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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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手,這才使桑兒不忍心打死他,徹底卑恭屈膝的可憐相解除了桑兒的武裝。

    小時候,他原來也是心慈手軟的。

    長大成人,他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劊子年,這完全是他的命運後來決定的。

     但是,桑兒一面開車,一面想,這次他打算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問題。

    他開着比尤克牌汽車直奔海峽堤道;上了堤道,他就可以直達對岸瓊斯海灘大路了。

    他每次到紐約去,都走這條路,原因是這條路的車輛不多。

     他決定,到達之後,他就派那兩個保镖護送康妮回娘家,他自己留下同她妹夫舉行一次單獨會談。

    會談之後怎麼辦,他心中無數。

    如果那個小雜種真的打傷了康妮,那他就要把那個小雜種打成殘廢。

    但是,吹過堤道的風,帶來了大海的新鮮空氣,使他那狂熱的怒氣涼了下來。

    他一路上都是把窗子放下去的。

     他已經上了瓊斯海灘堤道。

    因為在一年中的這個季節,在晚上的這個時候,這條路通常早沒有車子來往了,所以就像以往一樣,他把汽車開得飛快,一直高速行駛到對岸的大路,甚至在對岸的大路上,來往車輛也還是很少的。

    他先把汽車開得非常快,然後漸漸減速。

    他把他保镖的汽車遠遠扔在後面了。

     堤道上的燈光照明很糟糕,連一輛汽車也沒有。

    在前面很遠的地方,他看到了有個管理收費站的白色錐形小屋,旁邊還有幾個收費站的小屋,但這幾個小屋隻是在白天來往車輛行人比較多的時候,裡面才有人守着。

    桑兒一面慢慢停車,一面在衣袋裡摸零錢。

    他沒有零錢,便摸出皮夾子,從裡面拍出一張大鈔票。

    他把車子開進了有拱頂的明亮通道。

    他感到吃驚的是,一輛汽車堵住了收費站設置的狹窄通道,司機顯然是向收費員問什麼。

    桑兒按按喇叭,那輛車乖乖地向前開會了,好讓他的汽車沿途狹窄通道。

     桑兒把大鈔票遞給收費員,等人家補零錢。

    這時,他趁機急急忙忙關上窗子,大西洋的夜風,吹在身上涼嗖嗖的;但是,那個收費員把零錢拿在手中摸來摸去,實際上零錢掉下去了,收費員彎下腰去撿錢時,頭和身子都不見了。

     此刻,桑兒發現那輛汽車沒有一直向前開去,而是停在前面幾英尺的地方,仍然堵着路,同時,他從前面瞥見了右邊沒有開燈的收費站小屋裡還躲着一個人;但是,他來不及考慮這個了,說時遲那時快,一輛汽車突如其來地停在他的面前,從裡面下來了兩個人朝他走來。

    那個收費員仍然不見影子。

    他恍然大悟:自己活不成了。

    此刻,他的頭腦是清醒的,但他的殘暴性徹底耗盡了,好像最後的、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他眼前的危險,使他受到了淨化。

     即使如此,他那高大的身軀立刻作出了死裡逃生的本能反應,迅速向車門沖去種破了鎖子。

    躲在黑暗處的那個人突然開火了,當桑兒·考利昂那高大的身軀剛要沖出車門的那一刹那,子彈打中了他的頭和脖子。

    這時,前面那兩個人也舉起了槍,躲在黑暗小屋裡的那個人不再射擊。

    桑兒撲倒在瀝青路面上,半截腿還在車門裡面。

    那兩個人又向桑兒的身子開火,然後用腳踢他的臉。

    他們把他的面孔踢得更加不像樣子,目的就是要留下出于報私仇而蠻幹的痕迹。

     幾秒鐘之後,那四個人——三個刺客和那個冒充的收費員——全都上了他們的那輛汽車,向着對岸的瓊斯海灘上的“草溪大路”揚長而去。

    而從後面追逐兇手的人給擋住了去路:桑兒的汽車和他的屍體堵住了收費站小屋前狹窄的通道。

    幾分鐘之後,桑兒的保镖趕到現場,發現桑兒的屍體躺在那兒,卻無意去追趕兇手。

    他們開着汽車兜了個大圈子,回到長灘島。

    在離堤道不遠的第一個公用電話站,其中一個跳下來給湯姆·黑根打了個電話。

    他彙報得非常簡短、非常幹脆。

     “桑兒給打死了,地點在瓊斯灘堤道收費站。

    ” 黑根的聲音也平靜極了。

     “知道了,”他說,“到克萊門紮家裡去。

    告訴他馬上到這裡來,他會給你們分配任務。

    ” 黑根是在廚房接的電話,考利昂夫人在廚房裡忙碌,為她女兒準備快餐。

    他一直裝得面不改色;老太太根本看不出出了什麼禍事。

    如果她有心的話,本來也是可以覺察得出來的,但是她同老頭子長期在一起生活,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不要多管閑事,不要察言觀色,才是更為明智的态度。

    如果有什麼事情她必須知道,人家也會及時告訴她;如果有一種事情不讓她知道,她不知道也行。

    不分擔家中男人們的痛苦,她是心安理得的。

    話又說回來,難道男人又分擔女人的痛苦嗎?她毫無表情地煮她的咖啡,給餐桌上擺菜肴。

    就她的經驗來說,精神上的痛苦和恐懼并不能減弱肉體上的饑餓,吃飯可以減弱痛苦。

    如果醫生想用藥品使她鎮靜下來,那她就會勃然大怒。

    這當然是因為她從小受到的是比較原始的文化熏陶。

     就這樣,她讓湯姆·黑根溜掉了,溜進他那間樓角會議室。

    一進會議室,黑根就全身顫抖起來,顫抖得非常厲害。

    他隻好坐下來,雙腿夾得緊緊的,雙肩聳起縮得攏攏的,腦袋在兩肩之間像要陷進去似的。

    雙手緊握在一起,夾在兩膝之間,這樣子仿佛是在向魔鬼祈求什麼。

     這時,他深知他不配做戰争時期的家族參謀。

    他受騙了,上當了,被五大家族膽小怕事的外表迷住了心竅。

    人家長期不聲不響,卻一直在布置可怕的圈套。

    人家在運籌帷幄,等待時機,随便受到什麼挑釁,始終不亮出他們的血手。

    人家在等待時機,就是要發動一場使你一蹶不振的打擊。

    這樣的時機,人家終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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