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 第五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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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習,就是這麼回事!不過,也可以去看看,隻不過是為了去嘲笑它……不過可惜,神甫不會來。

    不然我一定要去。

    ” “也就是說,坐在人家的酒席筵前,卻蔑視它,同樣也蔑視那些請您的人。

    是這樣嗎?” “根本不是蔑視,而是抗議。

    我抱着有益的目的。

    我可以間接促進覺悟的提高,并作些宣傳。

    人人都應該提高覺悟,進行宣傳,也許,宣傳得越激烈越好。

    我可以傳播思想,播下種子……由這粒種子裡就會長出事實來。

    我哪會侮辱他們呢?一開始他們是會見怪的,可是以後自己就會明白,我是給他們帶來了好處。

    您瞧,我們的傑列比耶娃曾經受人指責(現在她在公社裡),因為她從家裡出走……委身于一個男人的時候,給父母寫了一封信,說她不願生活在成見之中,不按宗教儀式結婚,就和人同居,似乎她這樣對待父母,是太粗暴了,認為她本應憐惜他們,寫得委婉一些。

    照我看,這全都是胡說八道,根本不需要委婉些,恰恰相反,這兒需要的是抗議。

    瓦蓮茨跟丈夫在一起過了七年,丢下了兩個孩子,寫了封信,和丈夫一刀兩斷了,信上說:‘我認識到,和您在一起我不會幸福。

    您欺騙了我,向我隐瞞,通過公社這種形式,還存在另一種社會制度,為了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您。

    不久前我從一個慷慨的人那裡知道了這一切,已經委身于他,要和他一同創辦公社。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您,因為我認為,欺騙您是不正直的。

    您愛怎麼過就怎麼過吧。

    不要對我回去存什麼希望,您已經太遲了。

    希望您幸福。

    ’這一類的信就該像這樣寫才對!” “這個傑列比耶娃,不就是您跟我說過,已經是第三次自由結婚的那個人嗎?” “如果認真的說,總共隻有兩次!即使是第四次,即使是第十五次,那也算不了什麼!如果說我有什麼時候為我的父母已經去世而感到遺憾的話,那麼當然就是現在了。

    我甚至幻想過好多次,如果他們還在世的話,我準會以自己的抗議讓他們感到萬分痛苦!我會故意讓他們感到為難……這就是‘離開家庭獨立生活的人’,呸!我一定要讓他們瞧瞧!我要讓他們大吃一驚!真的,可惜我什麼人也沒有!” “為了讓他們大吃一驚嗎!嘿—嘿!好吧,您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悉聽尊便,”彼得-彼特羅維奇打斷了他的話,“不過請您告訴我:您認識死者的這個女兒,不是嗎,就是那個那麼瘦弱的姑娘!人們對她的議論全都是真的,是嗎?” “這有什麼呢?照我看,也就是根據我個人的信念,這是女人的最正常的狀态。

    為什麼不是呢?也就是說distinZguons①。

    在現在這個社會裡,這當然不完全正常,因為是被迫的,而在未來的社會裡,卻是完全正常的,因為那是自由的。

    就是現在,她也有權這樣做,因為她受過苦,而這就是她的基金,也可以說是資本,她有充分權利支配的資本。

    當然,在未來的社會裡,基金就不需要了;但是她的作用将會在另一種意義上表現出來,将受到合乎羅輯而且合理的制約。

    至于說到索菲娅-謝苗諾芙娜本人,在目前,我把她的行動看作對社會制度堅決而又具體的抗議,并為此深深地尊敬她; 就連看着她也覺得高興!”—— ①法文,“我們要區别開來”之意。

    
“可人家告訴我,是您逼着她從這兒搬出去的!” 列别賈特尼科夫甚至勃然大怒。

     “這又是謠言!”他高聲叫嚷。

    “根本,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完全不是這樣!這全都是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當時冤枉我,因為她什麼也不懂!我根本沒有俟機接近索菲娅-謝苗諾芙娜,想要獲得什麼好處!我隻不過是想提高她的覺悟,完全是無私的,竭力激發她的反抗精神……我需要的隻是反抗,而且索菲娅-謝苗諾芙娜本人也已經不能再住在這幢房子裡了!” “您是不是叫她去參加公社呢?” “您總是譏笑我,可是笑得很不恰當,請允許我向您指出這一點來。

    您什麼也不懂!公社裡沒有這樣的角色。

    所以要成立公社,也就是為了讓社會上不再有這種角色。

    在公社裡,這樣的角色将完全改變他現在的性質,在這裡,這是愚蠢的,在那裡,這就是聰明的,在這裡,在現在的環境裡,這是不正常的,在那裡就變得完全正常了。

    一切取決于人是處于什麼樣的情況下和在什麼樣的環境裡。

    一切取決于環境,人本身卻微不足道。

    我和索菲娅-謝苗諾芙娜現在也是和睦相處,這足以向您證明,她從來也沒把我當作敵人,從來也沒把我當作欺侮她的人。

    對了!現在我竭力勸她參加公社,不過這個公社完全,完全是建立在不同的基礎上!您幹嗎發笑!我們想建立自己的公社,一種特殊的公社,不過基礎比以前的更為廣泛。

    我們從我們的信念更前進了一步。

    我們否定得更多了!如果杜勃羅留波夫從棺材裡站出來,我就要和他争論一番。

    我一定會在争論中駁倒别林斯基!目前我在繼續提高索菲娅-謝苗諾芙娜的覺悟,這是一個天性十分優美、十分美好的姑娘!” “哈,于是您就利用這個十分優美的天性,是嗎?嘿—— 嘿!” “不,不!啊,不!恰恰相反!” “哼,可不是恰恰相反嗎!嘿—嘿—嘿!瞧您說的!” “請您相信!我有什麼理由要在您面前隐瞞呢,請您說說看!恰恰相反,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很奇怪: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她顯得膽怯和格外純潔,而且很不好意思!” “于是您,當然啦,就提高她的覺悟……嘿——嘿!向她證明,這些羞恥心什麼的全都是胡說八道?……” “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噢,您對覺悟這個詞的理解是多麼粗野,甚至是多麼愚蠢啊——請您原諒!您什—麼也不懂!噢,天哪,您還多麼……不成熟啊!我們是在尋求婦女的自由,可您心裡隻在轉那個念頭……完全避而不談貞潔和女性的羞恥心問題,也就和避而不談本身毫無用處、甚至是屬于偏見的事物一樣,但與此同時,我完全、完全同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保持自己的貞操,因為在這個問題上——她有她的意志,她的權利。

    當然啦,如果她自己對我說:‘我想占有你’,我會認為那是我巨大的成功,因為我很喜歡這個姑娘;但現在,至少是現在,當然啦,從來沒有任何人比我待她更有禮貌,更尊敬她,從來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尊重她的人格……我等待着,并抱有希望——僅此而已!” “您最好送給她點兒什麼東西。

    我敢打賭,這一點您可沒想到過。

    ” “您什—麼也不懂,我已經對您說過了!當然啦,她的處境是這樣,不過這兒有另一個問題!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問題!您簡直是蔑視她。

    您看到了一件誤認為理應受到蔑視的事實,于是就拒絕用人道主義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人了。

    您還不知道,這個人的天性是多麼美!我隻不過非常遺憾,不知為什麼,最近她完全不再看我借給她的書,也不再來跟我借書了。

    可從前她常來借書。

    雖然她正以自己的全部毅力和決心進行反抗,——她已經證明過一次,自己确實有這樣的毅力和決心,——可她似乎還是缺少自主精神,也可以說是獨立精神,否定得還不夠徹底,還沒能完全擺脫某些偏見和……糊塗觀念,這也是讓人感到遺憾的。

    盡管如此,對某些問題她卻理解得十分透徹。

    譬如說,對吻手的問題,她就理解得十分正确,也就是說,如果男人吻女人的手,那就是男人以不平等的态度來侮辱女性。

    我們那兒讨論過這個問題,我立刻就向她轉述了我們的看法。

    關于法國工人聯合會的事,她也很注意地聽着。

    現在我正在給她講在未來社會裡可以自由進入别人房子裡的問題。

    ” “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最近正在讨論的一個問題:公社的一個成員有沒有進入另一成員房子裡去的權利,去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那裡,而且是在任何時候……嗯,問題已經解決了:有權利……” “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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