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後台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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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就在他又要說出什麼可能引起不測後果的話的時候,戴向軍來了。

    戴向軍一來,馬上就吩咐經理約翰陳把陳四寶請到樓上休息,他自己來應付眼下的局面。

     經理約翰陳雖然認定陳四寶是香港天安的後台老闆,但縣官不如現管,戴向軍才是他的頂頭上司,所以,他不得不執行頂頭上司的指示,扶陳四寶上樓。

    而記者們對戴向軍這樣的做法也表示認同,因為畢竟,後台老闆主要是在“台後”,這台前的事情當然由小老闆出面應付,所以,記者們也很識相,見戴向軍主動頂到了前面,也就沒有繼續糾纏陳四寶,甚至自動讓開一條道,讓約翰陳擁着陳四寶離去,轉而把戴向軍圍在中間。

     陳四寶雖然沒有喝酒,但大腦基本上已經不做主,像木偶,稀裡糊塗地就被經理約翰陳擁到了樓上,并且,在離場的時候并沒有忘記自己作為臨時明星的風度,和大家揮手告别,在大明星的做派當中下意識地添加了一些大陸大領導人的習慣的動作,說明他還沒有忘本,還在不經意間把多年以來在大陸看到的一切牢記在心裡,并且一旦遇到合适的機會,就立刻展露出來。

     在約翰陳和陳四寶看來,下面大廳的場面簡直就是不可收拾,但在戴向軍看來,一切都在掌握中。

    戴向軍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就是要讓顧客和記者蜂擁而至,就是要讓顧客把門擠破,讓記者在明天的報紙上有實在的“内容”。

    為了達到這個效果,戴向軍特意在營業總部大門上做了手腳,一擠就碎,一碎就嘩啦一地,吓死人的,卻不會使任何人受傷。

    甚至連剛才經理一個艱難地應付記者的場面,也是戴向軍事先設計好的。

    他事先就交代約翰陳不要在記者面前亂說話,但他自己卻故意躲在上面不下來,而記者的特點是越神秘的内幕越要打聽,所以效果就出來了。

    要不是陳四寶突然冒出來插一杠子,戴向軍這時候可能還躲在上面繼續喝咖啡,說不定等到有記者開始罵娘了或者約翰陳要哭鼻子了他才出面收拾殘局。

    但現在他不得不提前出面了,因為經理約翰陳跑上來報告陳老闆來了,而且在下面被記者圍住了,戴向軍擔心陳四寶不了解情況瞎說,所以沒敢耽擱,立刻就下來了,并且一下來馬上就吩咐經理約翰陳把陳四寶請到樓上。

    現在,場面暫時靜了下來,記者們暫停連珠炮一樣的提問,轉而等待戴向軍講話。

     戴向軍的講話當然是早已經演練好的,所以,對記者所提出的一切問題幾乎都能對答如流。

     關于香港天安是不是可以兌現廣告上承諾的問題,戴向軍的回答非常簡單,說各位記者不是親眼看到了嘛,這裡有這麼多人在這裡辦理開戶手續,你們可以随便找一個剛剛辦完手續的人問一問,問他們是不是已經免費得到了嶄新的傳呼機就行了,如果還不相信,你們自己可以當場辦理一個,親自辦一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聽了戴向軍這樣的的答複,不少記者都笑起來,其中有幾個甚至真按戴向軍的建議做了,當即辦理了天安尋呼入網手續,果然免費得到了一個嶄新的傳呼機。

     關于這樣做是不是虧本的問題,戴向軍回答說任何企業都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我們這樣做當然也不會虧本。

    保障有兩條,第一,現在香港世面上的傳呼機其實都是大陸那邊生産的,從大陸出口到香港,從批發到零售,到終端用戶手上已經經曆了幾道,每一道都有自己的商業利潤,所以價格就很高,而我們直接從大陸工廠裡拿過來,沒有中間環節,所以,價格非常低,即使免費贈送,也花費不了一年服務費的錢。

    第二,我們香港天安和大陸的南都天安是通過過境中繼線連通的,所以,尋呼員主要在大陸那邊完成接聽工作,人工費用低,當然可以讓出一部分利潤給香港的客戶,而不會發生虧本。

     這時候,有記者問,你把商業秘密都說出來了,不怕競争對手學去了嗎? 戴向軍笑笑,說不會的,因為過境中繼線不是任何一個尋呼台能夠申請到的。

     記者又問:那麼你們怎麼申請到的? 戴向軍再次笑笑,說我們香港天安是南都天安在香港的子公司,而南都天安是華安集團的下屬企業,至于華安集團是什麼性質的企業具有什麼背景,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商業範疇,恕我不便回答,請各位諒解。

     回答完這個問題之後,戴向軍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忙說對不起,我們中資企業有其特殊性,企業領導人不是“老闆”,而是“幹部”,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希望諒解,謝謝!再見! 雖然走得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

    特别是最後幾句話,非常合理,又暗藏神秘,仿佛神秘的大門雖然緊閉着,但是剛才一不小心被記者的窮追猛打撬開了一道口子,讓記者們窺視到裡面的風景,雖然并沒有看清全貌,戴向軍突然意識到了,所以又趕快關嚴了,但記者們已經取得了成就感,感覺自己很有本事,居然把一直緊閉的大門撬開了一道口子,而且也很幸運,因為畢竟,他們多少從這道口子中窺視到一點,比那些一點都沒有看到的記者們強多了。

    于是,當戴向軍說完最後幾句話并匆匆離開之後,記者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當中,并沒有繼續追問戴向軍,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雖然有短暫的後悔,後悔沒有再接再厲,把那道口子撬大一點,但後悔沒有用,機會不能有第二次,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趕快回去寫稿,把剛剛窺視到的一點東西加上合理的想象,立刻寫出來,然後向主編報喜,準備明天上頭條。

     第二天,幾乎所有的香港報紙都刊登了關于香港天安的新聞。

    圖片自不必說,既有香港天安總部營業廳玻璃大門被顧客擠破滿地晶瑩剔透的場景,也有經理約翰陳面對記者提問不敢解答一臉難堪的畫面,還有戴向軍躊躇滿志笑答提問的照片,更有“神秘後台老闆”陳四寶與記者揮手告别圖象。

    至于這些圖片傍邊的文字,更是不得了。

    添油加醋是記者的本能,幾乎所有的記者都把戴向軍多少帶有一點神秘的話徹底神秘化,少數記者更是語不驚人不罷休,把香港天安的兩地聯通與迎接香港回歸扯到了一起,使商業行為與政治挂鈎。

    香港人表面上看最不關心政治,其實在香港回歸前後那段時間是最關心政治,如此,幾乎沒有香港人不知道天安尋呼了。

    至于這些圖片和文字後來引發的一些附加後果,則是連戴向軍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

     陳四寶用“大哥大”給羅羅們打電話。

    陳四寶現在喜歡用“大哥大”打電話,因為感覺“大哥大”比座機排場,所以,哪怕是傍邊有座機,陳四寶也喜歡使用“大哥大”。

    不過,今天陳四寶給手下的羅羅們打電話倒不是為了排場,而是吩咐他們買報紙,每人上街賣10份報紙。

    羅羅們問買什麼報紙?陳四寶說買上面有老子照片的報紙。

    羅羅們想不通報紙上怎麼會有他們老闆的照片,卻又不敢問,就放下電話,跑到街上找報攤。

    本以為老闆做夢沒醒,說夢話,沒想到跑到報攤前面一看,傻了,不但有,而且是放在頭條最顯眼的位置。

    羅羅們甚至比陳四寶更激動,以前他們隻相信李嘉成、霍英東、曾憲梓這樣的大老闆才能上報紙,沒想到今天自己的老闆也上了報紙,而且是頭條,那麼,是不是我們老闆陳四寶如今也和李嘉成霍英東曾憲梓他們一樣成為大老闆了呢?如果是,是不是意味着我們這些馬仔也水漲船高了呢?這下,羅羅們不懷疑老闆陳四寶在做夢了,而是懷疑他們自己做夢了。

    不過,他們顯然夢得不是很徹底,還仍然保持着一份清醒,大腦還會思考,還會考慮到底是每份報紙買10份還是總共買10份。

    頭腦特别靈光的,馬上就有了自己的決斷,覺得老闆上報紙頭條是喜事,所以,多多益善,幹脆每份買10份,好在當天的報紙并沒有因為刊登了陳四寶的照片而臨時漲價,每份報紙買10份也不至于導緻個人破産,大不了到時候帶給自己的老婆孩子熟人鄰居共同喜慶就是,而那些腦筋死的,則不敢擅自做主,打電話回來問陳四寶,到底是一共買10份還是每個報紙買10份。

    陳四寶也是第一次體驗當明星的感覺,還不是很适應,沉浸在喜悅之中還沒有完全拔出來,所以,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聽馬仔們這樣一問,他也傻了,不過,老闆畢竟是老闆,陳四寶不會被這個小問題難倒,想了想,馬上就做出了科學決策:大報每份買10份,小報每份1份。

    就這樣,當羅羅們趕到陳四寶住所時,還是把他的大客廳變成了報紙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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