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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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的!你的功夫被我破了!”卓君明慢慢地說:“你本身真氣已散,生命不保,給你留一份見面之情,回去料理後事去吧!”說完,他再也不多看徐有義一眼,轉身自去。

     房間裡漆黑一片,卓君明推開門走進去,發覺到房門居然沒有鎖,燈也熄了,和他離開時情形不一樣。

     對于一個身藏絕技的人來說,任何一點蛛絲馬迹都會令他有所警惕,卓君明在門口站立了一刻,便輕輕走進去。

     燈光點着了。

    一片光華閃過,消失了夜的朦胧。

     在錦被疊擁的牙床上,側卧着楚楚可人的翠蓮,她竟然先來到了這裡,已經睡着了。

    長長的一蓬秀發,散置在枕頭上,細白的一隻玉腕伸出在被外,那麼均勻無聲的在呼息着。

     卓君明看着她,忽然生出了濃郁的一片愛憐,内心卻也有一種忐忑的緊張。

    他悄悄走到面盆邊,把手上的血洗幹淨,然後轉到床邊,坐下來。

     他沒想到翠蓮會先自己來了,看她的樣子,分明已有獻身自己的意思。

    其實卓君明要她來到這裡,又何嘗沒有這個意思?隻是這一刻,他卻又生出了一些猶豫。

    在過去,他雖進出過妓院,結交過幾個青樓女子,但是那隻是一種惆怅情意的發洩,隻是絲竹詩友之酬酢,從來也不曾動過别的念頭,所以至今他還保持着童身。

    曾幾何時,也就是在今夜,他忽然不再重視這個問題了。

    然而,在此一刻,在面對着占有與獻出之前,他卻又顯得蜘蹰了。

     翠蓮臉上彌着甜甜的笑靥,到底是風塵裡打滾的姑娘,平素裡哂風弄月慣了,沒有尋常女子那般忸怩作态。

     卓君明知道她雖是青樓裡的姑娘,卻一直是清倌兒,至今還仍是姑娘家的身子,正因為這樣,他才不得不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躊躇。

    輕輕探出一隻手來,把她散置在額頭上的秀發理了一下,翠蓮忽然曼吟了一聲,恍惚中睜開了眼睛,她倏地翻身坐起來,亵衣半解,露出酥胸一抹。

     “呀!”她拉過被子遮住,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潮:“相公,你回來了?我這就起來。

    ” 說着揭開了被子,卻發覺到對方的一雙眸子,正注視在她的身子上,趕忙地又把被子拉上: “相公……你壞!”說了這句話,她的臉更紅了。

    慢慢地垂下了頭,那片紅潮起自雙頰,卻很快地漫延到了頸項上,看上去卻是粉酥暈潤,散發着一種少女的香膩,的确誘人極了! 卓君明的一隻手,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粉酥的頸項上,翠蓮鼻子裡輕輕哼着,頭垂得更低了。

     燭影搖紅,面對着翠蓮大膽的挑逗,卓君明自負為蓋世的英雄,也為之軟化了。

    “翠蓮!”他握着她一隻手:“你都想過了?” 翠蓮點了一下頭,緩緩擡起頭來,她眼睛裡含蓄着神秘的情焰與喜悅的淚光。

    “爺,” 她呐呐地道:“夜深了……外面冷,快進來暖和暖和吧!” 卓君明怔了一下,含笑點點頭道:“好,卓君明遊戲半生,今天才有了歸宿,今夜以後,我必好好待你,你就跟着我姓卓吧!”一面說,他脫下了外衣。

     翠蓮忽然由被窩裡跪起來,笑道:“我來給你脫。

    ”說着她把自己的嬌軀,挨貼着他,玉腕輕起,就動手為他寬解衣服。

     她這裡悉悉脫衣,窗外卻是悉悉的飄着細雨! 忽然燈被吹熄了,在朦胧之中,郎狂妹嬌,交織出燕子的呢喃…… 清晨,天是灰灰的顔色。

    郭彩绫起了個早,其實無所謂起不起早,因為壓根兒她昨天一個晚上都沒有睡,看起來,她臉上紅通通的,燒得很厲害。

    其實她的心更燒,整個夜晚,從卓君明離開之後,她就困思着寇英傑這個人。

    急躁、渴望……更有無限的情愛與歉疚,必須要促使着她找到他,親口道出了自己的歉疚與懷念,一直等到了他的諒解,才能心安。

     她忽然覺得一天也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了,必須要馬上離開這裡,快馬兼程追下去。

    然而追到哪裡去呢?她仿佛記得昨晚卓君明提到寇英傑的行止,當時不大好意思追問下去,現在她決心要離開這裡,才想到要去找卓君明問問清楚。

     身上加披了一件銀狐披風,拉開風門來到了廊子裡,迎面的寒風,使得她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

    人是那麼的乏力,不過是一兩天的時間,身子骨竟然會變得這麼的微弱,居然連走路也是那麼不帶勁兒。

    她把鬥篷的帽子拉起來,手觸處,才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禁不住吃了一驚,才斷定出自己真是病了,而且病得還不輕。

    倚在紅漆的柱子上喘了口氣,她緊緊地咬着牙,心裡是那般懊惱的發着狠。

    打從懂事以來,還不曾似這個樣的病過,要想乖乖地躺在床上養病,哼,門兒都沒。

    她決計不向病魔低頭,要硬撐過去。

     小夥計順子打着一把傘,正由雨地裡過來,乍見此情景,忙趕上來,看着她發怔道: “這……這不是郭大小姐嗎?您這是要上哪去?” 郭彩绫道:“不上哪去。

    我問你,有個姓卓的客人,住在哪裡?” 小夥計順子道:“噢,我知道,我知道,就在東跨院第一間。

    我帶着您去!” 郭彩绫道:“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去!” 順子看她這個樣子,不禁關心地道:“可是您的病……” 彩绫也沒答理他,一個人順着廊子走了下去,她拐了一個彎兒,來到了東跨院。

    站在廊檐子下面,可就看見了卓君明的那間房子,正要冒雨走過去,忽然她看見那間房子的門敞開來,卻由裡面走出了一個打着油紙傘的女人。

     郭彩绫心裡動了一下,即站住不動。

     那個女人散着長長的一頭秀發,披着一襲血紅色的鬥篷,臉上帶着笑靥,一隻手打傘,一隻手提着鬥篷的下擺,就這樣穿過了雨地,一徑地往另一邊去了。

     郭彩绫特别注意地看着她,見她一直穿過了對院,向着那個月亮洞門裡進去,月亮洞門上寫着“紅水晶琴院”幾個字。

     郭彩绫心裡微微一驚,暗忖道:“這是怎麼回事?原來這個姑娘是個妓女,可是她是從卓君明房子裡出來的……”她頓時心裡明白了,這個女人昨夜是在卓君明房子裡過的夜。

    想到這裡,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氣惱,暗忖着怪不得人家都傳說這個卓小太歲的種種風流,原來竟是真的!頓時,對于卓君明這個人的印象大大地打了個折扣。

    這麼一來,她也不想再進去了,剛想回過身子,卻發現卓君明正由房子裡走出來。

     兩個人隔着一塊空地對看着,卓君明似乎有一種意外的驚喜,卻也有說不出的尴尬,頓時怔住了。

     郭彩绫不理他,掉過身子,剛走了幾步,卓君明已由後面追了上來:“這不是郭姑娘嗎?” 郭彩绫站住腳,卻覺得體力那般不繼,身子一軟,情不自禁地倚在了廊柱子上。

     卓君明吃了一驚,忙趕上一步扶住她,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彩绫苦笑着道:“不要緊,隻是身上沒力。

    ” 卓君明神色一淩道:“看樣子姑娘真還病得不輕。

    外面風大,快請到房子裡來吧!” 彩绫點頭道:“我自己會走,不用你攙着!” 卓君明是知道這個姑娘脾氣的,不敢不依着她。

    當時答應了一聲,把手收回來。

     二人穿過了雨地,來到了卓君明房子裡。

    坐定之後,郭彩绫道:“我本來不想來打擾你的……隻是想跟你打聽一件事情。

    ” “姑娘不要忙,先喝一口熱茶,驅驅寒再說!”一面說着,他獻上一碗熱茶。

     彩绫點點頭說:“謝謝你。

    ”她接過茶放置一邊,吟哦着道:“我是來向你打聽寇英傑的下落。

    ” 卓君明怔道:“我……我隻是聽說他好像到北面去了!” “他到北面什麼地方?” “這個……”卓君明搖搖頭道:“我就不清楚了。

    姑娘你先歇着,容我再去打聽一下,如果他真是傳說的那個奇俠金鯉王,一定會有他的消息!” 彩绫冷笑了一聲,搖搖頭道:“不,我這就去找他,我一定要找着他才能安心!” 卓君明驚道:“隻是姑娘你的身子……” 郭彩绫苦笑了一下,道:“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也就好了!” 卓君明道:“姑娘何不把身子養好了,我也打聽出寇兄弟的下落了,然後我陪姑娘一塊去!” 彩绫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搖了一下頭:“我一向是獨來獨往慣了,不敢勞駕!” 卓君明心裡一動,暗忖着這是怎麼回事。

    總共一宿未見,怎麼她對自己的神态,變得異常的冷漠?處處顯示出拒人于千裡之外,這又為何。

    想到這裡,不覺索然。

    苦笑了一下,道:“姑娘不是要相機除了這個李快刀麼?” 彩绫點點頭,道:“不錯,還要挑了那個紅水晶琴院。

    卓兄,你的意見如何?” 卓君明點頭道:“我正有這個意思!” “你也有這個意思?”彩绫搖搖頭,冷笑了一聲道:“我看不會吧?” 卓君明凄然道:“不瞞姑娘說,那個逼良為娼,專門拐賣少女的徐七,已被我打成了重傷,恐怕就在今明之内,李快刀将勢不與我幹休,一場争殺在所難免,我原想姑娘可以與我同力對付他們,看來這個希望隻怕落空了!” 郭彩绫冷笑道:“既是這樣,那就是我的眼睛看花了!” 卓君明不明所以地說道:“姑娘看見了什麼?” 郭彩绫哼了一聲,道:“剛才我來這裡,看見了一個姑娘由卓兄你的房裡走出來,那個人卓兄你可認識?” 卓君明不覺臉上一紅。

     郭彩绫卻很注意地看着他,似在等着他的回答。

     卓君明不擅說謊,隻是這等暖昧事,又将如何向對方出口?一時不禁怔住。

     郭彩绫微微一笑,略帶不屑地道:“卓兄是不認識,還是不想說?其實也不關我什麼事,我隻是一時好奇罷了。

    ” 卓君明窘笑了一笑,道:“姑娘錯會了意,其實告訴姑娘也無不可,隻是姑娘不要見笑才好!” 郭彩绫哼了一聲道:“那卻要看這件事好不好笑了!” 卓君明輕歎一聲道:“那個姑娘名叫翠蓮,與我在秦州時乃是舊相識,時常作詩酒之會,卻不意竟為那個土霸王徐七逼迫到這裡典身為妓!” 彩绫微微點頭,還在繼續聽。

     卓君明道:“她雖是風塵女子,但卻頗知潔身自愛,徐七與李快刀俱都看上了她的姿色,要迫她獻身接客,她不願意,目前正不知如何是好,卻偏偏遇見了我,昨夜那一場争端,就是因她而起!” 彩绫冷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李快刀和那個徐七真有這麼大的膽子,簡直太也無法無天了!我原想馬上就走,既然趕上了這件事,少不了要插手管上一管了!” 卓君明皺了一下眉道:“隻是我看姑娘的病……似乎不輕,一切等養好了病體以後再說吧!?” “我知道。

    ”說着,郭彩绫由位子上站起來,身子一歪又坐了下來,卓君明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攙她。

     “你别管我,我自己會走!”她緊緊地咬着牙,又表現出她那種倔強的性子,似乎跟身上的病别上了。

    喘了幾口氣,她硬撐着又站了起來,一張粉臉漲成了通紅顔色,向着卓君明點點頭道:“我走了。

    ” 這份樣兒看在卓君明眼裡,真有無限憐惜,真不知道對方何以要這樣的逞強?看着她眼下嬌弱無力,想到她昔日的耀威馬上,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長久以來,對方一直是存在自己心内裡的理想良伴,甚至于是一個偶像人物,自己也曾背人發過千百遍的誓言,今生今世,必要娶到此女為妻,就連昔日造就自己的恩師,彩绫的生母,也是這麼期望的。

    然而,曾幾何時,人事的變遷,偏偏會跑出一個寇英傑來,更微妙的是寇英傑非但赢得了美人的青睐,甚至于同時也赢得了自己的友誼,為了顧全朋友之間的這份義氣,也就不得不舍棄了深藏在内心的這份兒女之私,之所以忽然決定要娶翠蓮為妻,也正是想要以事實行動來顧全朋友之間的這份義氣,來打消了今後可能會複蘇的念頭。

    看見了彩绫的倔強,看見了她的病弱,卓君明内心滋生出無限同情。

    他真是一百二十萬分的想要幫助她,照顧她,然而,在行動上卻不得不有所顧忌!目睹着長久魂牽夢系的心上人憔悴如此,他的心中十分痛苦, 千種相思,萬般皆存,卻隻能表現在一個可憐而幹澀的苦笑裡,卻連一句較為露骨體己的話兒也不便說出來。

    就這樣,他目送着彩绫步出房外。

     外面仍在下雨,絲絲的細雨,含蓄着無比的沉郁與不開朗,更有一種說不出的離愁别緒,起碼在他的内心是感覺到自己已經在離開她了。

     目注着她蹒跚的背影,一直來到廊子裡,向着對跨院走出去,卓君明狠下心來不再追上去,忽然,前行的郭彩绫站住了腳步,在雨地裡回過身子來,眼睛遠遠地看着他,像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卓君明趕忙追出去,兩個人都站在雨地裡。

     細雨靠零,在彩绫的秀發上積結了無數的小小珍珠,她的臉色是那麼蒼白,一副病弱的姿态,隻是她的眼睛仍然是那麼倔強,沉郁的目神裡,含蓄着的那種孤傲,并不曾稍減,在她凝神注視你的時候,自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儀。

     “卓兄,”她呐呐地道:“關于那個女孩子的事情,你說的都是真的?” “姑娘說的是那個翠蓮?” “翠蓮不翠蓮,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剛才所看見的那一個姑娘。

    ” 卓君明怔了一下道:“她姓秦,本名叫君儀,翠蓮是她的藝名。

    ” “這些我管不着!”彩绫抿了一下唇上的雨水:“她真的是如你所說的潔身自愛,力争上遊的好人家姑娘?” 卓君明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姑娘你問這些幹什麼?” 彩绫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點頭道:“她對你可好?” “這個……”卓君明尴尬地點了一下頭。

     彩绫又問道:“你呢?” “我……什麼?” “你對她可好?” “這……”卓君明一時不知何以置答。

     “你怎麼不說話?” “我……”卓君明忽然硬下心來,點頭道:“我對她也好!” 郭彩绫臉上綻開了一絲微笑,她點頭道:“這就對了。

    她既是一個可憐的姑娘,你卻不要負她才好,這樣她跳出火坑,得到了你的照顧,也算是終身有托了!”說了這幾句話,她就轉身走了。

     卓君明卻直直怔在雨地裡,不知站立了多久,隻覺得全身都被雨水打透了。

     回到了房子裡,郭彩绫用一塊幹巾,把頭上的雨水擦幹淨,隻覺得身上一陣發熱一陣發冷,全身上下更是一點點勁道兒也施不出來,隻是她的心情,卻比去時感到愉快的多。

    老實說,雖然她一直不曾鐘情卓君明這個人,隻是卓君明卻在她心目中留下有很深的印象,無論如何,這個人的人品武功,都高出侪輩甚多。

    卓君明一直在暗戀她,她豈能不知?然而她的心裡,卻實在容立不下第二個人。

    就這樣,她下意識裡總是感覺到自己虧欠卓君明許多,卻又不知怎麼去償還這份人情。

    而現在,忽然她聽見了卓君明的将有歸宿,内心自然極其愉快,這種愉快并不是僅僅基于自私,更多的卻是為卓君明與那個姑娘的結合而慶幸祝福。

     她喝了一杯水,實在支持不住,就倒在了床上,隻覺得腦子裡昏沉沉,用手一摸,身上熱得怕人,這番病勢來得至為怕人。

    她想坐起來招呼茶房,偏偏卻連坐起來的力量也提不起來。

     就在這時房外傳來叩門的聲音,郭彩绫翻了個身子,振作的問道:“是……誰?” “是我。

    ”小夥計順子的聲音:“大小姐,費大夫給您紮針來啦!” 彩绫精神微振,道:“進來。

    ” 房門開處,小夥計順子帶着那個紮針的老頭費神針由外面走進來。

     順于道:“小的看見大小姐你的樣子不對。

    正想去跟您招呼大夫去,費大夫正巧自己就來了!” 費老頭打量着郭彩绫道:“怎麼,大小姐您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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