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再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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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起彩來,先前在客棧中曾跟熊倜吹牛的那個圓臉漢子,一伸舌頭,說:&ldquo好家夥,原來熊倜就是他呀,可真有兩下子。

    &rdquo可是一聽另外一個竟是天陰教下新紮起的單掌追魂,頭一縮,又說不出話來了。

     熊倜朗聲道:&ldquo在下原不拟來蹚這趟渾水,隻不過見不得天陰教人在飛靈堡撒野,也想領教閣下的斷魂掌罷了,正如閣下所說的&lsquo要動手就動手&rsquo,我們也不必多廢話,就請閣下賜招吧。

    &rdquo 單飛生性本也極傲,但熊倜比他更傲,三句沒說完,就要動手,單飛氣往上撞,喝道:&ldquo好極了,我單某人倒要看看閣下有什麼功夫。

    &rdquo 兩人劍拔弩張,展翅金鵬歎道:&ldquo真是英雄出少年,這位熊少俠不說别的,單就這份輕功和膽氣,就叫我老頭子佩服得很。

    &rdquo 峨嵋雙小裡的徐小蘭朝東方瑛一眨眼,嬌笑着道:&ldquo幸好你沒有和人家動手,要是真動上手,今天你的苦頭就算吃定了。

    &rdquo 東方瑛也反唇道:&ldquo我打不過人家就算了,不像你,打不過人家的時候,就賴着要你那位好師哥幫忙。

    &rdquo 原來這徐小蘭和她師兄孤峰一劍邊浩,已生情愫,是以東方瑛才這樣說來笑她,谷小靜聽了笑得前仰後合。

    徐小蘭卻老到得很,一點也不動聲色,連臉都不紅一紅,原來她早被人家取笑慣了。

     子母金梭自問藝不如人,黯然走下台去,熊倜微一拱手,便要動手,突地&ldquo當、當&rdquo遠處傳來幾下極奇異的鑼聲,單掌追魂單飛聽了面色驟變,拱手說道:&ldquo在下今日突有要事,不能領教閣下的高招,青山不改,隻好改日再奉陪了。

    &rdquo 話未說完,腳尖一頓,三起三落竟使出&ldquo蜻蜓三抄水&rdquo的絕頂輕功,如飛而去。

     他這一走,群豪俱都愕然。

     熊倜也是一愕,但似随即會過意來,他怕惹出别的是非,微一作勢,身形如長虹經空,掠回主棚,群豪又哄然叫起好來。

     朱若蘭見熊倜如此身手,笑得嘴都合不攏來,東方靈也笑道:&ldquo想不到你輕功如此好,隻怕&hellip&hellip&rdquo 展翅金鵬一伸拇指,接口說道:&ldquo隻怕今日武林中輕功能勝過熊少俠的,沒有幾個人了。

    &rdquo 展翅金鵬亦以輕功聞名江湖,此刻看見了熊倜之輕功,亦不禁自歎不如。

     東方靈忽似想起一事,走出棚去轉了一轉,回來笑道:&ldquo那位藍大先生真是個奇人,行事如神龍見首而不見尾,飄然一現影蹤,此刻已走得不知去向了,小弟在西棚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rdquo 有了方才的幾場比鬥,四座群豪,一個也沒有再出手的了,但是大家笑語共飲,多半都是以這二次出現江湖的熊倜為話題。

     那圓臉漢子此刻又比手劃腳地吹起牛來。

     夜色漸滿,好戲已散,酒足飯飽,這些江湖上的豪客,雖是動不動就玩命的朋友,但在飛靈堡裡,卻也不敢滋事,而且經過方才那一番仗,誰也沒有再提&ldquo招親&rdquo的事了。

     這一場群雄快聚,總算沒有出什麼太大的岔子,但是熊倜心中卻生起幾個問題,那藍大先生如何匆匆一現?那單掌追魂為何一聽鑼聲便走了?那鑼聲是不是代表着天陰教主夫婦已到蘇州?若真是他們前來蘇州,又為的何事?這些問題一時卻也得不到答案。

     東方瑛笑語歡然,徐小蘭、谷小靜不時打着趣,熊倜垂頭沉思着,擡起頭來,卻見棚中空蕩蕩地沒有多少人了。

     群豪陸續散盡,東方靈親自送到莊門,最後四儀劍客和太湖的展翅金鵬上官予也要走了,出塵劍客再三地挽留他們在飛靈堡歇個兩天,但上官予急于回去,四儀劍客也另有事,都要連夜趕着回去,東方靈見挽留不住,隻得罷了。

     此時雖剛剛起更,但夜色已是甚濃,東方靈站在堡前的小橋上,望着群豪身影逐漸消失,終于仍然是一片黑暗。

     他默然伫立在那裡,心中生出許多感慨,一種歡聚後突生的寂寞,使他生出了莫名的惆怅,他暗自在感懷着。

     許多年來,他以他的忠誠和慷慨的個性,以及過人的武功,在江湖上建立了威名,&ldquo出塵劍客東方靈&rdquo,在武林中幾乎已取代了昔年武當掌教妙一真人的地位,但仍然是寂寞的。

     跟随在他後面的,永遠是一群附和他的,甚至是阿谀他的人們,使他有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但這感覺是空虛的。

     他渴望着友誼,但甚至是一份最普通的人都能得到的那種純真的友誼,在他卻是那麼地困難,漸漸地,他變得孤獨了,人們也在說着,出塵劍客是孤傲的人,于是人們離他更遠了。

     他并未十分長成的時候,他父母就都去世了,他的親人,隻有他的妹妹,他以他的全心,全力去愛她,去維護她,但這份情感,并不能填補他心靈上的空虛,他渴望着一份能愛與被愛的情感。

     小橋下的流水,細碎而緩慢的流過,發出一種悅耳的淙淙聲,他想:&ldquo這多麼像她說話的聲音呀,那麼地輕巧而緩慢&hellip&hellip&rdquo 他想着:&ldquo這難道就是我多年來渴望的情感嗎?當她的目光,輕輕地掠過我時,我就會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充實,是多麼溫柔的目光呀,為什麼我在别的女人身上,就感覺不到這種溫柔呢?&rdquo 人類的感情,永遠是難以解釋的,千百年來,有多少人試着去了解,但又有誰能解釋呢!這永遠是個無法知道的謎。

     東方靈多年來所見到的女性,已經很多了,在他心裡,從未曾激起過一片漣漪,但今天,他見到了若蘭,這經受了無數摧殘和磨難的女子,那一份幽怨的溫柔,卻使得東方靈傾倒不已。

     他慢慢走進堡裡,這一份情感使得他既喜悅也憂郁,他不知道怎樣去應付它,他自思着:&ldquo我對她知道的是那麼少,甚至連她是不是已嫁了人都不知道。

    熊倜和我道義相交,将她托付給我,我又怎能将這心意向他說出呢,他又怎能相信我對一個第一次相見的女子,會有這樣的情感,若然他誤會了,豈非将我當成一個乘人于危的淫徒。

    &rdquo 他想着想着,已走進園裡,這晚雖無月色,但星星極亮,房子裡的燈光仍然通明,而且隐隐有笑語之聲,他知道他們早已回來了。

     他走上台階,東方瑛已迎了出來,嬌笑着說:&ldquo你怎麼在外面呆了這麼久,我們都等得急死了,那些人都走了吧?&rdquo 東方靈笑着說:&ldquo其實他們早走了,隻不過我在外面想着一件事&hellip&hellip&rdquo 他說到這裡,一望若蘭,恰恰若蘭此時也在看着他,那種成熟的婦人所特有的溫柔目光,使得東方靈心頭激然地起了一陣波浪,他納納地呆着了,目光再也舍不得移向他處。

     此時房裡的人,每人心頭都有一份心事,東方靈是恍然如在夢中。

    若蘭被他的目光這麼一看,她久曆風塵,男人心中的事,如何看不出來?此刻隻覺心頭鹿撞,不知是喜是驚。

     熊倜本就沉默,此時他在想着日後打算,對若蘭和東方靈的情景,根本沒有理會,東方瑛全神望着熊倜,心裡隻盼望着熊倜能對她一言一笑,别的事都不在她心上。

     隻是房中卻另有兩人,她們旁觀者清,看了心中卻另有滋味。

     原來峨嵋雙小卻未曾回去,她們雖然全是一身武功,但終究是個女子,晚上行路甚是不便,東方瑛就留她們住下了。

     徐小蘭還不大怎樣,那谷小靜卻恨不得永遠在飛靈堡住下才對心思,原來她對東方靈,早已一往情深,她和東方瑛本是手帕之交,兩人時相過從,東方靈也将她當妹子般看待,雖然她貌美如花,但他心中卻未生過絲毫邪念,谷小靜雖然有意,但她到底是個女兒家,怎能将心事告訴别人? 她見到東方靈此刻如癡如呆的情形,心裡也自有數,不禁暗暗為自己傷心,但她素性倔強,面上卻不肯露出來。

     在這一瞬間,各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誰也沒有出聲,徐小蘭看得清清楚楚,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來,隻把房中的五人,都笑得臉紅了起來,東方瑛隻當她在笑自己,紅着臉不依道:&ldquo你笑什麼,看我等會可會饒你!&rdquo 徐小蘭聽了,更是笑得彎下了腰去,說道:&ldquo哎喲!你們看這個人,人家又不是笑她,她自己做賊心虛起來了。

    &rdquo 東方瑛頓着腳說道:&ldquo你還講,你不是笑我,是笑誰呀?&rdquo 徐小蘭道:&ldquo你隻當這房子裡就隻有你一個才好笑呀。

    &rdquo 東方瑛臉上更是飛紅,幹咳了兩聲,說道:&ldquo你笑什麼,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rdquo 徐小蘭喘着氣說:&ldquo好,我說給你們聽,從前有一個人呀&hellip&hellip&rdquo 熊倜始終都在愕愕地想着,他突然想起他妹妹,(他始終認為那跟着寶馬神鞭薩天骥,及奶媽夏蓮貞而去的女孩子,是他妹妹),他想着:&ldquo為什麼我始終沒有想起過她,可憐她此刻落在那惡徒手上,不知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rdquo 他越想越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這一拍桌子,把房中的人,全驚得呆住了,徐小蘭口中的話,也被驚回腹裡,大家都驚異地窒看熊倜,不知他為何突然生氣了。

     東方瑛嬌嗔道:&ldquo你這人怎麼搞的,一會兒拍桌子,一會又笑了。

    &rdquo 熊倜又覺失态,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徐小蘭卻又笑道:&ldquo人家在想着你呢。

    &rdquo 東方瑛做着要打徐小蘭的樣子,說:&ldquo你這丫頭,又在嚼舌頭。

    &rdquo心裡卻高興至極,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一瞟熊倜。

     熊倜低下頭去。

     徐小蘭又說:&ldquo喂,你别怕難為情呀,這有什麼關系,我們這位大妹子,還不是一天到晚想着你,都快想瘋了。

    &rdquo 東方瑛再是臉厚,也經不住徐小蘭這樣的打趣,嘤咛一聲,跑到後面去了。

     熊倜這一驚,卻非同小可,東方瑛對他的情意,他絲毫不知,此刻知道了,卻不知怎生才好,他暗自思索着:&ldquo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早知如此,我就不會将若蘭姐送到此間,我現在心情如此,怎麼消受得了她這番情意,一個應付不好,豈不是麻煩?我和她相見僅僅兩面,她又怎會對我如此呢?我雖然對她也沒有惡感,但是經過若馨的變故,情感上的事,我已終生不想牽纏了。

    &rdquo 各人坐了一會,心中各有心事,哪有心情談話,各都安歇了。

     熊倜回到東方靈為他安排的房裡,想了許久,覺得事已至此,惟有一走了之,本想留個字柬,但又苦無紙筆,隻得罷了。

     他推開窗子,窗外星光仍亮,他知道這房子裡所睡的,俱是身負絕藝的高人,隻要稍有響動,便會被人知曉,但他自負&ldquo潛形遁影&rdquo輕功妙絕天下,全未任何作勢,人已飄了出去。

     他施展起身法,極快地離開了飛靈堡,别說沒有人看見,即使有人見了,也隻是見得一條輕淡的影子,晃眼便無蹤迹。

     此刻夜正深,四野一片靜寂,他突然想起,此刻浪迹天涯,他身上的銀兩,還是當年若馨和吳诏雲在離别時所贈的,現已所存無幾,而且飄泊江湖,也定要有匹坐騎才行。

     他想再返回堡裡,取出他所騎的馬,但又怕驚動了人,他自思道:&ldquo反正此後我是真正地無所牽挂了,天下之大,何處沒有容身之所,隻要我能尋着薩天骥,再尋得我的妹妹,就是再大的苦,我也能去忍受它,我又何必為了貪圖旅途上的舒适,而去招惹煩惱呢!&rdquo 他回頭望了在黑暗中顯得異常靜寂的飛靈堡一眼,心中卻在想着此刻怕已熟睡了的若蘭,他想道:&ldquo現在一别,我不知何時再能見你,出塵劍客東方靈,俠聲傳頌江湖,我相信他會好好照頤你的,日後若有緣,我必再來看你。

    &rdquo 他仰天長長歎了一口氣,像是覺得無比的輕松,又像是失落了什麼,許多年來,情感上的紛纏,雖已了卻,但卻絕非他所願意了卻的。

     此刻四野無人,正是可以施展輕身之術的時候,但他并無目的之地,施然沿着大路走着,心中空蕩蕩的,一無所念。

     他穿着的原是儒生裝束,随身的衣物,他已用布包起,走進蘇州城時,天已快亮了,他将身後的長劍撇下,也用布包好了,随意在街上閑蕩着。

     他溜達了一會,路上行人漸多,店鋪也紛紛開門,他自服了&ldquo成形首烏&rdquo之後,饑寒兩字,已不放在心上,是以他雖行走了一夜,也不覺得疲勞、饑餓。

    他久聞蘇州乃魚米之鄉,此刻一見,果然市面繁榮,行人滿嘴吳侬軟語,聽來别有醉人之處。

     突然路邊的茶館裡,沖出來一人,一把拉住熊倜,說道:&ldquo我找得你好苦呀!&rdquo 熊倜一驚,轉臉一看,卻原來是日前在客棧中所遇到的那個圓臉漢子。

     那人遇到了熊倜,仿佛甚喜,笑道:&ldquo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再也想不到兄台就是熊倜熊大俠,你我一見如故,也真算是有緣了。

    &rdquo 說着他就将熊倜拉進茶館,熊倜見他自言自語,心想此人倒是天真有趣,既被他拉着,反正無事,就随他走進茶館。

     哪知那人一進茶館,就大聲嚷着:&ldquo我給大家介紹一個驚天動地的英雄,各位看着,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名揚四海的熊倜,各位,不是我剛才吹牛,我小蜜蜂陳豐雖然不行,但交的卻全都是響當當的好漢。

    &rdquo說完得意地大笑。

     熊侗眉頭一皺,知道他必定又在茶館中吹了牛,惹了禍,拿自己來當擋箭牌了。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重重地哼了一聲,熊倜一望,隻見鄰街的桌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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