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濁世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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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叟’張太和應允共參盛舉,我們便替他購置一副漁鼓簡闆,再買上一頭青驢,不就可以把他改造得頗像一位張果老了麼?”李玄聽得高興萬分,狂笑說道:“韓老弟,你真是曠代奇才,怎麼想得出這改造妙法?我們今夜洞庭事了,便同上衡山回雁峰去設法改造張果老!此舉若能成功,将來對于鐘離權、藍采和及何仙姑的人選,也就可以如法炮制!”
韓劍平仿佛胸有成竹,含笑說道:“李兄,倘據小弟所料,那位‘衡山隐叟’張太和雖淡于世事,也必無甚困難便會被我們說動!”
李玄問道;“韓老弟打算怎樣對他動以說詞?”
韓劍平搖頭笑道:“根本不必動以說詞,因為李兄這樁設想極具奇趣,‘衡山隐叟’張太和聽清我們的來意以後,定會見獵心喜,惠然首肯!”
李玄聞言,想了一想,點頭怪笑說道:“韓老弟這種推測極具見地,我們在同上衡山之際,索性備妥漁鼓簡闆及一頭長耳公,先送給張太和,使他來個哭笑不得!”
韓劍平微笑說道:“關于改造‘衡山隐叟’張太和一節便如此決定,但今夜李兄約那‘純陽劍客’呂慕岩在君山左近的洞庭湖面相見,卻打算怎樣向他勸導?”
李玄飲了半杯美酒,目光凝注在韓劍平那風神秀逸、翩翩奕世的臉龐之上,現出神秘的笑容說道:“韓老弟,在我與你于嶽陽樓上不期而遇以前,我是想對那‘純陽劍客’呂慕岩說明‘美人狐’白牡丹的淫蕩本性,向他竭誠勸解,但如今既與你相遇,我卻又變了主意!”
韓劍平目光微掃湖上,見餘霞散绮,暮霭微烘,時光已是黃昏,遂向舟子囑咐緩緩轉駛君山,并對那正在據案大嚼的“鐵拐酒仙”
李太黑含笑問道:“李兄,你改變了什麼主意!”
李玄怪笑答道:“我覺得言教不如身教,韓老弟以為如何?”
韓劍平點頭笑道:“身教當然要比言教來得切實多多,容易使對方深刻領悟,但韓劍平卻弄不懂李兄為何在與小弟相遇之後方改變主意,并不知你打算怎樣對那已被‘美人狐’白牡丹情絲所縛的‘純陽劍客’呂慕岩加以身教?”
李玄舉起破袖,胡亂拭去嘴邊酒痕菜汁,雙揚濃眉,怪笑說道:“韓老弟,對于你這兩項問題,我恰好可以并作一項答複!”
韓劍平見他那副滑稽邋遢的神情,不由暗想這位“鐵拐酒仙”
委實可稱風塵一絕!他一面有點忍俊不禁,一面向李玄含笑說道:“李兄請講,小弟願聞究竟?”
李玄指着韓劍平,頗為得意地“哈哈”狂笑說道:“韓老弟,我是想用你作為對那‘純陽劍客’呂慕岩的身教教材!”
韓劍平愕然問道:“李兄又在說笑話了,韓劍平怎能作為身教教材?”李玄狂笑答道:“韓老弟請想,我們今夜向‘純陽劍客’呂慕岩說明‘美人狐’白牡丹是惡性重大的蕩婦淫娃,無法使其變成濁水青蓮,目慕岩肯不肯信?”韓劍平微一沉吟,搖頭說道:“呂慕岩一來先入為主,對‘美人狐’白牡丹有了良好印象,二來彼此生情,我們可能白費唇舌?”
李玄點頭笑道:“今夜不是可能白費唇舌,而是必定徒勞無功,但我們若能設法使呂慕岩親眼看見白牡丹的妖淫本性,則根本無須多言,他也會從情海波濤之中,幡然自拔!”
韓劍平聽得不住點頭,表示贊同,含笑說道:“李兄此計絕佳,但恐不太容易實現而已!”
李玄縱聲大笑說道:“容易,容易,隻須準備神仙餌,哪怕鳌魚不上鈎!”韓劍平恍若有覺,苦笑叫道:“李兄……”
李玄根本不等他發話,便自得意笑道:“韓老弟,你如今大概業已明白我所說要把你作為對呂慕岩的身教教材之意,像你這般品貌風神,若再略加狡狯,扮成花花公子模樣,與‘美人狐’白牡丹設法交結,她不原形畢露、要把你生吞活剝才怪!”韓劍平劍眉深蹙,連搖雙手,李玄又複笑道:“韓老弟,我不許你推托,韓湘子昔年曾經‘九度文公十度妻’,你這‘玉笛韓湘’,難道就不肯救那‘純陽劍客’一救?”
李玄說得冠冕堂皇,韓劍平無法推托,隻好苦着臉兒笑道:“李兄,韓劍平不是不肯合作,也深知李兄此計确是拯救那‘純陽劍客’呂慕岩脫出‘美人狐’白牡丹所張情網的極好良謀,但小弟一向頗惜羽毛,若叫我和那蕩婦淫娃無限度地鬼混……”
李玄“哈哈”太笑說道:“韓老弟放心,我怎會要你無限度地與那‘美人狐’白牡丹抵死纏綿?”
韓劍平揚眉接口問道:“李兄要小弟作到什麼程度?”
李玄怪笑說道:“我隻要老弟引逗得那‘美人狐’白牡丹情難自禁,欲與你同入羅帏,便可使一旁偷窺的‘純陽劍客’呂慕岩噩夢立醒,決不要你們襄王神女,行雨行雲,讓李鐵拐和呂洞賓大看風流秘戲!”
韓劍平聞言,無可奈何地點頭說道:“李兄既然有此限度,小弟為了拯救呂慕岩,及實現你那樁‘聚八仙鬥八魔’的武林盛事,隻好試入地獄,甘冒以身喂虎之險,而勉為其難的了!”
李玄大喜笑道:“如今船近君山,時也入夜,韓老弟既已慨允,我們且到船頭上看看那呂慕岩來了沒有?”
韓劍平含笑起立,與李玄走到船頭,隻見滿湖月色,雲波相映,一片空明,但除了自己所乘的這隻遊船之外,君山左近的湖面竟無其他船影?李玄咦了一聲,皺眉說道:“呂慕岩向來不輕然諾,如今時雖未到三更,他也應該駕舟在這君山左近,容與徘徊才對!”
韓劍平揚起手中玉笛,遙指水煙濃處,含笑說道:“也許呂慕岩的船在水煙之内,小弟且吹奏一曲‘迎賓引’,把他引來便了!”
李玄撫掌笑道:“韓老弟欲以‘迎賓引’來接引呂洞賓,委實妙極,并使我這鎮日隻想喝酒吃肉、俗不可耐的老花子,也附庸風雅一番,聽聽老弟所奏的仙音法曲!”
韓劍平微微一笑,便橫笛就口,卓立船頭,在明月清風之下,吹了一阙“迎賓引”!他素有“玉笛韓湘”之号,除了内功精純,飲譽江湖之外,對于樂律一道自也頗擅風流,把這一阙“迎賓引”吹得如龍吟水,如雁叫雲般,極為美妙悅耳!一阙“迎賓引”吹到尾聲,笛音尚在若有若無、虛浮飄渺之際,果然自水煙之内沖出一葉扁舟,那位“純陽劍客”呂慕岩在舟中站起身形,含笑贊道:“碧玉誰家奏,紅橋有客停,清風吹一曲,明月悟三生!好高妙的笛韻仙音,但不知奏者何人,能許貧道拜識尊顔,一親謦咳麼?”李玄聞言,發出一陣“哈哈”怪笑,揚聲叫道:“呂牛鼻子,你掉什麼文?發什麼酸?你日間不是已在嶽陽樓上見過我老花子了麼?”
“純陽劍客”呂慕岩咦了一聲,一式“孤鶴沖雲”,身形高拔數丈,半空中張臂折腰,掉頭下撲,宛如絕世飛仙從天而降般,輕飄飄地落足在李玄與韓劍平所乘的大船之上!呂慕岩目光微掃,瞥見韓劍平手中玉笛,遂冷笑一聲,向李玄哂然說道:“老花子,你何必借人家的法曲仙音來裝點自己的門面,我早就看出你是‘藍面魔君’呼延西的心腹黨羽,滿臉橫肉,一身俗氣似的,哪裡會有臨風弄笛的這等雅骨?”
李玄微皺眉頭,苦笑說道:“呂牛鼻子,你可把我老花子罵得一文不值……”
呂慕岩哼了一聲,冷然接口說道:“你們這等為虎作伥的魑魅魍魉,本來就毫無價值,還不趕快叫那呼延西出來見我!”
韓劍平看出呂慕岩風骨高峻,深恐李玄對他戲弄過份,少時不好下台,遂長揖為禮,含笑說道:“呂道長暫息雷霆,在下有禮!”
呂慕岩單掌當胸,一打稽首,目光并炯然略注韓劍平,揚眉問道:“尊駕器宇翩翩,神采絕俗,難道也與這‘藍面魔君’呼延西手下的老頭兒會是一丘之貉?”
韓劍平微笑問道:“道長怎知這位李兄是‘藍面魔君’呼延西的手下?”
呂慕岩臉上微紅,皺眉答道:“他在一樁有關‘藍面魔君’呼延西的事情之上,屢次對我暗暗跟蹤形影,并于嶽陽樓頭自吐身份”韓劍平不等呂慕岩話完,便自接口笑道:“呂道長莫要誤會,這位李兄是位性好诙諧的風塵奇俠,他極為鄙視呼延西那等邪惡魔頭,卻對道長萬分欽慕!”
呂慕岩聞言,以一種疑惑的眼神略注李玄,再複轉面向韓劍平問道:“貧道請教兄台的尊名上姓?”
韓劍平微揚手中玉笛,含笑答道:“小弟韓劍平,蝸居雁陽,武林贈号‘玉笛韓湘’!”
呂慕岩哦了一聲,改容笑道:“西上昆侖誇國舅,東遊雁蕩仰韓湘!韓兄清名絕技,一代的大俠,貧道果未失眼!”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轉身指着李玄,揚眉笑道:“老花子,常言道‘物以類聚’,又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既能與韓劍平兄同舟遊湖,貧道也不再懷疑你是呼延西的手下黨羽了!”
李玄聞言,趕緊向韓劍平深深一揖,苦着臉兒叫道:“韓相公,多謝你了,我這滿臉橫肉、一身俗氣的肮髒老花子,總算是沾光不少!”
韓劍平聽得忍俊不禁,一面含笑請呂慕岩進艙飲酒,一面指着李玄說道:“呂道長,這位李兄,姓李名玄字太黑,江湖人稱‘鐵拐酒仙’!”“鐵拐酒仙”四字,把正在用索系住小船的“純陽劍客”呂慕岩聽得大吃一驚,目注李玄,皺眉問道:“老花子,有位業已道成解脫的‘邋遢神丐’顧雲章是你何人?”
李玄怪笑說道:”邋遢神丐’顧雲章是我師兄,故而我也有些邋裡邋遢!”
“純陽劍客”呂慕岩苦笑說道:“先師‘一劍真人’昔年與‘邋遢神丐’顧雲章顧老前輩是道義至交,情如兄弟,這樣一來,我豈不還要叫你一聲師叔麼?”李玄怪笑道:“呂牛鼻子,你不要怕會矮了一輩,我們各交各的,老花子借花獻佛,先敬你三杯美酒!”這時三人業已進艙落坐,呂慕岩飲完李玄斟給自己的三杯敬酒,含笑叫道:“李師叔……”
李玄怪眼雙翻,接口說道:“我已說過各交各的,不許你再有這種稱呼,你若看得起我老花子,便請與韓老弟般叫我一聲李兄,否則,我就要拿出一些師叔的威風,趕你下船,任憑你去和那‘藍面魔君’呼延西的寵姬‘美人狐’白牡丹鬼混,不再費盡苦心地想救你了!”
呂慕岩無可奈何,隻好紅着臉兒,改口問道:“李……李兄想要救我?不知呂慕岩有何危機?”李玄瞪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