。

    ” “速死?可我不想死!我要活,活!” “這不可能。

    ” “不可能?這麼說沒辦法了?” “沒有。

    ” “沒辦法了——沒辦法了!” 他撕心裂肺地吼起來,開始哀衷地哭泣呻吟,我沒法在他身邊呆下去,就走開了。

     “别走,先生,别走!”他在我身後喊着,“要不他們又該開始折騰我了!” 這時酋長向他怒道: “别嚎了,狗!沒有一個戰士樂意用他的武器碰你這條臭狗。

    ” 他轉身面向他的戰士,繼續說: “阿帕奇勇敢的子弟們,還有誰願意搭理這個膽小鬼嗎?” 沒有人回答。

     “這麼說沒人願意了?” 回答他的仍然是沉默。

     “呸!這個殺人兇手不配讓戰士們殺死,也不配跟克雷基-佩特拉埋在一起。

    這麼一隻癞蛤蟆怎麼能跟一隻天鵝一起出現在‘永恒的獵場’呢?松綁!” 他向兩個半大的男孩兒招了招手,他們跳過去,把拉特勒身上的刀子拔下來,再把他從棺材上解了下來。

     “把他的手綁在背後!”首長繼續命令道。

     兩個還不到十歲的男孩兒按照命令去做了,而拉特勒絲毫也不敢有所反抗,這是何等的恥辱啊!我幾乎為自己是個白人而感到羞恥了。

     “拖着他的腳,把他推到河裡去!”下一道命令又來了,“如果他能遊到對岸,就放了他。

    ” 拉特勒一聲歡呼,接着就被兩個男孩兒弄到了佩科河邊。

    突然他在那兒站住了,于是他們抓住他,把他推了下去。

    他先是沉了下去,但很快就又浮上來,接着他就開始拼命地仰卧在水面上向對岸遊去。

    雖然他的雙手綁着,但這樣遊法并不困難,因為他的腿是自由的,靠它們便可以浮在水面上。

     難道就讓他這麼輕而易舉地遊過河去嗎?我暗地裡可不希望這樣,他本來就該死,你如果讓他活着,逃脫懲罰,那麼他以後再犯下罪行的時候,你也同樣負有罪責,這還不算他日後可能會對我們實施的報複。

     兩個男孩兒仍然站在河岸上看着他,這時“好太陽”又下命令了: “拿槍去,向他的腦袋開槍!” 他們跑到戰士們放槍的地方,每人拿了一支。

    這些小家夥很會使這種武器,他們在岸上跪下,瞄準了拉特勒的頭。

     “别開槍,看在上帝的份上,别開槍!”他吓得拼命喊道。

     兩個孩子交談了幾句。

    他們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練兵的機會,先讓那罪犯越遊越遠,酋長卻也沒說什麼。

    這使我看出,他清楚地知道他們是否能射中目标。

    突然間,清亮的童音響起來,兩人一道發令,接着便開了槍。

    拉特勒被射中了,轉眼間就消失在水中。

     沒有通常印第安人處死敵人後的歡呼聲——為這麼一個懦夫不值得喊。

    他們是那麼藐視他,連他的屍體都不管,看都不看一眼,就讓它那麼順流而下漂走了。

     “好太陽”走近我,問道: “我年輕的白人兄弟現在對我滿意了嗎?” “是的,我感謝你。

    ” “你用不着謝我。

    即使‘好太陽’不了解你的願望,他也會這樣做的。

    這條狗連受刑都不配。

    今天你看到勇敢的印第安人戰士和白人膽小鬼之間的區别了。

    白人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可一旦要他們顯示勇氣,他們就像該挨打的狗一樣吓得号叫起來了。

    ” “阿帕奇人的酋長别忘了,到處都有勇敢和怯懦的人,好人和壞人。

    ” “你說得對,‘好太陽’不想傷害你,但是,任何一個民族也不應該認為它比其它民族強,隻因為膚色不同。

    ” 為了把他從這個棘手的話題上引開,我問: “現在阿帕奇人的戰士該幹什麼了?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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