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後台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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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涵,比如天安的背景,為什麼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們想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做到了,他們真能夠兌現廣告上的那些承諾嗎?交一年服務費就可以送一台傳呼機,而當時一年的服務費差不多恰好是一台傳呼機的價錢,天安公司這麼做,不是做虧本買賣嗎?天安公司如果真這麼做了,那麼其他尋呼台該怎麼做?是不是意味着整個尋呼行業會來一個大洗牌?他們這麼做,事先與行業協會批準溝通了嗎?行業協會允許他們這麼做了嗎?等等等等。

    搞得營業大廳像召開記者招待會,與陳四寶一路上的設想完全對不上号,簡直懷疑自己走錯了門。

     當時戴向軍并不在現場,負責接待記者的是原尋呼台的經理約翰陳,當時戴向軍收購這家尋呼台的時候,還跟陳四寶商量,是不是繼續聘用這個約翰陳當香港天安的經理,陳四寶主張不繼續聘用,說這個家夥連名字都不像中國人了,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戴向軍聽了笑,說不能憑名字判斷一個人的能力。

    陳四寶說能力肯定也不咋地,否則怎麼能把一個企業做到被别人收購的份上?戴向軍聽了還是笑,說企業被收購并不一定代表經理能力差,首先,被收購的企業不一定是差企業,其次,即便以前的經營比不理想,也不能說明是經理的能力差,一個企業的經營狀況是由諸多内外因素共同決定的,最後,戴向軍說自己初來乍到,不如先留用吧,不行将來再換。

    既然戴向軍這樣說,陳四寶就沒有什麼可以再說的了。

    再一想反正也是公家的錢,試試吧,所以就沒有再反對,就繼續用這個約翰陳當香港天安的經理。

    現在,當陳四寶趕到香港天安的總部,看到約翰陳在接受記者提問的時候,竟然一下子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

     當時約翰陳很無助。

    不知道是記者門所問的這些問題他根本就不知道,回答不了,還是沒有得到老闆的批準他不敢随便亂說,總之,約翰陳可能一輩子都沒有經曆過這樣的難堪。

    陳四寶也弄不明白,既然公司花那麼多的錢在那麼多的報紙上同時刊登了大幅廣告,本身就是為了擴大影響對外做宣傳,那麼,這麼多的記者蜂擁而至不正好是公司所希望的嗎?不是正好可以口若懸河趁機宣傳一番嗎?怎麼約翰陳可以避而不答呢? 經理約翰陳當時滿臉通紅,鼻子出汗,不像是接受接着采訪,倒像是受到圍攻。

    這個時候,約翰陳是多麼希望戴向軍能夠突然出現呀!如果戴向軍出現,那麼他就等于找到救星了,因為記者們提出的這些問題戴向軍最清楚,也隻有戴向軍知道哪些問題該怎麼回答。

    可是,戴向軍并沒有出現,而約翰陳也不能把記者們撇在一邊,自己去請示戴向軍去,所以,他當時的表現就是很無助。

     無助再往下發展就是絕望,正當經理約翰陳快要絕望的時候,救星來了!但這個救星不是他剛才所盼望的戴向軍,而是陳四寶。

    因為正在這個時候,經理約翰陳看見陳四寶從外面走進來了。

    在約翰陳看來,戴向軍是老闆,陳四寶更是老闆,因為當初來談收購的時候,每次都是他們兩個一起來的,而且,從他們兩個的年齡和雙方的态度看,戴向軍說得多,陳四寶說的少,可戴向軍十分尊重陳四寶,戴向軍每次說到重要内容的時候,都要先看一眼陳四寶。

    約翰陳雖然名字嚴重西化,但畢竟是中國人,知道大陸這邊的領導的職位與年齡一緻,一般地,年紀越大職位越高,所以,當時約翰陳就判斷陳四寶是更大的老闆,或者說是戴向軍的後台老闆,現在,香港天安的老闆戴向軍雖然沒有出面,但老闆的老闆卻出現了,不是更好嗎?所以,約翰陳一見到到陳四寶,并且看着陳四寶朝他這邊走來,而且由于是熟人,所以還邊走邊點頭,約翰陳馬上就如釋負重,當場表情綻放,脫口就說:老闆來了!老闆好!并立刻擺出恭謙的神态自己讓到一邊,把中心位置留給了陳四寶。

     其實也不用經理讓到一邊,因為在陳四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記者們已經自動地實現了中心的轉移,立刻以陳四寶為中心,把他圍在中間,那些本來站位稍後的記者,這時候站位朝前了,當場有一種因禍得福的慶幸,仿佛春節期間大陸人排隊買火車票,本來這些人是排在後面的,突然宣布這個窗口今天不賣票了,該在另外一個窗口,于是,本來排在後面的人就可能排到前面一樣。

     這下,該陳四寶無助了。

     本來想好了是來興師問罪的,但剛才一看到香港天安總部場面,陳四寶就差點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現在再被記者一圍,更是沒了主張,隻感到大腦一片空白,卻又莫名其妙地異常興奮。

     逃跑是不可能的,這麼多記者把他圍在中間,往哪跑?說軟話也不行,如果說“對不起,你們弄錯了,我不是這裡的老闆,隻是老闆的朋友”,不僅讓自己和經理約翰陳都下不來台,而且記者也肯定不信。

    怎麼辦?此時此刻,陳四寶和約翰陳剛才的心情一樣,最希望的就是戴向軍出現。

     “你去,”陳四寶命令道,“把戴向軍給我叫下來。

    ” 盡管不是戴向軍的“後台老闆”,但也不是給戴向軍打工的,所以,雖然他與約翰陳剛才的處境相同,但由于身份不一樣,應付這種局面的态度就不一樣。

    約翰陳隻能硬着頭皮頂,而陳四寶則可以用命令的口氣讓約翰陳把戴向軍叫下來,讓他狗日的自己應付這種局面。

    而約翰陳呢,這時候聽陳四寶以這樣口氣說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一貫判斷,相信陳四寶就是戴向軍的“後台老闆”了,并且因為自己直接得到“後台老闆”的吩咐而多少有些得意,于是,一路小跑着上樓傳達陳四寶的“最高指示”了。

     或許約翰陳跑到樓上把戴向軍請下來的時間并沒有多長,但再短的時間到了陳四寶這裡都要翻了好幾倍。

    記者們不知道陳四寶和戴向軍之間是什麼關系,但從剛才經理對陳四寶的稱呼以及陳四寶對經理的說話口氣,已經堅定地相信他們找對人了,一下子就逮住了天安的大老闆,于是,他們根本不在乎經理的離去或另外一個人跟着經理一起下來,他們就逮着陳四寶不放,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的提問。

    陳四寶這輩子什麼事情都經曆過,可就沒有經曆過這種場面,所以,他既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又莫名其妙地興奮,見眼前那麼多的麥克風和閃光燈,陳四寶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排場”,這種“排場”甚至不是用金錢能買到的,于是,陳四寶在短時間内産生了幻覺,幻想自己突然成明星了。

    于是,雖然沒有開口回答記者們的問題,臉上卻擺出了等待明天見報的表情。

    不過,記者不能光登照片不登内容,所以,這時候緊逼不放,一定要陳四寶說兩句。

    陳四寶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在這些年在香港生活,對關于明星的八卦新聞并不陌生,現在既然自己成了明星,哪怕不是娛樂明星,也不是政治明星,而僅僅是商業明星,直面這麼多的媒體懇切提問,肯定不能一句話不說,否則,不是顯得太沒素質了嗎? 陳四寶不想做那種沒有素質的人,他必須多少說點什麼。

    說什麼呢? “對不起,”陳四寶說,“我不是這裡的老闆,隻是和這裡的老闆在資金上有些合作。

    ” 陳四寶這樣回答倒也确實體現了自己的素質,至少沒有講假話,也沒有透露不該透露的東西,而且還一定程度上滿足了記者們的好奇心。

     他确實不是這裡的老闆,但肯定與這裡的老闆有關系,否則,經理憑什麼喊他“老闆”?而他自己憑什麼以命令的口氣對約翰陳說話?可是,是什麼關系呢?也隻能實事求是,“在資金上有些合作”,不是嗎?戴向軍這次在香港的成功運做所需要的資金不正是通過陳四寶的“金融服務”實現的嗎?所以,陳四寶說自己和戴向軍“在資金上有些合作”一點毛病都沒有。

    可這句話又能派生出多種解釋,其中一種解釋就是“後台老闆”,并且,結合當時的場景,記者們隻選擇這種解釋,因為這些記者們對香港的大老闆或後台老闆還是基本了解的,知道凡是真正的大老闆都非常謙虛和低調,明明是一項重大投資,卻偏偏要說成是“資金上有些合作”,好比大陸這邊的高級領導,明明是一方土地或一個部門的諸侯,卻偏偏謙虛地稱自己是老百姓的仆人一樣。

    所以,當時的客觀效果是,陳四寶說完這句話之後,并沒有讓記者的提問平息,相反,更加熱烈,更加踴躍,更加尖銳,搞得陳四寶更加“排場”、更加興奮、更加幻想自己是明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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