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灤陽消夏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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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鄰屋苫草無一莖被爇。

    皆曰狐所為也。

    劉少宗伯青垣曰:“此宅自當是日焚耳,如數不當焚,狐安敢縱火?”餘謂妖魅能一一守科律,則天無雷霆之誅矣。

    王法禁殺人,不敢殺者多,殺人抵罪者亦時有。

    是固未可知也。

     王少司寇蘭泉言:夢午塘提學江南時,署後有高阜,恒夜見光怪。

    雲有一雉一蛇居其上,皆歲久,能為魅。

    午塘少年盛氣,集锸畚平之。

    衆猶豫不舉手,午塘方怒督,忽風飄片席蒙其首,急撤去,又一片蒙之,皆署中涼篷上物也。

    午塘覺其異,乃辍役。

    今尚巋然存。

     老仆魏哲聞其父言:順治初,有某生者,距餘家八九十裡,忘其姓名,與妻先後卒。

    越三四年,其妾亦卒。

    适其家傭工人,夜行避雨,宿東嶽祠廊下。

    若夢非夢,見某生荷校立庭前,妻妾随焉。

    有神衣冠類城隍,磬折對嶽神語曰:“某生污二人,有罪;活二命,亦有功,合相抵。

    ”嶽神咈然曰:“二人畏死忍恥,尚可貸。

    某生活二人,正為欲污二人。

    但宜科罪,何雲功罪相抵也?”揮之出。

    某生及妻妾亦随出。

    悸不敢語。

    天曙歸告家人,皆莫能解。

    有舊仆泣曰:“異哉,竟以此事被錄乎!此事惟吾父子知之。

    緣受恩深重,誓不敢言。

    今已隔兩朝,始敢追述。

    兩主母皆實非婦人也。

    前明天啟中,魏忠賢殺裕妃,其位下宮女内監,皆密捕送東廠,死甚慘。

    有二内監,一曰福來,一曰雙桂,亡命逃匿。

    緣與主人曾相識,主人方商于京師,夜投焉。

    主人引入密室,吾穴隙私窺。

    主人語二人曰:‘君等聲音狀貌,在男女之間,與常人稍異,一出必見獲。

    若改女裝,則物色不及。

    然兩無夫之婦,寄宿人家,形迹可疑,亦必敗。

    二君身已淨,本無異婦人,肯屈意為我妻妾,則萬無一失矣。

    ’二人進退無計,沉思良久,并曲從。

    遂為辦女飾,鉗其耳,漸可受珥。

    并市軟骨藥,陰為纏足。

    越數月,居然兩好婦矣。

    乃車載還家,詭言在京所娶。

    二人久在宮禁,并白皙溫雅,無一毫男子狀。

    又其事迥出意想外,竟無覺者。

    但訝其不事女紅,為恃寵驕惰耳。

    二人感主人再生恩,故事定後亦甘心偕老。

    然實巧言誘脅,非哀其窮,宜司命之見譴也。

    信乎人可欺,鬼神不可欺哉!” 乾隆己卯,餘典山西鄉試,有二卷皆中式矣。

    一定四十八名,填草榜時,同考官萬泉呂令氵臨,誤收其卷于衣箱,竟覓不可得。

    一定五十三名,填草榜時,陰風滅燭者三四,易他卷乃已。

    揭榜後,拆視彌封,失卷者範學敷,滅燭者李騰蛟也。

    頗疑二生有陰譴。

    然庚辰鄉試,二生皆中式,範仍四十八名。

    李于辛醜成進士。

    乃知科名有命,先一年亦不可得,彼營營者何為耶?即求而得之,亦必其命所應有,雖不求亦得也。

     先姚安公言:雍正庚戌會試,與雄縣湯孝廉同号舍。

    湯夜半忽見披發女鬼,搴簾手裂其卷,如蛱蝶亂飛,湯素剛正,亦不恐怖,坐而問之曰:“前生吾不知,今生則實無害人事。

    汝胡為來者?”鬼愕眙卻立曰:“君非四十七号耶?”曰:“吾四十九号。

    ”蓋前有二空舍,鬼除之未數也”。

    谛視良久,作禮謝罪而去。

    斯須間,四十七号喧呼某甲中惡矣。

    此鬼殊愦愦,湯君可謂無妄之災。

    幸其心無愧作,故倉卒間敢與诘辯,僅裂一卷耳。

    否亦殆哉! 顧員外德懋,自言為東嶽冥官。

    餘弗深信也。

    然其言則有理。

    曩在裘文達公家,嘗謂餘曰:“冥司重貞婦,而亦有差等:或以兒女之愛,或以田宅之豐,有所系戀而弗去者,下也;不免情欲之萌,而能以禮義自克者,次也;心如枯井,波瀾不生,富貴亦不睹,饑寒亦不知,利害亦不計者,斯為上矣。

    如是者千百不得一,得一則鬼神為起敬。

    一日,喧傳節婦至,冥王改容,冥官皆振衣伫迓。

    見一老婦儽然來,其行步步漸高,如蹑階級。

    比到,則竟從殿脊上過,莫知所适。

    冥王怃然曰:‘此已升天,不在吾鬼箓中矣。

    ’”又曰:“賢臣亦三等:畏法度者為下;愛名節者為次;乃心王室,但知國計民生,不知禍福毀譽者為上。

    ”又曰:“冥司惡躁競,謂種種惡業,從此而生,故多因踬之,使得不償失。

    人心愈巧,則鬼神之機亦愈巧。

    然不甚重隐逸,謂天地生才,原期于世事有補。

    人人為巢、許,則至今洪水橫流,并挂瓢飲犢之地,亦不可得矣。

    ”又曰:“陰律如《春秋》責備賢者,而與人為善。

    君子偏執害事,亦錄以為過。

    小人有一事利人,亦必予以小善報。

    世人未明此義,故多疑因果或爽耳。

    ” 内閣學士永公,諱甯,嬰疾,頗委頓。

    延醫診視,未遽愈。

    改延一醫,索前醫所用藥帖,弗得。

    公以為小婢誤置他處,責使搜索,雲不得,且笞汝。

    方倚枕憩息,恍惚有人跪燈下曰:“公勿笞婢。

    此藥帖小人所藏。

    小人即公為臬司時平反得生之囚也。

    ”問:“藏藥帖何意?”曰:“醫家同類皆相忌,務改前醫之方,以見所長。

    公所服藥不誤,特初試一劑,力尚未至耳。

    使後醫見方,必相反以立異,則公殆矣。

    所以小人陰竊之。

    ”公方昏悶,亦未思及其為鬼。

    稍頃始悟,悚然汗下。

    乃稱前方已失,不複記憶,請後醫别疏方。

    視所用藥,則仍前醫方也。

    因連進數劑,病霍然如失。

    公鎮烏魯木齊日,親為餘言之,曰:“此鬼可謂谙悉世情矣。

    ” 族叔楘庵言:肅甯有塾師,講程朱之學。

    一日,有遊僧乞食于塾外,木魚琅琅,自辰逮午不肯息。

    塾師厭之,自出叱使去,且曰:“爾本異端,愚民或受爾惑耳。

    此地皆聖賢之徒,爾何必作妄想?”僧作禮曰:“佛之流而募衣食,猶儒之流而求富貴也,同一失其本來,先生何必定相苦?”塾師怒,自擊以夏楚。

    僧振衣起曰:“太惡作劇。

    ”遺布囊于地而去。

    意必複來,暮竟不至。

    扪之,所貯皆散錢。

    諸弟子欲探取。

    塾師曰:“俟其久而不來,再為計。

    然須數明,庶不争。

    ”甫啟囊,則群蜂坌湧,螫師弟面目盡腫。

    号呼撲救,鄰裡鹹驚問。

    僧忽排闼入曰:“聖賢乃謀匿人财耶?”提囊徑行,臨出,合掌向塾師曰:“異端偶觸忤聖賢,幸見恕。

    ”觀者粲然。

    或曰:“幻術也。

    ”或曰:“塾師好辟佛,見僧辄诋。

    僧故置蜂于囊以戲之。

    ”楘庵曰:“此事餘目擊,如先置多蜂于囊,必有蠕動之狀見于囊外,爾時殊未睹也。

    雲幻術者為差近。

    ” 朱青雷言:有避仇竄匿深山者,時月白風清,見一鬼徙倚白楊下,伏不敢起。

    鬼忽見之,曰:“君何不出?”栗而答曰:“吾畏君。

    ”鬼曰:“至可畏者莫若人,鬼何畏焉?使君颠沛至此者,人耶鬼耶?”一笑而隐。

    餘謂此青雷有激之寓言也。

    都察院庫中有巨蟒,時或夜出。

    餘官總憲時,凡兩見。

    其蟠迹著塵處,約廣二寸餘,計其身當橫徑五寸。

    壁無罅,門亦無罅,窗棂闊不及二寸,不識何以出入。

    大抵物久則能化形,狐魅能由窗隙往來,其本形亦非窗隙所容也。

    堂吏雲:其出應休咎,殊無驗,神其說耳。

     幽明異路,人所能治者,鬼神不必更治之,示不渎也。

    幽明一理,人所不及治者,鬼神或亦代治之,示不測也。

    戈太仆仙舟言:有奴子嘗醉寝城隍神案上,神拘去笞二十,兩股青痕斑斑。

    太仆目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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