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灤陽續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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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野外。

    黃昏後,冥色蒼茫,忽遇一人相揖。

    俱坐老樹之下,叩其鄉裡名姓。

    其人雲:“君勿相驚,仆即蔡中郎也。

    祠墓雖存,享祀多缺;又生列士流,殁不欲求食于俗輩。

    以君氣類,故敢布下忱。

    明日,賜一野祭可乎?”士人故雅量,亦不恐怖,因詢以漢末事,依違酬答,多羅貫中《三國演義》中語,已竊疑之;及詢其生平始末,則所述事迹與高則誠《琵琶記》纖悉曲折,一一皆同。

    因笑語之曰:“資斧匮乏,實無以享君,君宜别求有力者。

    惟一語囑君:自今以往,似宜求《後漢書》、《三國志》、中郎文集稍稍一觀,于求食之道更近耳。

    ”其人面頳徹耳,躍起現鬼形去。

    是影射斂财之術,鬼亦能之矣。

     梁豁堂言:有客遊粵東者,婦死寄柩于山寺。

    夜夢婦曰:“寺有厲鬼,伽藍神弗能制也。

    凡寄柩僧寮者,男率為所役,女率為所污。

    吾力拒,弗能免也。

    君盍訟于神?”醒而憶之了了,乃炷香祝曰:“我夢如是,其春睡迷離耶?意想所造耶?抑汝真有靈耶?果有靈,當三夕來告我。

    ”已而再夕夢皆然。

    乃牒訴于城隍,數日無肸蚃。

    一夕,夢婦來曰:“訟若得直,則伽藍為失糾舉,山神社公為失約束,于陰律皆獲譴,故城隍躊躇未能理。

    君盍再具牒,稱将詣江西訴于正乙真人,則城隍必有處置矣。

    ”如所言,具牒投之。

    數日,又夢婦來曰:“昨城隍召我,谕曰:‘此鬼原居此室中,是汝侵彼,非彼攝汝也。

    男女共居一室,其仆隸往來,形迹嫌疑,或所不免。

    汝訴亦不為無因。

    今為汝重笞其仆隸,已足謝汝。

    何必堅執奸污,自博不貞之名乎?從來有事不如化無事,大事不如化小事。

    汝速令汝夫移柩去,同此案結矣。

    ’再四思之,凡事可已則已,何必定與神道争,反激意外之患。

    君即移我去可也。

    ”問:“城隍既不肯理,何欲訴天師,即作是調停?”曰:“天師雖不治幽冥,然遇有控訴,可以奏章于上帝,諸神弗能阻也。

    城隍亦恐激意外患,故委曲消弭,使兩造均可以已耳。

    ”語訖,鄭重而去。

    其夫移柩于他所,遂不複夢。

    此鬼苟能自救,即無多求,亦可雲解事矣。

    然城隍既為明神,所司何事,毋乃聰明而不正直乎?且養癰不治,終有釀成大獄時;并所謂聰明者,毋乃亦通蔽各半乎? 田白岩言:濟南朱子青與一狐友,但聞聲而不見形。

    亦時預文酒之會,詞辯縱橫,莫能屈也。

    一日,有請見其形者。

    狐曰:“欲見吾真形耶?真形安可使君見;欲見吾幻形耶?是形既幻,與不見同,又何必見。

    衆固請之,狐曰:“君等意中,覺吾形何似?”一人曰:“當龐眉皓首。

    ”應聲即現一老人形。

    又一人曰:“當仙風道骨。

    ”應聲即現一道士形。

    又一人曰:“當星冠羽衣。

    ”應聲即現一仙官形。

    又一人曰:“當貌如童顔。

    ”應聲即現一嬰兒形。

    又一人戲曰:“莊子言,姑射神人,綽約若處子。

    君亦當如是。

    ”即應聲現一美人形。

    又一人曰:“應聲而變,是皆幻耳。

    究欲一睹真形。

    ”狐曰:“天下之大,孰肯以真形示人者,而欲我獨示真形乎?”大笑而去。

    子青曰:“此狐嘗稱七百歲,蓋閱曆深矣。

    ” 舅氏實齋安公曰:“講學家例言無鬼。

    鬼吾未見,鬼語則吾親聞之。

    雍正壬子鄉試,返宿白溝河。

    屋三楹,餘住西間。

    先一南士住東間。

    交相問訊,因沽酒夜談。

    南士稱:‘與一友為總角交,其家酷貧,亦時周以錢粟。

    後北上公車,适餘在某巨公家司筆墨,憫其飄泊,邀與同居,遂漸為主人所賞識。

    乃摭餘家事,潛造蜚語,擠餘出而據餘館。

    今将托缽山東。

    天下豈有此無良人耶!’方相與太息,忽窗外嗚嗚有泣聲,良久語曰:‘爾尚責人無良耶?爾家本有婦,見我在門前買花粉,詭言未娶,诳我父母,贅爾于家。

    爾無良否耶?我父母患疫先後殁,别無親屬,爾據其宅,收其資,而棺衾祭葬俱草草,與死一奴婢同。

    爾無良否耶?爾婦附糧艘尋至,入門與爾相诟厲,即欲逐我;既而知原是我家,爾衣食于我,乃暫容留。

    爾巧說百端,降我為妾。

    我苟求甯靜,忍淚曲從。

    爾無良否耶?既據我宅,索我供給,又虐使我,呼我小名,動使伏地受杖。

    爾反代彼揿我項背,按我手足,叱我勿轉側。

    爾無良否耶?越餘餘,我财産衣飾剝削并盡,乃鬻我于西商。

    來相我時,我不肯出,又痛捶我,緻我途窮自盡。

    爾無良否耶?我殁後,不與一柳棺,不與一紙錢,複褫我敝衣,僅存一褲,裹以蘆席,葬叢冢。

    爾無良否耶?吾訴于神明,今來取爾,爾尚責人無良耶?’其聲哀厲,僮仆并聞。

    南士驚怖瑟縮,莫措一詞,遽噭然仆地。

    餘慮或牽涉,未曉即行。

    不知其後如何,諒無生理矣。

    因果分明,了然有據。

    但不知講學家見之,又作何遁詞耳。

    ” 張浮槎《秋坪新語》載餘家二事,其一記先兄睛湖家東樓鬼(此樓在兄宅之西,以先世未析産時,樓在宅之東,故沿其舊名),其事不虛,但委曲未詳耳。

    此樓建于明萬曆乙卯,距今百八十四年矣。

    樓上樓下,凡缢死七人,故無敢居者。

    是夕不得已開之,遂有是變,殆形家所謂兇方欤?然其側一小樓,居者子孫蕃衍,究莫明其故也。

    其一記餘子汝佶臨殁事,亦十得六七,惟作西商語索逋事,則野鬼假托以求食。

    後窮诘其姓名、居址、年月與見聞此事之人,乃詞窮而去。

    汝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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