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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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房妻子維琪妮娅。

    現在那部影片的拍制工作已經結束了,他可以騰出更多的時間來關心自己的孩子了。

    他願意同他們的生活重新打成一片。

    他也很擔心維琪妮娅。

    她無法應付好萊塢那些招搖撞騙的時髦人物,他們很可能追她,目的是他們可以吹牛皮,說什麼他們已經把約翰昵·方檀的第一房妻子引上鈎了。

    據他所知,目前還沒有人能夠吹這樣的牛皮。

    不過,說到他的第二房妻子,每個男人都可能這樣吹噓。

    他前思後想,心裡很不自在,便拿起了電話。

     他立即聽出了她的聲音,這也并不奇怪。

    當他十歲時,他倆都在音樂班學唱歌。

    “嗨,琪妮,”他說,“你今天晚上有事嗎?我可以過來坐一會兒嗎?” “可以,”她說,“不過孩子都睡了,我不想叫醒他們。

    ” “不叫醒他們也行。

    我隻想同你談談。

    ” 她的聲音先有點猶豫,後來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出半點煩躁的心情。

    她問道:“有什麼非談不可的事情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嗎?” “沒有,”約翰昵說,“我今天剛剛拍完那部影片;我覺得也許我可以來看看你,同你談談。

    如果你覺得不會把孩子驚醒,也許我還可以順便瞧瞧他們。

    ” “那你就來吧,”她說。

    “你演了你所要演的角色,我為你高興。

    ” “謝謝,”他說,“半小時之後我就來了。

    ” 約翰昵·方檀到了那個一度是他的家的所在地貝維裡山,但沒有馬上下汽車。

    他在裡面坐了一會兒,凝視着那棟房子。

    他想起了教父說的話,他可以按照自己的願望來創造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願望是什麼,成功的機會是有的,但是,他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他第一房妻子在門口等着他。

    她長得很美,小巧的身材,淡黑色的皮膚,是個可愛的意大利女郎。

    她從來不同其他男人鬼混,這一點在他看來是非常可貴的。

    他還想要她嗎?他扪心自問,回答是個“不”字。

    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可能主動向她表示愛情了。

    因為他倆之間的感情太年深日久,沒有新鮮味兒,另外還有一些同性愛無關的事情,她也絕不可能原諒他。

    但是如今他倆已不再是相互仇視的敵人了。

     她給他沖了些咖啡,端來了些家裡做的糕點,讓他在起居室裡坐。

     “你可以躺在沙發上休息休息,”她說,“看來你是累了。

    ” 他脫掉了上衣和鞋,松開了領帶;她呢,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臉上帶着嚴肅的微笑。

     “奇怪,”她說。

     “有什麼奇怪?”他一面問,一面喝咖啡,沒注意把咖啡灑在襯衫上了。

     “赫赫有名的約翰昵·方檀不去找女人幽會,自己幹發悶,”她說。

     “赫赫有名的約翰昵·方檀如果能夠從女人的糾纏中脫身就真是走運了,”他說。

     他說話難得如此直率。

    琪妮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約翰昵對她苦笑了一下:“我同一個姑娘在我的寓所幽會;她甩開我,拂袖而去。

    你知道,這一下我才如釋重負。

    ” 使他驚奇的是他發現琪妮的臉上現出了怒色。

     “别為那些小賤人傷腦筋,”她說,“那個女人原來一定以為用那種辦法可以使你對她産生興趣。

    ” 琪妮實際上是惱怒那個女郎,原因是她拒絕了他。

     “哎呀,煩死了,”他說,“我對這玩藝兒厭煩了。

    我就要老了。

    如今我連歌子也唱不起來了,我覺得我要吃娘兒們的苦頭。

    你看,我目前的外表上還不顯老。

    ” 她誠懇地說:“你平時比你的照片還要好看得多。

    ” 約翰昵搖搖頭。

     “我正在發胖,頭發脫得也快秃頂了。

    媽的,如果這部影片不能使我在影壇重振旗鼓,那我就不如去烤餡餅。

    不過我也許會把你安插在制片廠裡,你看上去還是一表人才。

    ” 她看上去有三十五歲,足足三十五歲了,但終究隻有三十五歲而已。

    而在好萊塢,這個年紀也就相當于一百歲。

    年輕漂亮的姑娘遍地都是,個個昙花一現,新鮮也是一年,有的可以新鮮兩年。

    有些實在漂亮極了,男人見了心髒都可能停止跳動,但是一旦她張開金嘴,露出玉牙,一旦她們急于要一舉成名的渴望蒙住了她們眼睛裡的可愛的閃光,她們也就失去了新鮮。

    貌不驚人的女郎休想同她們競争。

    你高興的話,也可以高談什麼妩媚、機靈、潇灑,但是女郎的赤裸裸的肉感美仍然是壓倒一切的力量。

    如果這樣的女郎不是那麼多,那麼,一個看上去平平常常、端莊大方的女人也許會有出出風頭的一線希望。

    所以琪妮覺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隻不過是想奉承奉承她而已。

    他在這方面總是讨人喜歡的,即使在他譽滿全國、飛黃騰達之時,他對女人也一直是彬彬有禮的,向她們獻殷勤,給她們點香煙,給她們開門,因為他這樣獻殷勤照例全是為了他自己,所以給那些陪他出去玩的女郎留下的印象也是格外深刻。

    他對所有女郎都是這樣,甚至對一夜之交的女郎,對不知其姓名的女郎,也是這樣。

     她向他微微一笑,友好的一笑。

     “約翰昵,你可知道你使我想起一件事。

    整整十二年了,你沒有必要給我打電話。

    ” 他歎了口氣,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不是開玩笑,琪妮,你看上去還很神氣,但願我看上去也能像你那樣神氣就好了。

    ” 她沒有對他的話作出直接反應。

    她能看出他情緒有點郁悶。

     “你覺得影片還可以嗎?影片會給你帶來什麼好處嗎?”她問。

     約翰昵點了點頭。

    “會帶來好處的。

    它會給我把當年美好的時光帶回來。

    要是我能得到學會獎,又善于随機應變,抓住良機,就是不唱歌,我也能重溫當年的好景。

    到那時候我也許還可以再多給你和孩子一些錢。

    ” “我們的錢綽綽有餘了,”琪妮說。

     “我想多來看看孩子,”約翰昵說,“我想以後要安分守己一點。

    我幹嗎不可以每星期五晚上到這兒來吃個晚飯?我發誓:今後每星期五我絕不會不來,不管離這兒多遠,也不管我有多忙。

    到時候,一有可能我就來過周末,或者孩子在寒暑假也可以同我過幾天。

    ” 琪妮在他胸膛上放了一個煙灰缸。

     “我覺得可以,”她說,“我之所以堅持不改嫁,就是因為我想要你能夠繼續當他們的爸爸。

    ” 她說這些話時雖然沒有帶任何感情色彩,但是約翰昵·方檀凝視着天花闆,心裡明白她說這些話的目的是為了沖淡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當他倆的婚姻關系剛剛破裂、他的事業開始每況愈下時,她曾經說過一些無情的話。

     “我順便想請你猜猜誰給我打過電話,”她說。

     約翰昵通常不搞這種名堂,也從來不瞎猜。

    “誰?”他問。

     琪妮說:“你可以随便亂猜一下嘛。

    ” 約翰昵沒有吭聲。

     “你教父,”她說。

     約翰昵實在感到驚奇。

     “他從來不同任何人在電話裡說話呀。

    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他要我幫助你,”琪妮說,“他說你還會同從前一樣走紅運,你現在正東山再起,但是你需要人們信任你。

    我問他,幹嗎要我幫助你?他說,因為你是我孩子的親爸爸。

    他是個心地善良的老頭子,而别人卻給他編造了許多駭人聽聞的故事。

    ” 維琪妮娅是很讨厭電話的;她把家裡許多支線都扯掉了,隻留下卧室和廚房裡的。

    這時他們聽到廚房裡的電話鈴在響,她去接電話。

    她回到起居室,臉上浮現了神奇的神色。

     “是打給你的,約翰昵,”她說,“是湯姆·黑根打來的,說有重要事情。

    ” 湯姆·黑根的聲音很冷靜:“約翰昵,教父要我去看看你。

    電影既然已經拍完了,他要我來安排一些事情,幫你一把。

    他要我乘明早的飛機。

    你可以到洛杉矶來接一下嗎?我當天晚上就得飛回紐約,所以你不必怕我纏着你,耽擱你整個晚上。

    ” “好喲,湯姆,”約翰昵說,“你也别擔心我會損失一個晚上。

    住上夜,休息一下。

    我可以臨時辦個舞會,你也可以順便見見電影界的名流。

    ” 他經常主動提出為客人辦舞會。

    他不願意讓老鄰居認為,他同他們來往有什麼不光彩。

     “謝謝你,”黑根說,“但是我必須趕後半夜的飛機回來。

    好,你就準備接從紐約出發的上午十一點正的班機,好嗎?” “好,”約翰昵說。

     “到時候你别下汽車,”黑根說:“我下飛機的時候,你派一個人來接我,領我上汽車就行了。

    ” “行,”約翰昵說。

     回到起居室,琪妮以詢問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教父為我設計了一套計劃,要幫我的忙,一幫到底,”約翰呢說。

    “他想辦法讓我得到了扮演那部影片裡的主角的機會。

    我還不知道他是怎麼搞的,但是我希望以後的事他最好别插手。

    ” 他又坐在沙發上,感到累極了。

     琪妮說:“你幹嗎不就睡在客人卧室?今晚索性就不回去了;你可以同孩子一道吃早餐。

    想到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守在你的那個寓所裡,我就寒心。

    你感到寂寞嗎?” “我平時在家裡的時間不多,”約翰昵說。

     她哈哈一笑:“那你的老毛病也沒有多大改變。

    ”她停了一會兒又說:“要我把另一間卧室給你收拾收拾嗎?” 約翰昵說:“我幹嗎就不能在你的卧室裡?” 她的臉倏地一下紅了。

     “不行,”她說。

     她對他微笑了一下,他也對她微笑了一下,他倆仍然是朋友。

     當約翰昵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陽真要曬焦他的屁股了。

    憑着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陽光,可以判斷出他是睡過頭了。

    陽光絕不會從那個方向射進來,除非是下午。

    他喊叫起來:“嗨,琪妮。

    我現在還能吃早飯嗎?”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馬上就來了。

    ” 她一定是早就準備好,吃的東西在爐子裡熱着。

    盤子也準備停當了,到時候把吃的東西裝進去就行了。

    因此當約翰昵剛點着醒後的第一支香煙時,卧室門就推開了,他的兩個小女孩推着早餐車走了進來。

     兩個女孩子長得實在漂亮,他的心碎了。

    她們兩個容光煥發,眉清目秀,眼睛閃呀閃的,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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