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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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換上了一襲黑色長衫,臉色顯得有點蒼白,一雙眉毛高高挑起,雙目之中也布滿血絲。

     他微躬身形,冷然擺手:“家師命我代迎,請!” 慕容繼承冷哼一聲,道:“歐陽畏,他好大的架子!” 那叫世超的漢子臉色微變,冷哼說道:“顔世超代表出迎,這已屬天大面子!” 慕容繼承目中寒芒一閃,道:“你還能代他什麼?” 顔世超說道:“顔世超為家師大弟子,無論何事,都能代表!”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你真能代表?” 顔世超傲然點頭:“能!” “那麼我先斃了你!”慕容繼承突然冷笑,拍掌便要抓出。

     古寒月跨出一步,舉手攔住,笑道:“幼主,莫忘了,要留一個,老奴以為留這個最為恰當!” 慕幕容繼承倏然收手,笑得詭異,道:“說得是,不是恩叔提醒,我險些忘了……” 臉色一沉,冷喝接道:“顔世超,帶路!” 顔世超目中寒芒閃了幾閃,終于忍住滿腔怒火,看了古寒月一眼,默然轉身。

     剛進栅門,慕容繼承冷然喝道:“顔世超,我把你們這水寨門上鎖!” 顔世超住步回身,道:“你是什麼意思?” 慕容繼承答得冷酷:“我不讓這沉劍寨走脫一人!” 顔世超突然縱聲大笑:“慕容繼承你放心,今夜沉劍寨中人就是趕也趕不走一個!”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那最好不過,可是我不敢相信,恩叔,替他鎖上!” 古寒月應了一聲,回身鎖上栅門。

     顔世超紅了眼,終又強自忍住,轉身又複向前行去!領着慕容繼承與古寒月左拐右拐一陣,轉入一幢樓後不見。

     旋即,那幢樓後響起了慕容繼承冰冷話聲:“你便是‘八指劍客’歐陽畏?” “不錯,你認不得,古駝子該認得!”是青衣老人的話聲。

     “恩叔,沒錯麼?” “錯不了,幼主不見他那雙手掌隻有八個指頭!” “好,如今驗明正身了,恩叔,下手!” 随聽一聲悶哼,青衣老人驚怒叫道:“古駝子,你竟……” “少廢話,跟武老大、郝老二去吧!”是慕容繼承懾人獰笑,緊接着一聲慘叫,青衣老人話聲不再複聞。

     而,這聲慘呼剛落,繼之,接二連三的慘呼跟着響起,慘呼聲中,還夾着慕容繼承與古寒月的聲聲獰笑,還有顔世超那聲嘶力竭的悲怒叱喝。

     半響過後,一切靜止,一切歸于寂然。

     但,突然,一個顫聲嘶呼劃破寂靜,聞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慕容繼承,你主仆連我一起殺了吧!” 是顔世超,他沒遭毒手,這是什麼意思? 隻聽一陣令人發指的嘿嘿獰笑,慕容繼承開了口:“哪能不留一個活口料理後事?再說,我要是趕盡殺絕,就沒一個人能夠說話了,那……” 話聲忽然變為冷叱:“顔世超,你死不得,你死了誰為歐陽畏報仇!” “對,我死不得,我死了誰為他老人家及師弟們報仇……” 是顔世超那顫抖的喃喃話聲,陡地,這話聲也變成了厲喝:“慕容繼承、古寒月,我顔世超但有三寸氣在,要不将你二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又聽慕容繼承嘿嘿笑道:“好志氣,豪語,顔世超,莫忘今宵,慕容繼承跟古寒月兩人,莽莽江湖,是随時等着你了!” 話落,又是一陣嘿嘿獰笑,充滿了得意,也充滿了狠毒,笑聲中,兩條人影沖天拔起,一閃而沒。

     接着,沉劍寨中響起了一陣哭聲,哭聲凄厲悲切,縱鐵石人兒也為之墜淚,此時此地聽來,尤其令人機憐寒顫,頭皮發炸。

     良久,良久,哭聲聲嘶力竭,漸趨低微,漸漸地不可複聞,于是沉劍寨中又回複一片如死寂靜。

     寂靜是寂靜,可是,夜空中,随着輕柔晚風,卻飄散着陣陣血腥氣味,那沉劍寨下的湖水中,也帶着紅意。

     也許,今宵這命運悲慘的沉劍寨,是注定沒有甯靜的一刻。

     就在那哭聲不可複聞,一切剛剛歸于寂然不久,太湖東岸又出現了兩條人影,而且是直奔沉劍寨而來。

     這兩條人影并未出聲呼喝沉劍寨放船,隻在岸邊微頓身形,立刻沖天拔起,半空中,連身法都沒換,便一掠數十丈地直落沉劍寨那最高屋面之上,并肩站立着一老一少,老少俱是一身黑衣。

     老的身形魁偉,巨目長髯,威态懾人,卻神色凝重,深深地皺着兩道入鬓長眉。

     少的身形颀長,玉面朱唇,英挺俊美,那兩道長長劍眉梢上,挑着一片含煞寒霜。

     那赫然是慕容繼承與古寒月去而複返! 他主仆為什麼去而複返?莫非懊悔放過一個顔世超,留下了後患,要來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突然,古寒月輕咳一聲,震聲發話:“歐陽老四,駝子幼主跟駝子到了,你……” 倏地住口不言,用力地在夜空中聞了幾聞,目光飛快下投,這一看隻看得他身形劇顫,驚駭出聲。

     适時,慕容繼承也有了所覺,跟着目光下投,身形一震,面上倏現驚詫色,為之呆住了! 二人目光投落處,是沉劍寨的前院,而如今的前院中卻成了森羅地府、羅刹屠場,屍伏遍地,血流感河,入目一片令人發指的悲慘景象。

     橫七豎八的一地屍首中,那位英雄半生的八指劍客歐陽畏,靜靜地仰卧在中央,髯發猶在随風飄動。

     良久良久,古寒月首先定過神來,-聲大叫,閃身疾驚面下,砰地-在歐陽畏身邊,全身顫抖,老淚四流,隻哭不出聲來。

     慕容繼承跟着掠下,卻是神色呆呆、愕愕地站在古寒月背後,不發一言,動也不動。

     既殺人于前,何悲恸呆愕于後? 舉晌,慕容繼承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恩叔,這是怎麼回事?” 古寒月淚盡血繼,睜着一雙赤紅巨目,緩緩站了起來,無力擡頭,啞聲說道:“老奴雖不知究竟怎麼回事,但顯而易見地,是有人早咱們一步來到沉劍寨下了毒手!” 慕容繼承呆呆地道:“侄兒也這麼想,但這會是誰……” 古寒月突然俯身,伸手解開八指劍客歐陽畏青衣前襟,隻一眼,他立即神情巨震,須發俱張:“幼主請看……” 慕容繼承聞聲低頭,立即色變,張口結舌,作聲不得。

     八指劍客歐陽畏那前胸之上,赫然一隻烏黑掌痕,那,竟然又是慕容繼承的獨門恨天掌! 古寒月身形顫動,巨目暴睜,挫齒咬牙,冷哼了一聲:“好匹夫,幼主如今該明白了,這跟武老大、郝老二之死同出一轍,今夜幼主試問自己,可曾出手?” 慕容繼承臉色連變,默然不語。

     古寒月接着又道:“幼主既未曾出手,歐陽老四已然伏屍,前胸緻命處是幼主那獨門掌力印痕,老奴請問,這掌痕何來?” 慕容繼承臉色更難看,仍未答話,但旋即,他目中異采一閃,突然說道:“恩叔,那有可能是義父他老人家……” “慕容繼承,還我師父及師弟的命來!” 蓦地裡,一聲厲喝劃空響起,一條黑影自一處閣樓中撲出,如飛般向慕容繼承沖過來。

     慕容繼承冷哼一聲,回身揚掌,便要擊出。

     “幼主且慢!”古寒月陡揚沉喝,閃身跨步,攔在慕容繼承身前,右掌隻一探一翻,立刻截住來人。

     來人身形一頓,仰身而退,這下古寒月看清楚了,那是個滿身浴血,面色煞白,雙目赤紅,人已呈瘋狂狀态的黑衣漢子,那樣子,凄厲怕人! 古寒月心頭一震,喝道:“娃兒,你是……” 黑衣漢子一聲悲慘狂笑:“怎麼,古寒月,你不認得我了,片刻之前你主仆還口口聲聲留我一命,要我找你主仆報仇,怎麼現在反問我是誰……” 此言一出,不但古寒月心神震動,便是慕容繼承也勃然色變,古寒月巨目寒芒一閃,喝道:“娃兒,你說我主仆适才來過?” 黑衣漢子擡手下指悲笑,說道:“古寒月,問你主仆自己吧!” 閃身已撲了過來。

     古寒月立即完全明白了,及時沉喝:“娃兒,我再問一句,你是何人?” 飛撲中,黑衣漢子叫道:“也罷,我就再說一句,八指劍客大弟子顔世超!” 古寒月心如刀割,不再說話,擡手一指迎面點了過去,黑衣漢子身形一軟,應指倒地。

     然後,他轉向慕容繼承道:“幼主可聽見了,歐陽老四的大弟子說适才幼主跟老奴,曾來過沉劍寨,而且殺了歐陽老四師徒?” 慕容繼承木然點頭,沒說話。

     古寒月又道:“幼主如今也該知道了,這并不是幼主那位義父早來了-步,而是有人冒充我主仆行兇。

    ” 事實如此,慕容繼承他不得不點頭,可是他仍未開口。

     古寒月接着又說道:“事實也證明,那冒充我主仆之人,精擅幼主那獨門掌力,至此,幼主總該明白,幼主根本沒殺過人,武林八劍也根本不該殺,由頭至尾,這全是有人蓄意嫁禍,企圖讓幼主親手敗壞先人俠譽,親手毀壞自己一生……” 慕容繼承身形倏起輕顫,忽然開口啞聲說道:“恩叔,侄兒明白了,侄兒明白武維揚幾人不是死在侄兒之手,是有人蓄意嫁禍,但侄兒卻不明白,家母當時為什麼未對恩師所言加以更正,亦未阻攔侄兒受命,也不明白還有誰精擅侄兒這獨門掌力,他跟我慕容家到底何怨何仇?” 古寒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雖然那匹夫用心狠毒,留一活口,讓歐陽老四這大弟子充當目睹證人,嫁禍已然成功,對外使得我主仆百口莫辯,但這一着嫁禍,卻使幼主恍然醒悟,對他們,這是大不智的失策,對咱們未嘗不是一收獲,老奴眼見故人冤屈慘死,心中悲痛之餘,卻也不無莫大安慰……” 但,慕容繼承那幾句問話,卻令他難以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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