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莫将俠心比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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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昭洵、慕容筠沿甘扛江濱追蹤那隻可疑的小船,當追人一道港灣之内時,那小船卻神秘的失去了蹤迹。

     此刻夕陽欲下,暮色蒼茫,水面上湧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但遠山近樹,在夕陽餘晖中仍然看得十八清楚。

     那港灣一面臨江,三面環山,大約有百畝方圓,四周遍生蘆葦,看上去除了灣口是惟一的通路之外,分明是一處死灣。

     但那隻小船去了哪裡? 紀昭洵掃了四外一眼,皺眉道:“四面雖有蘆葦,但若有小船隐藏其内,絕難瞞得過你我的眼睛,難道說那小船是沉到灣底去了不成?” 慕容筠笑道:“在滔滔江水之中,那小船能夠不畏風浪,疾駛如飛,來到這片死灣之中卻會沉入了水底,豈不笑話!……” 紀昭洵面孔微微一紅,道:“但……那船……” 慕容筠從容一笑,指着環抱的山壁,道:“若要打破此謎,除非把這三面的山壁查個明白!” 紀昭洵掃了慕容筠一眼,有些困惑地道:“江上小船多如過江之鲫,姑娘為何對這船獨滋疑念!” 慕容筠恬然笑道:“紀少俠雖然武功已足列人高手之林,但經驗閱曆卻還差着一些,江上小船雖多,但此船船速倍于他船,而且船上不見撐篙搖槳之人,顯然必有高手以内力驅船而行,單是這一點,還不夠可疑的麼?” 紀昭洵暗暗付道:“這丫頭的心思細密,悟力遠人,倒不能小瞧了她。

    ”當下有些尴尬地強笑道:“姑娘說得極是,但……” 慕容筠抿嘴一笑,續道:“江湖之上,多的是武林名手,内力驅船,也許值不得大驚小怪,但那婁傲物曾邀紀少俠明年清明來此會見令堂,想來他們的老巢極可能就在附近不遠之處,我們既是先期查探虛實而來,對任何可疑的人與事,都不能不加以注意……” 紀昭洵雙拳一拱道:“姑娘心細如發,才智過人,在下欽服之至,不過,在下有一事存疑,很想知道其中原委!” 慕容筠柳眉一掀道:“你說吧!” 紀昭洵目光一轉,道:“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先蒙墓地相救,後反蒙相偕遠來,為了在下之事不憚煩勞,在下心感之餘,卻……卻……” 慕容筠噗嗤的一笑道:“卻覺得有些可疑,是麼?……” 眸光一轉,沉凝的接下去道:“須知我對你并沒有什麼企圖,也沒有什麼求助于你,如果一定說有,也許就是因為你在酒樓上所表現的那一點俠心豪情,和你的行徑引起了我的好奇而已!……” 紀昭洵紅着臉道:“姑娘想錯了,在下并沒有這種想法……” 慕容筠并不理會他說些什麼,忽而話鋒一轉道:“怎樣,還要不要查查那隻可疑的小船?” 紀昭洵忙道:“這個容易……咱們沿這邊山壁一路巡查過去,自然會查出結果。

    ” 慕容筠笑道:“雖說容易,但也很難,除非你已有登萍渡水的輕功,或是幹脆遊水而行!” 原來山壁之下并無陸地,蘆葦叢中也都水深丈餘,紀昭洵皺眉暗忖:登萍渡水,自己實在沒有這麼大的的本領,若說遊水,此刻正值嚴冬,水寒刺骨,為了查看一隻可疑的小船,在水中泡上半天,也是劃算不來之事,何況慕容筠是女流之輩,也絕不肯忍凍受寒,弄成一副落湯雞的狼狽模樣。

     忖思之間,心中大感為難,不由望着那一片混濁的灣水發起怔來。

     慕容筠輕笑道:“我倒有一個辦法,不知是否可行……” 眸光向身後山間一掃,接下去道:“附近不乏枯樹,隻要紀少俠肯辛苦一下,弄來幾段樹幹。

    結成一個簡單的木筏,咱們就可穿蘆渡葦,在這港灣中遨遊一番了!” 紀昭洵連連點頭道:“對,對,在下這就去弄!……” 轉身舉步,就欲走去。

     忽然當他甫欲向後走去之際,忽聽江面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歌聲。

     紀昭洵愕然止步,與慕容筠交換了一瞥會意的目光,兩人同時身形一俯,隐入了荒草之中。

     不久,江面上緩緩現出一隻漁船,也向港灣中搖了過來。

     那漁船比方才失蹤的小船略大,有名老年漁夫左手搖橹,右手抓了一面漁網,似是準備下崗捕魚。

     同時,口中卻伊唔而歌,隻聽唱的是:“一泊沙來一泊去,一重浪滅一重生,相攪相淘歇日,會教山海一時平,白浪茫茫與海連,平沙浩浩四無邊,劃去朝來淘不住,遂令東海變桑田。

     青草湖中萬裡程,風霜雨雪一人行,愁見灘頭夜泊處,風翻暗浪打船聲。

     借問江潮與湖水……“ 聲調繼續嘶啞,聽得出他已有酒醉之象。

     慕容筠輕輕一碰紀昭洵,低笑道:“看樣子也許不用你伐木編筏了,咱們就利用利用他這漁船吧!……” 不管紀昭洵同意與否,一長身站了起來。

     那老漁夫雖然醉意朦胧,但耳朵卻管用得很,聽得慕容筠的喊聲,似是怔了一怔,手中漁網一丢,道:“是喊小老兒麼?” 慕容筠道:“這裡别無船隻,不喊你又喊哪個?……” 微微一頓,笑道:“别打魚了,把船借我們用一用吧!” 紀昭洵也站丁起來,接口道:“我們并不白借,多謝你幾兩銀子就是了。

    ” 那老漁夫猶豫了一下,道:“兩位要去何處?” 慕容筠道:“哪裡也不去,就在這港灣内繞上一圈,謝你十兩紋銀,夠麼?” 那老漁夫哈哈一笑道:“在這裡繞上一圈就賞十兩紋銀,那足抵小老兒半月打魚之數,夠了夠了,兩位請上船吧!” 款乃連聲,漁船已靠了過來。

     紀昭洵并未如何去注意那漁夫,與慕容筠雙雙擰身一躍,登上船頭。

     那老漁夫搖頭晃腦的道:“兩位實在雅興不淺,隆冬臘月,跑到這無頭峽來雇船遊蕩…… 是貪戀這裡的秃山枯樹,還是這一灣渾水?”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什麼,這裡叫無頭峽?” 慕容筠恍若未聞,毫不在意。

     那老漁夫似醉非醉地笑道:“這裡原名白頭峽,因為蘆花似雪,秋來一片潔白,遙遙看來,這形若人頭的峽谷,就像滿頭白發的老人……” 目光淡淡掃了兩人一眼,又道:“至于無頭峽,是小老兒替它改的。

    ” 紀昭洵心中一動,道:“為什麼你要給它改這麼一個不祥的名字?” 老漁夫面色一扳道:“将近一年之中,這裡連續發現過數十個無頭屍身,小老兒醉後興起,覺得倒不如叫無頭峽來得名符其實。

    ” 紀昭洵皺眉道:“可知那些無頭屍身是怎麼死的?” 老漁夫不在意的搖搖頭道:“聽說這裡出了水妖,專吃括人腦子,所以才把人的腦袋揪了下來。

    ” 紀昭洵冷冷一笑,突然一運功力,*向那漁夫面前,道:“既然此處有水妖做怪,已有數十人被揪下腦袋慘死,為何你卻敢來此處,是你不怕死,還是那水妖跟你有些交情?” 老漁夫白了紀昭洵一眼,仍然從容的道:“小老兒冒險麗來,自然有些原因,第一,這裡魚又多又大,在這裡打上一天魚,強過在别處打上三天,第二,那水妖并非整天出來做怪,大約都在三更之後,天亮之前……” 紀昭洵見他神态從容,說得頭頭是道,滿腔疑念立即消除,一卸功力,又複緩步退了回來。

     漁船順着右面已壁,向前慢慢行駛,瞬息間已出去了三十餘丈,但見水平如鏡,毫無可疑之處,那失了蹤的小船,仍然不見下落。

     老漁夫顧自搖橹撐船,不再言語。

     慕容筠一直不曾開口,此刻卻突然暗以傳音入密向紀昭洵道:“他的話你信了麼?” 紀昭洵怔了一怔,也忙以傳音入密道:“在下也覺得可疑,不過,卻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慕容筠哼了一聲道:“破綻可多了,第一,既知此地出了水妖,不論那水妖出現與否,也不會毫無懼意,第二,這老兒舉止沉穩,目光炯炯,分明是習武之人,第三,此刻已屬嚴冬,打漁之人少之又少,這老兒衣着華美,不似等米下鍋之人,不該在此時此地出來撲魚,第四,此刻已将入夜,他簍中并沒有一尾魚在,一天之中他做了些什麼?……” 紀昭洵聞言一驚道:“這樣說來,他定然不是好人了!” 慕容筠道:“不論好人壞人,該問他自己才能知道……” 眸光一轉,道:“紀少俠能否有把握制得住他?” 紀昭洵忙道:“在下全力而為,大概不緻失手!” 說話之間又複旋身一轉,向那老漁夫走了過去道:“這船上就是你一個人麼?” 那老漁夫擡頭瞄了他一眼,道:“小老兒二十多年以來,就是一個人打魚為生,自然不會多出人來!” 紀昭洵冷冷一笑道:“你掩飾得雖然巧妙,但卻仍然露出了馬腳,快說你究竟是什麼人,在此僞裝漁夫,企圖何在?” 那老漁夫雙目一轉,道:“小老兒不知你說些什麼,大概那十兩銀子的船錢要賴掉了吧!” 紀昭洵哼道:“你這老鬼當真狡猾!……” 五指一骈,縱步趨前,徑向那老漁夫胸前的數處大穴點去。

     那老漁夫果然也是武功高強之人,右手一推舵柄,疾如電掣般避開數尺,放聲大叫道: “看來你們不但要賴掉船錢,大概還要搶錢!” 紀昭洵厲叱道:“胡說!……” 一招走空,又是一招遞去。

     這一次他已用上了一記殺着,倘若那老漁夫心存抗拒,不肯就範,則一招以指代劍的手法,必可使他立傷掌下! 殊料那老漁夫并非易與之人,見紀昭洵妙手高招連綿而出,突然身子一矮,咕突一聲,鑽人水中而去! 紀昭洵洵怔了一怔,不由一陣臉紅,自己在慕容筠面前誇下海口,本以為這老漁夫可以手到擒來,沒料到卻被他從從容容逃出手去。

     慕容筠也已一躍而至,沉聲道:“小心那老賊在水中弄鬼!”纖掌一揚,向船後推出一掌。

     但見浪花洶湧,那漁船像脫弦之箭船向前駛去。

     忽然斜對面山壁之下的蘆葦一片晃動,一隻小船疾射而出,紀昭洵差點沒叫出聲來,原來正是那失蹤不見的小船。

     但那小船此刻在船頭上卻挂了一張三角小帆,上面畫着一幅奇形怪狀的圖畫。

     這時天色已黑了下來,但兩人目力敏銳,仍可依稀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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