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閃電快刀”
關燈
小
中
大
來是我自己的喉嚨在格格作響。
&ldquo他動了！謝天謝地，他動了！&rdquo我聽見塞姆的喊聲。
&ldquo是的，我也看見了！&rdquo迪克-斯通證實道。
&ldquo現在他睜開眼了！他活着，他活着！&rdquo威爾-帕克接着喊道。
我是睜開了眼睛，可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并不讓人感到欣慰&mdash&mdash我們仍然在戰場上。
至少點着二十堆營火，大概有五百多阿帕奇人在火邊活動着。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受了傷。
我還看到在兩部分人之間有不少死人，這兩部分人，一部分是阿帕奇人，一部分是奇奧瓦人。
後來我得知，打勝的一方損失了十一名戰士，打敗的一方死了三十個。
周圍躺着被俘的奇奧瓦人，都被緊緊地綁着；唐古阿也在其中，他們一個也沒有跑掉。
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看到一個人，身體被抽成一個環形，就像酷刑時代常常施行的所謂&ldquo西班牙山羊&rdquo&mdash&mdash那是拉特勒。
阿帕奇人把他綁成了這副歪歪扭扭的樣子，讓他受罪。
他凄慘地呻吟着。
他的同伴們已經沒有活着的了，襲擊剛一開始，他們就都被打倒了。
他還活着，是因為阿帕奇人要讓他這個殺害克雷基-佩特拉的兇手受夠了罪，慢慢死去。
我的手腳也都被綁着，我左邊的斯通和帕克也是同樣。
塞姆-霍肯斯坐在我右邊。
他的腳用繩子綁着，右手被綁在背後；奇怪的是，他的左手是自由的。
&ldquo謝謝老天，您又醒過來了，親愛的先生！&rdquo他一邊用那隻自由的手愛撫地摸着我的臉，一邊說。
&ldquo您是怎麼被打倒的呢？&rdquo 我想回答，但卻做不到，因為我的嘴裡都是血。
&ldquo把它吐出來！&rdquo他告誡我。
我聽從了他的指點，但也隻能說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句子，然後嘴裡就又充滿了血。
由于大量失血，我虛弱得要命，我的回答隻能是簡短的、斷斷續續的，而且聲音輕得塞姆幾乎聽不見。
&ldquo跟&lsquo好太陽&rsquo打&hellip&hellip還有溫内圖&hellip&hellip刺了嘴。
&rdquo 這之間的字都被血噎回去了。
這時候我發現，我躺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窪地。
塞姆很吃驚。
&ldquo誰能想得到呢！我們本來願意投降，可阿帕奇人不聽我們說話。
所以我們就跑到這個灌木叢裡，想等他們的怒氣平息下來再說，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我們以為您也是這麼做的，還找過您。
一看找不着您，我就爬到灌木叢邊上張望。
隻見有一群大呼小叫的阿帕奇人圍着&lsquo好太陽&rsquo和溫内圖。
他們像死了似的，可很快就醒過來了。
您像死了似的躺在一邊，吓得我趕快叫迪克-斯通和威爾-帕克，一塊兒跑到您那兒去看您是不是還有氣兒。
我們馬上就被抓住了。
我對&lsquo好太陽&rsquo說，咱們是阿帕奇人的朋友，昨天晚上還想救兩位酋長，他卻惡狠狠地嘲笑我。
隻是多虧了溫内圖，我這隻手才沒被綁上，可以幫幫您。
也是他把您的脖子包上的，要不您早就流光了血，再也醒不過來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那一刀捅得很深嗎？&rdquo &ldquo捅&hellip&hellip穿了&hellip&hellip舌頭。
&rdquo我嗚嗚地回答。
&ldquo見鬼！這很危險，您會得破傷風，發起燒來的，但願能讓我替您得，雖然我不想得；不過像我這樣的老烷熊總比一個&lsquo青角&rsquo更容易挺過去。
您該不會還受了别的傷吧？&rdquo &ldquo槍托&hellip&hellip頭和&hellip&hellip肩膀。
&rdquo我氣息微弱。
&ldquo這麼說您被打倒了？我還以為您隻是因為挨了那一刀才慘成這個樣子的。
那您的腦袋肯定是嗡嗡響得要命，不過這會過去的。
重要的是您那點兒可憐的腦子沒被一塊兒打壞了。
懸就懸在刺穿了的舌頭上，那兒沒法兒包紮，得&hellip&hellip&rdquo我沒聽見下面的話，這時我又暈過去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動，隻聽馬蹄雜沓。
我睜開了眼睛。
我是躺在被我打死的那頭灰熊的熊皮上，它被做成了一張吊床，吊在兩匹馬之間，馱着我前進。
我深深地陷在毛皮裡面，隻能看得見這兩匹馬的頭和天空。
強烈的太陽光向我直射下來，火辣辣地，就像是鉛水灌注到我的血管裡。
我的嘴腫了，裡面充滿着流出來的血。
我想用舌頭把血頂出去，舌頭卻動不了。
&ldquo水，水！&rdquo我想喊，因為我感到渴得厲害。
可我發不出聲來，就連呼出能讓人聽得見的一口氣都不可能。
我自忖要死了，便想要像每一個要死的人那樣，想一想上帝和彼岸的一切，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這之後我和印第安人、野牛、灰熊搏鬥，騎馬穿行在幹枯的草原上，數月之久在無邊無際的大海裡遊泳&mdash&mdash這是我在發燒，同死神做着漫長的搏鬥。
偶爾我看到面前有兩隻深色的、絲絨一般的眼睛&mdash&mdash溫内圖的眼睛。
然後我死了，被裝進了棺材，被埋葬。
我聽到土塊兒被鏟到棺材上的聲音，接着便在地下一動不動地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棺材蓋兒突然之間無聲無息地飄浮起來，消失了，我看到了頭頂上明亮的天空。
墳墓的四周全都落下去了&mdash&mdash這是真的嗎？這可能嗎？我用手去摸額頭，然後&hellip&hellip &ldquo哈利路亞，哈利路亞！他複活了，他醒過來了！&rdquo塞姆歡呼着。
我轉了轉頭。
&ldquo你們看見他用手摸腦門兒了嗎？看見他又轉了轉頭嗎？&rdquo小個子喊道。
他俯身看着我，臉上放出喜悅的光芒，雖然濃密的胡子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可我還是看出來了。
&ldquo您認出我來了嗎，先生，親愛的先生？&rdquo他問，&ldquo您睜開眼睛了，您動了，您又活過來了。
您認識我嗎？&rdquo 我想回答，可不行，一是因為極度的虛弱，二是因為我的舌頭沉得就像鉛一樣，因此我隻點了點頭。
&ldquo您聽見我的話了嗎？&rdquo他繼續問。
我又點點頭。
&ldquo你們快看他，看，看啊！&rdquo 他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斯通和帕克的腦袋。
這兩個好夥計的眼睛裡閃着喜悅的淚花。
他們要和我說話，可塞姆把他們推開了。
&ldquo讓我來！我要和他說話！&rdquo 他拿起我的雙手，按在他的胡子上大約是嘴的那個位置，又問道： &ldquo您餓嗎，先生？您渴嗎？您能吃點兒什麼、喝點兒什麼呢？&rdquo 我搖搖頭，因為我感覺不到自己有任何需要，我這會兒衰弱得連一滴水都不能享受。
&ldquo不想？真的不想？上帝啊，這可能嗎？您知道，您在這兒躺了有多久嗎？&rdquo 我又略略地搖一搖頭算是回答。
&ldquo三星期，整整三星期！您想想吧！您不知道您受傷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
您燒得厲害，後來又得了破傷風。
阿帕奇人要把您埋了，可我不能相信您死了，求了好長時間；最後溫内圖去找他父親，酋長同意等您開始腐爛的時候再埋您。
這我們得感謝溫内圖替我們說了話。
我得去找他，把他叫來！&rdquo 我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躺着，但不再是昏昏沉沉的，而是處在一種幸福的疲倦、快樂的平靜之中；我希望就這麼永遠躺下去。
這時我聽到一陣腳步聲。
有隻手觸到了我，動了動我的胳膊。
接着我聽見了溫内圖的聲音。
&ldquo塞姆-霍肯斯不會搞錯了吧？&lsquo老鐵手&rsquo真的醒了嗎？&rdquo &ldquo當然，我們三個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他甚至還用點頭、搖頭回答了我的問話呢。
&rdquo &ldquo那麼這真是個不小的奇迹。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也許更好&mdash&mdash他醒過來之後，還是得去死，因為他得跟你們一道被處死。
&rdquo &ldquo但他是阿帕奇人最好的朋友！&rdquo &ldquo他兩次打倒了溫内圖！&rdquo &ldquo他隻能那樣！&rdquo &ldquo&lsquo老鐵手&rsquo不是非那樣不可！&rdquo &ldquo不對！第一次他那樣做是為了救你的命。
如果你反抗，就會被奇奧瓦人殺掉。
第二次他是不得不抵擋你。
我們本來想主動投降，可是不能，因為你們的戰士不聽我們解釋。
&rdquo &ldquo霍肯斯這麼說，隻是為了救自己。
&rdquo &ldquo不，這是真的！&rdquo &ldquo你的舌頭在撒謊。
你為了免于一死對溫内圖所講的一切，都隻能讓我們堅信你們是比奇奧瓦人還壞的敵人。
你溜到我們那兒去偷聽，如果你是我們的朋友，你就會提醒我們，那我們就不會在河邊遭到襲擊，又被綁在樹上。
&rdquo &ldquo但你們要為克雷基-佩特拉的死向我們複仇，即使出于感謝不這樣做，你們也會阻止我們繼續工作的。
&rdquo &ldquo你們本來也不能繼續工作。
你找的借口連小孩兒都能看穿。
難道你以為&lsquo好太陽&rsquo和溫内圖像小孩子一樣無知嗎？&rdquo &ldquo怎麼會呢。
&lsquo老鐵手&rsquo又暈過去了。
如果他醒着并且能說話的話，他就會證明我對你講的都是真話。
&rdquo &ldquo是啊，他也會像你一樣扯謊。
白人都是撒謊者和騙子。
溫内圖隻認識一個心地正直的人，這就是被你們殺害的克雷基-佩特拉。
阿帕奇人幾乎被這個&lsquo老鐵手&rsquo蒙騙了，他看到他那麼勇敢、有力，很欽佩他。
他的眼睛裡似乎有誠實的光，溫内圖本以為可以愛他。
但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是個偷土地的賊。
你們引我們上圈套，他不加阻攔，還兩次用他的拳頭打了我的頭。
大神為什麼要創造這樣一個人，卻又給他一副壞心腸呢？&rdquo 他碰我的時候，我想看看他，可是我虛弱不堪的運動神經不肯聽從意志的指揮。
我的軀體像是由太古時代的物質組成的，根本就不能被感覺器官感覺到，因此也做不出能讓人感覺到的動作。
這會兒我聽見溫内圖所下的結論時，能夠擡動眼皮了。
我睜開眼，看到他站在我旁邊。
他此刻身穿一件輕便的麻布衣服，沒帶武器，手中拿着一冊書，封皮上印着大大的金色字母&ldquoHiawatha&rdquo。
看來，這個印第安人，不僅能夠閱讀，而且趣味十分高雅！郎費羅的著名詩歌拿在一個印第安阿帕奇人的手裡！這我連做夢都想不到。
&ldquo他又睜開眼睛了！&rdquo塞姆這時喊道。
溫内圖轉向我，再次向我走過來。
他的眼睛久久地凝視着我的眼睛，随後問道： &ldquo你能說話嗎？&rdquo 我搖搖頭。
&ldquo你身上疼嗎？&rdquo 還是同樣的回答。
&ldquo對溫内圖要誠實！死而複生的人不會撒謊。
你們四個人真的曾經想救我們嗎？&rdquo 我點了兩次頭。
他做了個表示輕蔑的手勢，用顯然被激怒的聲音喊道： &ldquo謊言，謊言，謊言！剛從墳墓裡出來就撒謊！如果你向我說了真話，我也許會想你能變好，溫内圖也許就會請求他的父親&lsquo好太陽&rsquo免你一死。
但你不值得我替你求情，你死定了。
我們會好好地照顧你，讓你很快好起來，有力氣承受足夠長時間的折磨。
又病又弱地很快死掉，這算不上懲罰。
&rdquo 我的眼睛睜不了很長時間，我又閉上了眼。
要是能說話該多好！ 塞姆又開始試圖說服溫内圖了。
&ldquo我們已經清清楚楚地向你證明了我們是站在你們一邊的。
奇奧瓦人本來要讓你們的戰士受刑，為了阻止他們，&lsquo老鐵手&rsquo和&lsquo閃電快刀&rsquo決鬥并且打敗了他。
他為你們冒了生命危險，你們的回報就是讓他受刑嗎！&rdquo &ldquo你們什麼也沒向我證明，因為這些話也是謊言。
&rdquo &ldquo你去問問奇奧瓦人的酋長，他還在你們手裡！&rdquo &ldquo溫内圖問過他了。
&rdquo &ldquo他怎麼說？&rdquo &ldquo說你在撒謊。
&lsquo老鐵手&rsquo沒和&lsquo閃電快刀&rsquo決鬥，他是在我們偷襲的時候被我們的戰士殺死的。
&rdquo &ldquo唐古阿真是壞透了。
他知道我們暗地裡站在你們一邊所以要這樣來報複我們。
&rdquo &ldquo他當着我向大神起誓了，所以溫内圖相信他而不相信你們。
我也要對你說剛才我對&lsquo老鐵手&rsquo說的話：如果你們承認一切，我就替你們求情。
克雷基-佩特拉，我的父親、朋友和老師，把和平、寬容的思想灌注在我心裡。
溫内圖不想看見血，而他的父親，酋長，總是聽從他兒子的請求。
所以我們這兒押着的奇奧瓦人，一個也沒有殺。
他們不願意用性命賠償他們所做的一切，而要用馬匹、武器、帳篷和鋪蓋來代替。
我們還沒跟他們完全談好價，但很快就會達成協議的。
拉特勒是殺害克雷基-佩特拉的兇手，他必須得死。
你們是他的同伴，但是如果你們誠實，我們也許會寬恕你們的。
可既然你們不老實，也會落得和拉特勒一樣的下場。
&rdquo 這段話說得很長，我以後從沉默寡言的溫内圖口中極少聽到這麼長的話，隻在遇到極為重要的情況時才有那麼幾回。
看來，他對我們的命運重視的程度，比他承認的要高。
&ldquo如果我們是你們的朋友，就不可能聲稱是你們的敵人啊。
&rdquo塞姆回答。
&ldquo住口！&rdquo那阿帕奇人命令道。
&ldquo溫内圖看透了，你打算嘴上挂着這些謊言去死。
到現在為止，我們給你們的自由，比給其他俘虜的自由要多，好讓你們能幫助&lsquo老鐵手&rsquo。
你們不配得到寬容，從現在起，我們要嚴加看管你們。
病人不再需要你們了，現在就跟我走！溫内圖要給你們指定一個地方，你們從此不準離開那兒！&rdquo &ldquo别這樣，溫内圖，千萬别這樣！&rdquo塞姆駭得喊道，&ldquo我不能和&lsquo老鐵手&rsquo分開！&rdquo &ldquo你能，溫内圖命令你！他的意願必須執行！&rdquo &ldquo但至少請你讓我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閉嘴！&rdquo年輕的阿帕奇人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
&ldquo溫内圖不想聽反駁的話！你們是跟我走，還是要我讓我的戰士們來綁你們走？&rdquo &ldquo我們在你手裡，隻能聽你的。
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lsquo老鐵手&rsquo？&rdquo &ldquo在他和你們該死的那一天。
&rdquo &ldquo再早些不行嗎？&rdquo &ldquo不行。
&rdquo &ldquo那讓我們在跟你走之前向他道個别！&rdquo 塞姆握住我的手，我的臉感覺到了他的大胡子，因為他親了我的額頭一下。
斯通和帕克也做了同樣的事。
随後他們就跟着溫内圖走了，我一個人又躺了一陣，直到幾個阿帕奇人過來把我擡走。
去哪兒，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太虛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他們擡着我走着的時候，我就又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這是身體開始恢複的睡眠，通常總會睡得很沉，時間很長。
當我醒來時，睜開眼睛并不困難，感覺也不像當初那麼虛弱了。
我能夠稍微動動舌頭，并把手指伸進嘴裡，清一清血和膿。
令我驚奇的是，我發現自己是在一個有四堵石頭牆的房子裡。
光從入口處射進來，沒有門。
我的鋪位是在後面的角落裡，人們在那兒摞起了好幾張灰熊皮，并在我頭頂上弄了一個美麗的帳子。
出口左右兩邊各坐了一個印第安女子，一個年輕的，一個老的，既是為照顧我，也是為看守我。
那個老的臉上都是褶子，很醜，像大多數的印第安女人一樣；可那個年輕的卻很美，非常美。
她穿一件長衫，緊緊地圍着脖子，腰間用一條響尾蛇的皮系住。
在她身上看不見什麼飾物，像玻璃球、廉價的硬币之類許多印第安女子喜歡佩戴的東西都沒有。
她唯一的飾物就是她那一頭美麗的長發，編成兩根粗粗的、泛着藍光的黑辮子，直垂到腰際。
這頭發令人想起溫内圖，她臉部的線條也同他的相像。
她也有一雙黑絲絨一般的眼睛，半藏在濃密的長睫毛下，就像是
&ldquo他動了！謝天謝地，他動了！&rdquo我聽見塞姆的喊聲。
&ldquo是的，我也看見了！&rdquo迪克-斯通證實道。
&ldquo現在他睜開眼了！他活着，他活着！&rdquo威爾-帕克接着喊道。
我是睜開了眼睛，可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并不讓人感到欣慰&mdash&mdash我們仍然在戰場上。
至少點着二十堆營火，大概有五百多阿帕奇人在火邊活動着。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受了傷。
我還看到在兩部分人之間有不少死人，這兩部分人，一部分是阿帕奇人，一部分是奇奧瓦人。
後來我得知，打勝的一方損失了十一名戰士，打敗的一方死了三十個。
周圍躺着被俘的奇奧瓦人，都被緊緊地綁着；唐古阿也在其中，他們一個也沒有跑掉。
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看到一個人，身體被抽成一個環形，就像酷刑時代常常施行的所謂&ldquo西班牙山羊&rdquo&mdash&mdash那是拉特勒。
阿帕奇人把他綁成了這副歪歪扭扭的樣子，讓他受罪。
他凄慘地呻吟着。
他的同伴們已經沒有活着的了，襲擊剛一開始，他們就都被打倒了。
他還活着，是因為阿帕奇人要讓他這個殺害克雷基-佩特拉的兇手受夠了罪，慢慢死去。
我的手腳也都被綁着，我左邊的斯通和帕克也是同樣。
塞姆-霍肯斯坐在我右邊。
他的腳用繩子綁着，右手被綁在背後；奇怪的是，他的左手是自由的。
&ldquo謝謝老天，您又醒過來了，親愛的先生！&rdquo他一邊用那隻自由的手愛撫地摸着我的臉，一邊說。
&ldquo您是怎麼被打倒的呢？&rdquo 我想回答，但卻做不到，因為我的嘴裡都是血。
&ldquo把它吐出來！&rdquo他告誡我。
我聽從了他的指點，但也隻能說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句子，然後嘴裡就又充滿了血。
由于大量失血，我虛弱得要命，我的回答隻能是簡短的、斷斷續續的，而且聲音輕得塞姆幾乎聽不見。
&ldquo跟&lsquo好太陽&rsquo打&hellip&hellip還有溫内圖&hellip&hellip刺了嘴。
&rdquo 這之間的字都被血噎回去了。
這時候我發現，我躺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窪地。
塞姆很吃驚。
&ldquo誰能想得到呢！我們本來願意投降，可阿帕奇人不聽我們說話。
所以我們就跑到這個灌木叢裡，想等他們的怒氣平息下來再說，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我們以為您也是這麼做的，還找過您。
一看找不着您，我就爬到灌木叢邊上張望。
隻見有一群大呼小叫的阿帕奇人圍着&lsquo好太陽&rsquo和溫内圖。
他們像死了似的，可很快就醒過來了。
您像死了似的躺在一邊，吓得我趕快叫迪克-斯通和威爾-帕克，一塊兒跑到您那兒去看您是不是還有氣兒。
我們馬上就被抓住了。
我對&lsquo好太陽&rsquo說，咱們是阿帕奇人的朋友，昨天晚上還想救兩位酋長，他卻惡狠狠地嘲笑我。
隻是多虧了溫内圖，我這隻手才沒被綁上，可以幫幫您。
也是他把您的脖子包上的，要不您早就流光了血，再也醒不過來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那一刀捅得很深嗎？&rdquo &ldquo捅&hellip&hellip穿了&hellip&hellip舌頭。
&rdquo我嗚嗚地回答。
&ldquo見鬼！這很危險，您會得破傷風，發起燒來的，但願能讓我替您得，雖然我不想得；不過像我這樣的老烷熊總比一個&lsquo青角&rsquo更容易挺過去。
您該不會還受了别的傷吧？&rdquo &ldquo槍托&hellip&hellip頭和&hellip&hellip肩膀。
&rdquo我氣息微弱。
&ldquo這麼說您被打倒了？我還以為您隻是因為挨了那一刀才慘成這個樣子的。
那您的腦袋肯定是嗡嗡響得要命，不過這會過去的。
重要的是您那點兒可憐的腦子沒被一塊兒打壞了。
懸就懸在刺穿了的舌頭上，那兒沒法兒包紮，得&hellip&hellip&rdquo我沒聽見下面的話，這時我又暈過去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動，隻聽馬蹄雜沓。
我睜開了眼睛。
我是躺在被我打死的那頭灰熊的熊皮上，它被做成了一張吊床，吊在兩匹馬之間，馱着我前進。
我深深地陷在毛皮裡面，隻能看得見這兩匹馬的頭和天空。
強烈的太陽光向我直射下來，火辣辣地，就像是鉛水灌注到我的血管裡。
我的嘴腫了，裡面充滿着流出來的血。
我想用舌頭把血頂出去，舌頭卻動不了。
&ldquo水，水！&rdquo我想喊，因為我感到渴得厲害。
可我發不出聲來，就連呼出能讓人聽得見的一口氣都不可能。
我自忖要死了，便想要像每一個要死的人那樣，想一想上帝和彼岸的一切，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這之後我和印第安人、野牛、灰熊搏鬥，騎馬穿行在幹枯的草原上，數月之久在無邊無際的大海裡遊泳&mdash&mdash這是我在發燒，同死神做着漫長的搏鬥。
偶爾我看到面前有兩隻深色的、絲絨一般的眼睛&mdash&mdash溫内圖的眼睛。
然後我死了，被裝進了棺材，被埋葬。
我聽到土塊兒被鏟到棺材上的聲音，接着便在地下一動不動地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棺材蓋兒突然之間無聲無息地飄浮起來，消失了，我看到了頭頂上明亮的天空。
墳墓的四周全都落下去了&mdash&mdash這是真的嗎？這可能嗎？我用手去摸額頭，然後&hellip&hellip &ldquo哈利路亞，哈利路亞！他複活了，他醒過來了！&rdquo塞姆歡呼着。
我轉了轉頭。
&ldquo你們看見他用手摸腦門兒了嗎？看見他又轉了轉頭嗎？&rdquo小個子喊道。
他俯身看着我，臉上放出喜悅的光芒，雖然濃密的胡子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可我還是看出來了。
&ldquo您認出我來了嗎，先生，親愛的先生？&rdquo他問，&ldquo您睜開眼睛了，您動了，您又活過來了。
您認識我嗎？&rdquo 我想回答，可不行，一是因為極度的虛弱，二是因為我的舌頭沉得就像鉛一樣，因此我隻點了點頭。
&ldquo您聽見我的話了嗎？&rdquo他繼續問。
我又點點頭。
&ldquo你們快看他，看，看啊！&rdquo 他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斯通和帕克的腦袋。
這兩個好夥計的眼睛裡閃着喜悅的淚花。
他們要和我說話，可塞姆把他們推開了。
&ldquo讓我來！我要和他說話！&rdquo 他拿起我的雙手，按在他的胡子上大約是嘴的那個位置，又問道： &ldquo您餓嗎，先生？您渴嗎？您能吃點兒什麼、喝點兒什麼呢？&rdquo 我搖搖頭，因為我感覺不到自己有任何需要，我這會兒衰弱得連一滴水都不能享受。
&ldquo不想？真的不想？上帝啊，這可能嗎？您知道，您在這兒躺了有多久嗎？&rdquo 我又略略地搖一搖頭算是回答。
&ldquo三星期，整整三星期！您想想吧！您不知道您受傷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
您燒得厲害，後來又得了破傷風。
阿帕奇人要把您埋了，可我不能相信您死了，求了好長時間；最後溫内圖去找他父親，酋長同意等您開始腐爛的時候再埋您。
這我們得感謝溫内圖替我們說了話。
我得去找他，把他叫來！&rdquo 我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躺着，但不再是昏昏沉沉的，而是處在一種幸福的疲倦、快樂的平靜之中；我希望就這麼永遠躺下去。
這時我聽到一陣腳步聲。
有隻手觸到了我，動了動我的胳膊。
接着我聽見了溫内圖的聲音。
&ldquo塞姆-霍肯斯不會搞錯了吧？&lsquo老鐵手&rsquo真的醒了嗎？&rdquo &ldquo當然，我們三個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他甚至還用點頭、搖頭回答了我的問話呢。
&rdquo &ldquo那麼這真是個不小的奇迹。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也許更好&mdash&mdash他醒過來之後，還是得去死，因為他得跟你們一道被處死。
&rdquo &ldquo但他是阿帕奇人最好的朋友！&rdquo &ldquo他兩次打倒了溫内圖！&rdquo &ldquo他隻能那樣！&rdquo &ldquo&lsquo老鐵手&rsquo不是非那樣不可！&rdquo &ldquo不對！第一次他那樣做是為了救你的命。
如果你反抗，就會被奇奧瓦人殺掉。
第二次他是不得不抵擋你。
我們本來想主動投降，可是不能，因為你們的戰士不聽我們解釋。
&rdquo &ldquo霍肯斯這麼說，隻是為了救自己。
&rdquo &ldquo不，這是真的！&rdquo &ldquo你的舌頭在撒謊。
你為了免于一死對溫内圖所講的一切，都隻能讓我們堅信你們是比奇奧瓦人還壞的敵人。
你溜到我們那兒去偷聽，如果你是我們的朋友，你就會提醒我們，那我們就不會在河邊遭到襲擊，又被綁在樹上。
&rdquo &ldquo但你們要為克雷基-佩特拉的死向我們複仇，即使出于感謝不這樣做，你們也會阻止我們繼續工作的。
&rdquo &ldquo你們本來也不能繼續工作。
你找的借口連小孩兒都能看穿。
難道你以為&lsquo好太陽&rsquo和溫内圖像小孩子一樣無知嗎？&rdquo &ldquo怎麼會呢。
&lsquo老鐵手&rsquo又暈過去了。
如果他醒着并且能說話的話，他就會證明我對你講的都是真話。
&rdquo &ldquo是啊，他也會像你一樣扯謊。
白人都是撒謊者和騙子。
溫内圖隻認識一個心地正直的人，這就是被你們殺害的克雷基-佩特拉。
阿帕奇人幾乎被這個&lsquo老鐵手&rsquo蒙騙了，他看到他那麼勇敢、有力，很欽佩他。
他的眼睛裡似乎有誠實的光，溫内圖本以為可以愛他。
但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是個偷土地的賊。
你們引我們上圈套，他不加阻攔，還兩次用他的拳頭打了我的頭。
大神為什麼要創造這樣一個人，卻又給他一副壞心腸呢？&rdquo 他碰我的時候，我想看看他，可是我虛弱不堪的運動神經不肯聽從意志的指揮。
我的軀體像是由太古時代的物質組成的，根本就不能被感覺器官感覺到，因此也做不出能讓人感覺到的動作。
這會兒我聽見溫内圖所下的結論時，能夠擡動眼皮了。
我睜開眼，看到他站在我旁邊。
他此刻身穿一件輕便的麻布衣服，沒帶武器，手中拿着一冊書，封皮上印着大大的金色字母&ldquoHiawatha&rdquo。
看來，這個印第安人，不僅能夠閱讀，而且趣味十分高雅！郎費羅的著名詩歌拿在一個印第安阿帕奇人的手裡！這我連做夢都想不到。
&ldquo他又睜開眼睛了！&rdquo塞姆這時喊道。
溫内圖轉向我，再次向我走過來。
他的眼睛久久地凝視着我的眼睛，随後問道： &ldquo你能說話嗎？&rdquo 我搖搖頭。
&ldquo你身上疼嗎？&rdquo 還是同樣的回答。
&ldquo對溫内圖要誠實！死而複生的人不會撒謊。
你們四個人真的曾經想救我們嗎？&rdquo 我點了兩次頭。
他做了個表示輕蔑的手勢，用顯然被激怒的聲音喊道： &ldquo謊言，謊言，謊言！剛從墳墓裡出來就撒謊！如果你向我說了真話，我也許會想你能變好，溫内圖也許就會請求他的父親&lsquo好太陽&rsquo免你一死。
但你不值得我替你求情，你死定了。
我們會好好地照顧你，讓你很快好起來，有力氣承受足夠長時間的折磨。
又病又弱地很快死掉，這算不上懲罰。
&rdquo 我的眼睛睜不了很長時間，我又閉上了眼。
要是能說話該多好！ 塞姆又開始試圖說服溫内圖了。
&ldquo我們已經清清楚楚地向你證明了我們是站在你們一邊的。
奇奧瓦人本來要讓你們的戰士受刑，為了阻止他們，&lsquo老鐵手&rsquo和&lsquo閃電快刀&rsquo決鬥并且打敗了他。
他為你們冒了生命危險，你們的回報就是讓他受刑嗎！&rdquo &ldquo你們什麼也沒向我證明，因為這些話也是謊言。
&rdquo &ldquo你去問問奇奧瓦人的酋長，他還在你們手裡！&rdquo &ldquo溫内圖問過他了。
&rdquo &ldquo他怎麼說？&rdquo &ldquo說你在撒謊。
&lsquo老鐵手&rsquo沒和&lsquo閃電快刀&rsquo決鬥，他是在我們偷襲的時候被我們的戰士殺死的。
&rdquo &ldquo唐古阿真是壞透了。
他知道我們暗地裡站在你們一邊所以要這樣來報複我們。
&rdquo &ldquo他當着我向大神起誓了，所以溫内圖相信他而不相信你們。
我也要對你說剛才我對&lsquo老鐵手&rsquo說的話：如果你們承認一切，我就替你們求情。
克雷基-佩特拉，我的父親、朋友和老師，把和平、寬容的思想灌注在我心裡。
溫内圖不想看見血，而他的父親，酋長，總是聽從他兒子的請求。
所以我們這兒押着的奇奧瓦人，一個也沒有殺。
他們不願意用性命賠償他們所做的一切，而要用馬匹、武器、帳篷和鋪蓋來代替。
我們還沒跟他們完全談好價，但很快就會達成協議的。
拉特勒是殺害克雷基-佩特拉的兇手，他必須得死。
你們是他的同伴，但是如果你們誠實，我們也許會寬恕你們的。
可既然你們不老實，也會落得和拉特勒一樣的下場。
&rdquo 這段話說得很長，我以後從沉默寡言的溫内圖口中極少聽到這麼長的話，隻在遇到極為重要的情況時才有那麼幾回。
看來，他對我們的命運重視的程度，比他承認的要高。
&ldquo如果我們是你們的朋友，就不可能聲稱是你們的敵人啊。
&rdquo塞姆回答。
&ldquo住口！&rdquo那阿帕奇人命令道。
&ldquo溫内圖看透了，你打算嘴上挂着這些謊言去死。
到現在為止，我們給你們的自由，比給其他俘虜的自由要多，好讓你們能幫助&lsquo老鐵手&rsquo。
你們不配得到寬容，從現在起，我們要嚴加看管你們。
病人不再需要你們了，現在就跟我走！溫内圖要給你們指定一個地方，你們從此不準離開那兒！&rdquo &ldquo别這樣，溫内圖，千萬别這樣！&rdquo塞姆駭得喊道，&ldquo我不能和&lsquo老鐵手&rsquo分開！&rdquo &ldquo你能，溫内圖命令你！他的意願必須執行！&rdquo &ldquo但至少請你讓我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閉嘴！&rdquo年輕的阿帕奇人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
&ldquo溫内圖不想聽反駁的話！你們是跟我走，還是要我讓我的戰士們來綁你們走？&rdquo &ldquo我們在你手裡，隻能聽你的。
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lsquo老鐵手&rsquo？&rdquo &ldquo在他和你們該死的那一天。
&rdquo &ldquo再早些不行嗎？&rdquo &ldquo不行。
&rdquo &ldquo那讓我們在跟你走之前向他道個别！&rdquo 塞姆握住我的手，我的臉感覺到了他的大胡子，因為他親了我的額頭一下。
斯通和帕克也做了同樣的事。
随後他們就跟着溫内圖走了，我一個人又躺了一陣，直到幾個阿帕奇人過來把我擡走。
去哪兒，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太虛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他們擡着我走着的時候，我就又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這是身體開始恢複的睡眠，通常總會睡得很沉，時間很長。
當我醒來時，睜開眼睛并不困難，感覺也不像當初那麼虛弱了。
我能夠稍微動動舌頭，并把手指伸進嘴裡，清一清血和膿。
令我驚奇的是，我發現自己是在一個有四堵石頭牆的房子裡。
光從入口處射進來，沒有門。
我的鋪位是在後面的角落裡，人們在那兒摞起了好幾張灰熊皮，并在我頭頂上弄了一個美麗的帳子。
出口左右兩邊各坐了一個印第安女子，一個年輕的，一個老的，既是為照顧我，也是為看守我。
那個老的臉上都是褶子，很醜，像大多數的印第安女人一樣；可那個年輕的卻很美，非常美。
她穿一件長衫，緊緊地圍着脖子，腰間用一條響尾蛇的皮系住。
在她身上看不見什麼飾物，像玻璃球、廉價的硬币之類許多印第安女子喜歡佩戴的東西都沒有。
她唯一的飾物就是她那一頭美麗的長發，編成兩根粗粗的、泛着藍光的黑辮子，直垂到腰際。
這頭發令人想起溫内圖，她臉部的線條也同他的相像。
她也有一雙黑絲絨一般的眼睛，半藏在濃密的長睫毛下，就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