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第二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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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就失去了意義。

    他叫道:“您難道要使我的生活失去意義嗎?”我認為,這與我無關,我跟他說了。

    但他已經隔着桌子把刻着基督受難像的十字架伸到我的眼皮底下,瘋狂地大叫起來:“我,我是基督徒。

    我要請求他饒恕你的罪過。

    你怎麼能不相信他是為你而受難呢?”我清楚地注意到他用“你”來稱呼我了,但我已厭倦了。

    屋子裡越來越熱。

    跟平時一樣,當我想擺脫一個我不願意聽他說話的人時,我就作出贊同的樣子。

    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真的以為是打勝了:“你看,你看,”他說,“你是不是也信了?你是不是要把真話告訴他了?”當然,我又說了一次“不”。

    他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

     他好像很累,待了好久沒說話,而打字機一直跟着我們的對話,還在打着最後的幾句話。

    然後,他注視着我,有點兒傷心,輕聲地說:“我從未見過您這樣頑固的靈魂。

    來到我面前的罪犯看到這個受苦受難的形象,沒有不痛哭流涕的。

    ”我正要回答他這恰恰說的是罪犯,可是我想起來我也跟他們一樣。

    這種想法我卻總也不能習慣。

    這時,推事站了起來,好像告訴我審訊已經結束。

    他的樣子還是那麼厭倦,隻問了問我對我的行動是否感到悔恨。

    我想了想,說與其說是真正的悔恨,不如說是某種厭煩。

    我覺得他不明白我的話。

    不過,那天發生的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後來,我經常見到這位預審推事。

    隻是我每次都有律師陪着。

    他們隻是讓我對過去說過的東西的某些地方再明确一下,或者是推事和我的律師讨論控告的罪名。

    但實際上,這些時候他們根本就不管我了。

    反正是漸漸地,審訊的調子變了。

    好像推事對我已經不感興趣了,他已經以某種方式把我的案子歸檔了。

    他不再跟我談上帝了,我也再沒有看見他像第一天那樣激動過。

    結果,我們的談話反而變得更親切了。

    提幾個問題,跟我的律師聊聊,審訊就結束了。

    用推事的話說,我的案子照常進行。

    有時候,如果談的是一般性的問題,他們就把我也拉上。

    我開始喘過氣來了。

    這時,人人對我都不壞。

    一切都是這樣自然,解決得這樣好,演得這樣幹淨利落,竟至于我有了“和他們都是自家人”的可笑感覺。

    預審持續了十一個月,我可以說,我有點驚奇的是,有生以來最使我快活的竟是有那麼不多的幾次,推事把我送到他的辦公室門口,拍着我的肩膀親切地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反基督先生。

    ”然後,他們再把我交到法警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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