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閃電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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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深不可測的秘密。

    她絲毫沒有印第安人那種突出的顴骨,兩頰柔軟、豐潤,下颌上的小酒窩兒如果是長在一個歐洲女子的臉上,那一定是表明她做了調皮的事情。

    她在和那個老女人說話,為了不吵醒我,聲音很輕;當她張開輪廓優美的嘴微笑時,她的牙齒在紅唇之間閃着象牙一般粲然的光。

    她細緻秀氣的鼻翼使她不像是印第安人,倒更像是古希臘人的後裔。

    她的皮膚是淺淺的古銅色,還帶着一抹銀色。

    這女孩大約有十八歲,我認定她是溫内圖的妹妹。

     兩個人都在忙着給鞣成白色的腰帶綴上紅色的針腳作為裝飾。

     我坐起來&mdash&mdash沒錯,我坐起來了,而且一點兒也不困難,上一回我睡着之前,可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那老女人聽到我有動靜,轉過身,指着我喊道: &ldquo噢,阿古安因塔辛塔!&rdquo &ldquo噢&rdquo是驚奇的表示,别的詞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是阿帕奇語。

    後來我會翻譯那幾個音節了:&ldquo他醒了!&rdquo 女孩兒從她的活計上擡起頭來,一看我坐了起來,就起身向我走來。

     &ldquo你醒了,&rdquo她用相當流利的英語說道,讓我很驚訝,&ldquo你有什麼願望嗎?&rdquo 我張開嘴正待回答,可又閉上了嘴,因為我想起來,自己講不了話。

    但我既然能夠坐起來,也許講起話來也好些了。

    于是我試了一下,果然,我成功了。

     &ldquo是的,我&mdash&mdash有&mdash&mdash好幾個&mdash&mdash願望呢。

    &rdquo 聽見自己的聲音時,我是多麼高興啊!那聲音聽起來當然很陌生,像是擠出來的,還漏風,使我咽喉疼痛,在我躺了三個星期,一個音都發不出之後,終于又說出話來了。

     &ldquo輕一點說,或者隻打手勢就行了。

    &rdquo她勸道,&ldquoNscho-tschi聽出來,說話使你很疼。

    &rdquo &ldquoNscho-tschi是你的名字?&rdquo我問。

     &ldquo是的,用白人的語言說就是&lsquo麗日&rsquo。

    &rdquo &ldquo感謝給你起這個名字的人!沒有比這個名字更适合你的了,因為你就像春季裡第一朵花開始吐露芳香的美麗的一天。

    &rdquo 她的臉微微地紅了,提醒我道: &ldquo你還沒說你的願望呢。

    &rdquo &ldquo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我才在這兒的。

    &rdquo &ldquo我奉命照顧你。

    &rdquo &ldquo奉誰的命?&rdquo &ldquo是我哥哥溫内圖的命令。

    &rdquo &ldquo我猜你們就是兄妹,因為你和那個年輕勇敢的鬥士長得很像。

    &rdquo &ldquo你想要殺死他!&rdquo 這聽起來一半像是斷言,一半像是疑問。

    同時她審視地望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透我的内心似的。

     &ldquo不,&rdquo我反駁道。

     &ldquo他不相信,認為你是他的敵人。

    你兩次把他打倒在地,還從來沒有人打敗過他。

    &rdquo &ldquo一次是為了救他,還有一次是因為他想殺我。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喜歡上他了。

    &rdquo 良久,她又用她的黑眼睛凝視着我的臉,随後說道: &ldquo他不相信你們,而&lsquo麗日&rsquo是他的妹妹。

    你嘴裡疼嗎?&rdquo &ldquo現在不疼。

    &rdquo &ldquo你能咽東西嗎?&rdquo &ldquo我想試試。

    你可以給我些水嗎?&rdquo &ldquo可以,喝的水和洗的水,我去拿。

    &rdquo 她和那個老的一起走了,剩我一個人在那兒驚奇不已。

     這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解釋這一切呢?溫内圖把我們視作他的敵人,我們一再保證也換不來他的信任,可他卻讓他自己的妹妹來照顧我!這對不上啊,個中緣由也許我以後會知曉。

     過了一陣,兩個人又回來了。

    年輕的一個手裡捧着一隻類似茶杯的褐陶容器,隻有印第安人才會做這樣的容器。

    杯裡盛着涼水。

    她認為我還太弱,自己喝不了,便把水送到我嘴邊。

    我吞咽得很吃力,而且疼得厲害,但總算還可以&mdash&mdash必須可以。

    我小口地喝,喝一口歇半天,直到把一杯喝完。

     多麼沁人心脾啊!&ldquo麗日&rdquo一定是看出來了。

     &ldquo這對你有好處,&rdquo她說,&ldquo以後我再給你拿一些來,你一定是又渴又餓了。

    你想洗一洗嗎?&rdquo &ldquo想,如果我能的話。

    &rdquo &ldquo試一試吧!&rdquo 老女人拿來了半個掏空了的南瓜,裝滿了水。

    &ldquo麗日&rdquo把它放在我的鋪邊,給了我一塊又細又軟的樹皮,就像毛巾一樣。

    我試着想洗一洗,可是辦不到,我還是大虛。

    于是她把樹皮的一角浸了水,開始給我清洗臉和手&mdash&mdash給我,她哥哥和父親的死敵!她做完這一切以後,又帶着淺淺的、然而顯然是充滿同情的微笑問我: &ldquo你一直像現在這麼瘦嗎?&rdquo 瘦?啊,我還根本沒想到過這個呢!發了漫長的三個星期的燒,還伴随着幾乎從來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破傷風!而且什麼也沒吃過,滴水未沾!這不可能不産生什麼影響。

    我摸了摸臉頰說: &ldquo我從來就沒瘦過。

    &rdquo &ldquo那你看看你在水裡映出來的樣子!&rdquo 我向南瓜裡看了一下,驚得縮了回來,因為水裡有一個幽靈、一副骨頭架子的腦袋在看着我。

     &ldquo我還能活着,這真是個奇迹!&rdquo我驚歎道。

     &ldquo是的,溫内圖也這麼說。

    你甚至熬過了到這兒來的那麼長的路。

    大神給了你格外強壯的體格,要是換了别的人,連五天也堅持不了。

    &rdquo &ldquo五天?我們這是在哪兒?&rdquo &ldquo在佩科河邊我們的石堡裡。

    &rdquo &ldquo你們住在石堡裡?我還以為阿帕奇人住帳篷。

    &rdquo &ldquo是這樣,美斯卡萊羅人例外,酋長家和幾個首領決定搬到這個被廢棄了很久的老石堡裡來。

    這是克雷基-佩特拉促成的。

    &rdquo &ldquo你們所有去抓我們的戰士都回到這兒了嗎?&rdquo &ldquo是的,所有人。

    他們住在石堡附近。

    &rdquo &ldquo奇奧瓦俘虜也還在嗎?&rdquo &ldquo也在。

    本來他們應該被處死,任何一個部落都恨不得處死他們。

    但克雷基-佩特拉曾是我們的老師,他給我們講了大神的慈悲。

    如果奇奧瓦人交出贖金,他們就可以回家。

    &rdquo &ldquo我的三個夥伴兒呢?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rdquo &ldquo他們在一個和這兒差不多的地方。

    &rdquo &ldquo綁起來了嗎?&rdquo &ldquo沒有,用不着,因為他們不可能逃跑。

    &rdquo &ldquo他們怎麼樣?&rdquo &ldquo他們沒有受罪,因為要上刑柱處死的人,得身體強壯才行,這樣他受折磨的時間更長,否則就算不上是懲罰。

    &rdquo &ldquo他們要被處死嗎?&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我也要被處死嗎?&rdquo &ldquo是的。

    &rdquo 她的話音中沒有一絲難過。

    這個美麗的女孩兒難道如此無情嗎,連一個人被活活折磨死都不能觸動她? &ldquo告訴我,我是不是能再和他們談一次話?&rdquo &ldquo這是不允許的。

    &rdquo &ldquo也不能從遠處看他們一眼嗎?&rdquo &ldquo也不行。

    &rdquo &ldquo那麼至少我可以給他們送個信兒吧?&rdquo &ldquo這也是被禁止的。

    &rdquo &ldquo如果隻告訴他們我怎麼樣了呢?&rdquo 她考慮了一會兒。

     &ldquo&lsquo麗日&rsquo要去請求她的哥哥溫内圖,讓他允許他們知道你的情況。

    &rdquo她終于說道。

     &ldquo溫内圖會到我這兒來嗎?&rdquo &ldquo不會。

    &rdquo &ldquo但我得跟他談談!&rdquo &ldquo他不想跟你談。

    &rdquo &ldquo我要跟他說的話非常重要。

    &rdquo &ldquo對他重要嗎?&rdquo &ldquo對我和我的夥伴們。

    &rdquo &ldquo他不會來的。

    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告訴他,可以讓&lsquo麗日&rsquo替你轉告他嗎?&rdquo &ldquo不,謝謝你。

    我當然可以告訴你,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但是如果他太驕傲,不願意同我說話,那麼我也有我的驕傲,不通過一個信使同他談。

    &rdquo &ldquo直到你死的那一天你才能和他說話。

    現在我們要走了,如果你想要什麼,就發個信号,我們聽見了,馬上就會有人來的。

    &rdquo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陶土做的哨子遞給我,然後就同那個老婦人一起走了。

     我的處境難道不是非常奇特嗎?我病得要死,得有人好好照料我,使我有足夠的力氣被慢慢地折磨死!要我死的人,讓他自己的妹妹來照料我,不是讓一個幹癟的印第安老婦人! 我大概用不着說我同&ldquo麗日&rdquo的對話并不像讀起來這麼流暢吧?我說話很費勁兒,并且很痛苦。

    我說得很慢,中間還得經常停下來休息一下。

    這使我筋疲力盡,兩個女人一走,我立刻又睡着了。

     幾小時後我醒來時,覺得非常渴,并且餓得要命。

    我試了一下那個小東西,吹了一聲哨兒。

    那個老太太立刻就把頭伸了進來,她肯定是一直在門口坐着。

    她問了句話,可我隻聽出&ldquo伊沙&rdquo和&ldquo伊施特拉&rdquo兩個詞,但卻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問的是我要不要吃飯喝水。

    我做出吃和喝的樣子,她不見了。

    不久,&ldquo麗日&rdquo拿着一個陶碗和一把勺子來了。

    她在我鋪前跪下來,一勺一勺地喂我,就像喂一個還不會自己吃飯的孩子一樣。

    阿帕奇人通常是不用這樣的餐具的,死去的克雷基-佩特拉大概在這方面也是阿帕奇人的老師。

     碗裡盛的是攙了玉米面的很稠的肉粥,印第安的女人們艱難地把玉米粒在兩塊石頭之間磨成面。

    克雷基-佩特拉給&ldquo好太陽&rdquo家做了個手推磨,後來他們引我去看過。

     吃比喝還要困難。

    我疼得幾乎忍受不住,每吃一勺都恨不能叫起來。

    但是肚子要吃,如果我不想餓死,就得吃些。

    因此我努力地不去注意我感到的痛楚,但還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ldquo麗日&rdquo注意到了,當我好歹吃完了最後一勺的時候,她說; &ldquo你虛弱得都快要倒下去了,可你仍然是個堅強的人,是個英雄。

    如果你生為阿帕奇人,而不是一個愛撒謊的白人該多好啊!&rdquo &ldquo我不撒謊,我從來就不撒謊。

    這個,你以後會知道的。

    &rdquo &ldquo&lsquo麗日&rsquo很想相信你,但是隻有一個白人說真話,就是克雷基-佩特拉,我們都愛他。

    他是個殘廢,可頭腦卻很清醒,心地善良美好。

    他沒有殺害你們,你們卻把他殺害了。

    所以你們得死,為他陪葬。

    &rdquo &ldquo怎麼,還沒有埋葬他嗎?&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但他的屍體不可能保存這麼長時間啊!&rdquo &ldquo他被保存在一具很結實的棺材裡,空氣進不去。

    你臨死之前能看到那具棺材。

    &rdquo 她這樣安慰了我一下,就走了。

    對一個要被處死的人來說,能看看另外一個人的棺材居然也成了個安慰!順便說一句,我根本沒把自己即将被處死當回事,恰恰相反,我堅信自己一定會活下去,因為我有個可靠的證據能證明我們是無辜的,那就是我救溫内圖時從他頭上割下的那絡頭發。

     可它真的還在我身上嗎?他們沒把它拿走嗎?我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時,着實吃了一驚。

    在我短暫的醒着的時間裡,我還從沒想到過,印第安人通常要對他們的俘虜進行搜身。

    我得先查一查我的口袋。

     我打開口袋,驚喜地發現我所有的東西都還在。

    他們隻拿走了我的武器。

    我掏出鐵皮盒子,圖紙還在,其間夾着溫内圖的頭發。

    我又把它裝好,躺下,心裡踏實多了,想再睡會兒。

    傍晚,我剛醒,&ldquo麗日&rdquo就給我送來了飯和新鮮的水。

    這次我沒讓她幫忙,是自己吃的飯,并向她提出各種問題,她或答或不答,視問題的内容而定。

    這是給她的行為定下的規矩,她必須要嚴格遵守。

    有很多不允許我知道的東西。

    我也問到了為什麼沒有搜我的身。

     &ldquo我哥哥溫内圖就是這麼下的命令。

    &rdquo&ldquo麗日&rdquo回答。

     &ldquo你知道他下這個指令的原因嗎?&rdquo &ldquo不知道,我沒問。

    但我能告訴你一件更好的事情。

    &rdquo &ldquo什麼?&rdquo &ldquo我到那三個和你一塊兒被抓來的白人那兒去過了。

    &rdquo &ldquo你自己?&rdquo我高興地問。

     &ldquo是的。

    我想告訴他們,你強壯多了,很快就會全好了。

    那個叫塞姆-霍肯斯的人讓我給你帶樣東西,是他在照料你的三個星期期間給你做的。

    &rdquo &ldquo是什麼?&rdquo &ldquo我問過溫内圖可不可以把它給你帶來,他同意了&mdash&mdash給你。

    你一定是個又堅強又勇敢的人,敢用一把刀子去惹灰熊。

    塞姆-霍肯斯都給我講了。

    &rdquo 她遞給我一條項鍊,那是塞姆用灰熊的牙齒和爪鈎做成的,兩個耳朵尖兒也在上面。

     &ldquo他是怎麼做成的呢?&rdquo我很驚訝,&ldquo該不會是隻用兩隻手吧?他們沒把他的刀和其他東西拿走嗎?&rdquo &ldquo拿走了,隻有你還保留着自己的東西,除了武器。

    但他跟我哥哥說,他要做這條項鍊,請求把熊的爪鈎和牙齒還給他。

    溫内圖滿足了他的願望,還給了他做項鍊必需的工具。

    你今天就把它戴上吧,要不就沒有多長時間可以為此而高興了!&rdquo &ldquo因為我很快就得死嗎?&rdquo 堤的。

    &rdquo 她從我手中拿過項鍊,為我系在脖子上。

    從這一天起,我隻要身在西部,就總戴着它。

     &ldquo你可以以後再把這個紀念品給我,&rdquo我對美麗的印第安女郎說,&ldquo不着急,但願我還能戴很多年。

    &rdquo &ldquo不,隻有很短的時間了。

    &rdquo &ldquo别信這個!你們的戰士不會殺我。

    &rdquo &ldquo哦會的!這是在長老會上決定了的。

    &rdquo &ldquo如果他們聽到我是無辜的,就會另外做出決定的。

    &rdquo &ldquo他們不會相信。

    &rdquo &ldquo他們會信的,因為我能向他們證明!&rdquo &ldquo證明吧!如果能聽到你不是騙子,不是背叛者,我會非常高興的。

    告訴我你想怎麼提出你的證據,我好告訴我哥哥溫内圖。

    &rdquo &ldquo他要知道證據,就讓他來我這兒!&rdquo &ldquo他不會來的。

    &rdquo &ldquo那他就沒法兒知道。

    我可不習慣向人乞求友誼,或是通過信使跟一個本來可以自己來找我的人交往。

    &rdquo &ldquo你們這些戰士是多麼倔強啊!&rdquo她歎了口氣。

    &ldquo我多想能給你帶來溫内圖寬恕了你的消息啊。

    看來你并不想得到寬恕。

    &rdquo &ldquo我不需要寬恕,因為我沒做什麼要求得寬恕的事情。

    但我要求你另一件事:如果你再去塞姆-霍肯斯那兒,告訴他用不着擔心。

    一旦我病好了,我們就會得到自由。

    &rdquo &ldquo别這麼想!你這個願望不會實現的。

    &rdquo &ldquo這不是願望,而是非常有把握的事。

    以後你會承認我是對的。

    &rdquo 我說得是那麼充滿信心,她不再反駁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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