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灤陽消夏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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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為所中。

    士大夫一言一動,不可不慎。

    使爾時面如包孝肅,亦何隙可乘。

    ” 明崇祯末,孟村有巨盜肆掠,見一女有色,并其父母絷之。

    女不受污,則縛其父母加炮烙。

    父母并呼号慘切,命女從賊。

    女請縱父母去,乃肯從。

    賊知其绐己,必先使受污而後釋。

    女遂奮擲批賊頰,與父母俱死,棄屍于野。

    後賊與官兵格鬥,馬至屍側,辟易不肯前,遂陷淖就擒。

    女亦有靈矣,惜其名氏不可考。

    論是事者,或謂女子在室,從父母之命者也。

    父母命之從賊矣,成一己之名,坐視父母之慘酷,女似過忍。

    或謂命有治亂,從賊不可與許嫁比。

    父母命為倡,亦為倡乎?女似無罪。

    先姚安公曰:“此事與郭六正相反,均有理可執,而于心終不敢确信。

    不食馬肝,未為不知味也。

    ” 劉羽沖,佚其名,滄州人。

    先祖高厚齋公多與唱和。

    性孤僻,好講古制,實迂闊不可行。

    嘗倩董天士作畫,倩厚齋公題。

    内《秋林讀書》一幅雲:“兀坐秋樹根,塊然無與伍。

    不知讀何書,但見須眉古。

    隻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譜。

    ”蓋規之也。

    偶得古兵書,伏讀經年,自謂可将十萬。

    會有土寇,自練鄉兵與之角,全隊潰覆,幾為所擒。

    又得古水利書,伏讀經年,自謂可使千裡成沃壤。

    繪圖列說于州官。

    州官亦好事,使試于一村。

    溝洫甫成,水大至,順渠灌入,人幾為魚。

    由是抑郁不自得,恒獨步庭階,搖首自語曰:“古人豈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惟此六字。

    不久,發病死。

    後風清月白之夕,每見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搖首獨步。

    側耳聽之,所誦仍此六字也。

    或笑之,則欻隐。

    次日伺之,複然。

    泥古者愚,何愚乃至是欤!阿文勤公嘗教昀曰:“滿腹皆書能害事,腹中竟無一卷書,亦能害事。

    國弈不廢舊譜,而不執舊譜;國醫不泥古方,而不離古方。

    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又曰:‘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

    ’” 明魏忠賢之惡,史冊所未睹也。

    或言其事必敗,陰蓄一騾,日行七百裡,以備逋逃;陰蓄一貌類己者,以備代死。

    後在阜城尤家店,竟用是私遁去。

    餘謂此無稽之談也。

    以天道論之,苟神理不誣,忠賢斷無幸免理。

    以人事論之,忠賢擅政七年,何人不識?使竄伏舊黨之家,小人之交,勢敗則離,有縛獻而已矣。

    使潛匿荒僻之地,則耕牧之中,突來閹宦,異言異貌,駭視驚聽,不三日必敗。

    使遠遁于封域之外,則嚴世蕃嘗通日本,仇鸾嘗交谙達,忠賢無是也。

    山海阻深,關津隔絕,去又将何往”昔建文行遁,後世方且傳疑。

    然建文失德無聞,人心未去,舊臣遺老,猶有故主之思。

    燕王稱戈纂位,屠戮忠良,又天下之所不與。

    遞相容隐,理或有之。

    忠賢虐焰熏天,毒流四海,人人欲得而甘心。

    是時距明亡尚十五年,此十五年中,安得深藏不露乎?故私遁之說,餘斷不謂然。

    文安王嶽芳曰:“乾隆初,縣學中忽雷霆擊格,旋繞文廟,電光激射,如掣赤練,入殿門複返者十餘度。

    訓異王著起曰,是必有異。

    冒雨入視,見大蜈蚣伏先師神位上。

    鉗出擲階前。

    霹靂一聲,蜈蚣死而天霁。

    驗其背上,有朱書魏忠賢字。

    ”是說也,餘則信之。

    烏魯木齊深山中。

    牧馬者恒見小人高尺許,男女老幼,一一皆備。

    遇紅柳吐花時,辄折柳盤為小圈,著頂上,作隊躍舞,音呦呦如度曲。

    或至行帳竊食,為人所掩,則跪而泣。

    摯之,則不食而死。

    縱之,初不敢遽行,行數尺辄回顧。

    或追叱之,仍跪泣。

    去人稍遠,度不能追,始蓦澗越山去。

    然其巢穴栖止處,終不可得。

    此物非木魅,亦非山獸,蓋僬僥之屬。

    不知其名,以形似小兒,而喜戴紅柳,因呼曰紅柳娃。

    丘縣丞天錦,因巡視牧廠,曾得其一,臘以歸。

    細視其須眉毛發,與人無二。

    知《山海經》所謂竫人,鑿然有之。

    有極小必有極大,《列子》所謂龍伯之國,亦必鑿然有之。

     塞外有雪蓮,生崇山積雪中,狀如今之洋菊,名以蓮耳。

    其生必雙,雄者差大,雌者小。

    然不并生,亦不同根,相去必一兩丈。

    見其一,再覓其一,無不得者。

    蓋如兔絲茯苓,一氣所化,氣相屬也。

    凡望見此花,默往探之則獲。

    如指以相告,則縮入雪中,杳無痕迹,即劚雪求之,亦不獲。

    草木有知,理不可解。

    土人曰:“山神惜之。

    ”其或然欤?此花生極寒之地,而性極熱。

    蓋二氣有偏勝,無偏絕,積陰外凝,則純陽内結。

    坎卦以一陽陷二陰之中,剝複二卦,以一陽居五陰之上下,是其爻象也。

    然浸酒為補劑,多血熱妄行。

    或用合媚藥,其禍尤烈。

    蓋天地之陰陽均調,萬物乃生。

    人身之陰陽均調,百脈乃合。

    故《素問》曰:“亢則害,承乃制。

    ”自丹溪立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說,醫家失其本旨,往往以苦寒伐生氣。

    張介賓輩矯枉過直,遂偏于補陽,而參蓍桂附,流弊亦至于殺人。

    是未知易道扶陽,而乾之上九,亦戒以“亢龍有悔”也。

    嗜欲日盛,赢弱者多,溫補之劑易見小效,堅信者遂衆。

    故餘謂偏伐陽者,韓非刑名之學;偏補陽者,商鞅富強之術。

    初用皆有功,積重不返,其損傷根本,則一也。

    雪蓮之功不補患,亦此理矣。

     唐太宗《三藏聖教序》,稱風災鬼難之域,似即今辟展土魯番地。

    其地沙碛中,獨行之人,往往聞呼姓名,一應則随去不複返。

    又有風穴在南山,其大如井,風不時從中出。

    每出,則數十裡外先聞波濤聲,遲一二刻風乃至。

    所橫徑之路,闊不過三四裡,可急行而避。

    避不及,則衆車以巨繩連綴為一,尚鼓動颠簸,如大江浪湧之舟。

    或一車獨遇,則人馬辎重皆輕若片葉,飄然莫知所往矣。

    風皆自南而北,越數日自北而南,如呼吸之往返也。

    餘在烏魯木齊,接辟展移文,雲軍校雷庭,于某日人馬皆風吹過嶺北,無有蹤迹。

    又昌吉通判報,某日午刻,有一人自天而下,乃特納格爾遣犯徐吉,為風吹至。

    俄特納格爾縣丞報,徐吉是日逃。

    計其時刻,自巳正至午,已飛騰二百餘裡。

    此在彼不為怪,在他處則異聞矣。

    徐吉雲,被吹時如醉如夢,身旋轉如車輪,目不能開,耳如萬鼓之鳴,口鼻如有物擁蔽,氣不得出,努力良久,始能一呼吸耳。

    按《莊子》稱“大塊噫氣,其名為風”。

    氣無所不至,不應有穴。

    蓋氣所偶聚,因成斯異。

    猶火氣偶聚于巴蜀,遂為火井,水脈偶聚于于阗,遂為河源雲。

     何勵庵先生言:相傳明季有書生,獨行叢莽間,聞書聲琅琅。

    怪曠野那得有是?尋之,則一老翁坐虛墓間,旁有狐十餘,各捧書蹲坐。

    老翁見而起迎,諸狐皆捧書人立。

    書生念既解讀書,必不為禍,因與揖讓席地坐。

    問:“讀書何為?”老翁曰:“吾輩皆修仙者也。

    凡狐之求仙有二途:其一采精氣,拜星鬥,漸至通靈變化,然後積修正果,是為由妖而求仙。

    然或入邪僻,則幹天律,其途捷而危。

    其一先煉形為人,既得為人,然後講習内丹,是為由人而求仙。

    雖吐納導引,非旦夕之功,而久久堅持,自然圓滿。

    其途纡而安。

    顧形不自變,随心而變,故先讀聖賢之書,明三綱五常之理,心化則形亦化矣。

    ”書生借視其書,皆《五經》、《論語》、《孝經》、《孟子》之類,但有經文而無注。

    問:“經不解釋,何由講貫?”老翁曰:“吾輩讀書,但求明理。

    聖賢言語,本不艱深,口相授受,疏通訓诂,即可知其義旨,何以注為?”書生怪其持論乖僻,惘惘莫對。

    姑問其壽。

    曰:“我都不記。

    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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