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立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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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大門口突然起了一陣喧鬧的聲音——汽車聲, 人語聲,皮鞋聲,頓時阻斷了金梅的語聲。

    霍桑和倪金壽也都從皮墊椅上站起來。

    我覺得這室中的空氣,霎時間也有些緊張起來。

     一分鐘後那門外喧擾聲音的來由便被查明。

    原來警廳裡的載屍車到了。

    倪金壽放好了筆冊,搶在霍桑的前面,走出去接洽。

    不多一回,有一個穿制服的警官,帶了四個穿白衣的擡扛夫,擡着一隻扁狹的舁床,跟倪金壽走進這會客室來。

    這警官叫做秦默齋,生就一副上得鏡頭的滑稽嘴臉,跟我們早就認識。

     他向我們招呼了一下,便微笑着說:“霍先生。

    已有些線索了嗎?” 霍桑微微搖一搖頭。

    “還早。

    ” “我相信一經你的法眼,什麼秘密,總會給你揭穿。

    不是我恭維你,那兇手一定跑不了。

    ”秦默齋還向霍桑嘻了一嘻。

     霍桑笑着答道:“秦警長,别說笑話。

    你吃法律飯,你的眼才是法眼。

    兇手跑不了跑得了,我可沒有把握。

    這件事太複雜了。

    ” “别客氣,你總有辦法。

    ” “真的,我的工作必須等你們的工作完畢以後,才能開始。

    ” “這話什麼意思?” 霍桑不再回答,從他的衣袋裡摸出他的煙盒來。

     倪金壽說道:“秦警長,别發老脾氣罷。

    你快把屍體擡出去。

    我們還要問話哩。

    ”他向站在鏡台面前的金梅投射了一眼。

     秦默齋走到王麗蘭的屍體面前細細地瞧了一瞧,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唉!真可惜!這樣一位粉控玉琢似的美人,竟得了這樣子下場!咳,那兇手真是太忍心了!”他又旋轉頭來。

    “喂,霍先生,倪探長,你們得着力些,這個人決不能讓他漏網。

    ” 我暗忖秦默齋固然還保持着多嘴的脾氣,但同時也顯得這個已死的舞後,在生前确有着若幹迷人的魔力。

     霍桑冷冷地諷刺說:“你倒是這位王小姐的知音,隻可惜遲一些了!” 那警官想了一想,忽申辯似地說:“不,我是為着你們兩位啊。

    這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交際花,現在給人家謀殺了,報紙上準會有大篇的記載。

    你們兩位既然參與這件案子,要是拿不到兇手,那不單掃興,還是‘盛名之累’哪!” 霍桑微微彎了彎腰。

    “謝謝你忠告和鼓勵。

    ”他燒着了紙煙,慢慢地坐下來。

     倪金壽也感覺到霍桑的不耐煩,便沉着臉說:“秦警長,你要發表高論,也得找個相當的時間。

    别耽誤公事罷。

    ” 秦默齋閉緊了嘴唇,把頭頸縮了一縮,才舉起手來,向站在門口的四個擡扛夫招一招手。

     那四個身體結實的男子走進來以後,先将舁床放在地毯上,兩個人就動手搬移王麗蘭的屍體。

    那身體已經有些兒僵硬,放到舁床上時,已不怎樣平直,尤其是伊的頭向下倒挂着。

    霍桑重新站起來,又向這屍體作一度最後的端視。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樣一個浪費的堕落女性身上,怎麼沒有一件首飾。

    我這感覺卻讓倪金壽發表出來。

     他作詫異聲道:“奇怪,怎麼兩條光光的膀子,連手表都不戴一隻?” 霍桑吐了一口煙,慢吞吞說:“這又是複雜問題的一環。

    ” 倪金壽似不了解。

    “這話什麼意思?” 霍桑道:“本來是有的。

    你瞧,伊的左腕上不是有一條痕子嗎?不過不像是手表,也許是手镯。

    還有伊的左手的無名指上和耳朵上,都有戴過指環耳環的痕迹。

    伊身上雖沒有掙紮的傷痕,但右耳朵孔上的血印,卻明明是取耳環時所留下的。

    ” 這時那兩個扛夫正要把一條白單被掩蓋到屍體上去。

    倪金壽揮揮手阻止他們,蹲下了身子,向霍桑所說的幾處細瞧。

    我才明白剛才所瞧見的伊的耳朵上的血印的來由。

     倪金壽點點頭說:“不錯,這的确又多了一重麻煩。

    兇手行兇以後還劫取過首飾。

    ” 那單被蓋好以後,另外兩個扛夫便擡着舁床走出去。

    秦默齋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補充一句: “霍先生。

    倪探長,我希望你們得到最後勝利!” 霍桑答道:“謝謝你,等到檢驗法醫的工作完畢,我也希望你早些報告倪探長。

    ” 秦默齋點點頭。

    “好,不過白醫官今天一天亮有公事上真茹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一有結果,我決不耽擱。

    ”他走出去了。

     這一度小小的紛擾結束以後,室中慘怖的空氣仿佛減少了些。

    霍桑又向金梅招招手,叫伊走近些。

    他和倪金壽也各回複了原座。

    倪金壽重新摸出他的記事小冊來。

     霍桑問道:“金梅,王小姐昨夜裡出去時戴的什麼首飾?” 那女仆好像思索了一下,答道:“我不曾留意,不過伊出去時常戴一隻鑲細鑽的金镯,昨夜裡也許戴出去的。

    ” “伊平日常戴一隻什麼戒指?” “鑽戒,那粒鑽石有黃豆那麼大。

    ” “耳環呢?” “伊有好幾副耳環,一副翡翠的,一副鑽石的,還有一副牛奶珠的。

    不過伊出去時不一定戴耳環。

    ” 霍桑道:“我相信昨夜裡伊一定戴耳環的。

    ” 金梅道:“我倒不留心伊戴的是哪一副。

    ” 倪金壽忽插口問道:“你們昨夜裡最初發見伊時,伊的手上和耳朵上都沒有首飾了嗎?” 金梅疑遲道:“我——我不曾想到這個,沒有細瞧,大概是沒有了。

    因為從那時以後,除了姜小姐跟陸老爺以外,沒有别的人來過。

    後來就是這位——”伊的眼光瞧着倪金壽。

     倪金壽接口道:“後來就是我來了。

    是不是?…那麼,伊昨夜回來以後,會不會自己将首飾卸下來呢?”他這最後一句,好像在自己問自己。

     霍桑忽自動答道:“我想不會。

    伊回來以後,連沾了泥的高跟鞋都沒有換掉,決不會先卸首飾。

    你瞧,伊的一雙胡展式拖鞋也本來在長椅底下啊。

    ” 倪金壽向我坐的方向随意瞧了一瞧,又問金梅說:“伊的首飾放在什麼地方?我們隻要檢點一下,就可以明白。

    ” 金梅向那淺藍色噴漆的鐵箱指了一指。

    “這鐵箱裡有一隻小小的首飾盒子。

    ” 倪金壽把鉛筆放了,身子向前一傾,正想立起來的樣子,卻又意外地來了一個小小的打岔。

     會客室的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短衣的老人。

    那人的年齡在五十上下,頭發已花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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