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 譯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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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幾”,他們自然是放心的。

    可是對于像馬爾梅拉多夫、拉斯科利尼科夫這樣的窮人,對于杜涅奇卡和索涅奇卡來說,“百分之幾”這個數字卻絕對無法讓他們放心。

    索涅奇卡已經落入了這“百分之幾”,杜涅奇卡也難免落到這“百分之幾”裡去……于是,杜涅奇卡的命運和索涅奇卡的命運,以及一切“妹妹”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同時浮現在拉斯科利尼科夫的眼前。

     于是他作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中那匹被殘酷打死的驽馬,就是一切被壓迫、被踐踏的人的象征,在那匹可憐的馬身上,仿佛集中了所有被侮辱、被損害的人們的苦難。

    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臨終時絕望地呼喊:“驽馬已經給趕得精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了!”這幾句含着血和淚的話與拉斯科利尼科夫夢中那匹馬的形象遙相呼應。

    對于窮人來說,他們的一生就是這樣的一場噩夢。

     那麼,怎麼辦?出路在哪裡?在拉斯科利尼科夫的意識的限度之内,對這個問題是無法回答的。

    然而現實卻要求他必須作出明确的回答:“一定得采取某種行動,立刻行動起來,越快越好。

    無論如何得作出決定,随便什麼決定都行,或者……要不,就完全放棄生活!” 小說發表以後不久,評論家皮沙烈夫①在一篇題為《為生活鬥争》的評論中就已經指出:拉斯科利尼科夫的“病”根“不是在頭腦裡,而是在口袋裡”。

    他頭腦裡所以會産生那個奇怪的“理論”,是因為他的處境的痛苦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力量和勇氣所能承受的限度”。

    “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一理論看作他犯罪的原因,正像不能把病人的幻覺看作病因一樣。

    ”他的“理論”隻不過是他被迫與之進行鬥争的那個環境的産物,“真正的唯一原因還是令人痛苦不堪的環境”。

    因此,不管小說的作者主觀上有什麼意圖,小說還是以驚人的力量反映了那個強權社會中非人生活的真實,真實到了令人感到窒息的程度—— ①皮沙烈夫(一八四○——一八六八),俄羅斯著名評論家,哲學家,革命民主主義者。

    
拉斯科利尼科夫殺了人,然而他并沒有“跨越”過去,而是仍然留在了這一邊。

    事實證明,他不是“拿破侖”,他不屬于那些壓迫者和統治者,他不是“超人”。

    他殺死的不是那個老太婆,而是他自己。

    他感到可怕的孤獨,感到自己已經完全脫離了這個社會,不僅不能再對自己的親人說出心裡的話,而且永遠再也不能對任何人說什麼了。

    “他好像是用剪刀把他與一切人和一切事物都剪斷了。

    ”然而他無法完全脫離人群。

     “啊,如果我孑然一身,誰也不愛我,我永遠也不愛任何人,那該多好!那麼就不會有這一切了!”(也就是說,那樣的話,他就會“跨越”過去了!)然而有人愛他,他也愛别人。

    完全脫離人群,離開愛他的人,放棄愛的權利,這是他無法忍受的,所以他也無法“跨越”過去。

    人是不可征服的。

    拉斯科利尼科夫需要回到人們中間來,所以他不可能完全喪失人性。

     然而斯維德裡蓋洛夫和盧任都“跨越”過去了。

    當然,他們都沒有拿着斧頭去殺人,沒有觸犯那個社會的刑律。

    但是依仗自己的财勢,他們的确都在“為所欲為”。

    斯維德裡蓋洛夫對一切都毫不在乎,他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滿足自己的淫欲。

    他對拉斯科利尼科夫說:“我明白,您心裡在考慮什麼問題:道德問題,是嗎?……您把這些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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