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血竟是這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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摞信放在她面前。

    李翠說,我哪認識字,裡面說什麼?玫瑰紅便将頭封信的大意說了一遍,李翠聽得臉色煞白。

    玫瑰紅眼裡含淚,說話聲也哽咽了。

    玫瑰紅說,翠姐,我怎麼這麼倒黴呀。

    現在全靠你家水文幫我了。

     李翠一臉難色,吞吞吐吐又期期艾艾。

    李翠說,水文說,于情于理于面子,他都不能插手去管。

    于情上,肖家的叔叔跟水文的舅舅是老朋友,而他跟肖錦富也很熟稔。

    于理上,你們說是肖家派的打手沒有任何證據。

    警署辦事不能隻是推測,如果是黑道上的人為江亭争風吃醋呢?他還說萬江亭眉清目秀在外也是很招人憐愛的。

    于面子上,他也不願意為戲子的婚姻管閑事,萬一人家以為他對你或是江亭有意思,他跳進黃河也說不清。

    你看,他說這番話,氣不氣死人! 玫瑰紅一聽此言,臉上挂出冷笑,說往常見面還說喜歡看我的戲。

    真到時候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就知道他們有錢人最是假惺惺。

    虧我還去求他。

    這種人絕對不會為别人着想。

    就憑當初他死活都要把你女兒扔掉的事,我就不該求他這種心狠手辣之人。

    李翠聽她如此說,眼淚都冒了出來。

    李翠說,提這事做什麼呢?都十幾年了,孩子是死是活都不曉得,你這不是存心讓我心疼麼? 兩個女人便坐在床邊齊齊地哭了開來。

    也不說話,隻是哭。

    哭完,李翠說,現在我舒服了一點。

    玫瑰紅亦說,我也舒服了一點。

    可是,再怎麼辦呢?李翠說,你們不是有漢戲公會嗎?玫瑰紅說,漢戲公會哪裡管得了這些事?李翠說,你找過餘老闆沒有?玫瑰紅說,拿了信就去了餘老闆家。

    餘老闆也沒奈何,他說唯一的辦法便是遠走高飛。

    李翠吃了一驚,說遠走到哪裡去?玫瑰紅說,離開漢口,暫避一陣。

    李翠說,往後四處漂泊?那怎麼過日子呢?要有了孩子,也這麼漂?玫瑰紅眼圈便又紅了,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明天江亭出院,看他有什麼主意。

     玫瑰紅一夜失眠,及至天色發白,才朦胧睡去。

    一覺睡醒過來,天已大亮。

    想到萬江亭今天出院,餘天嘯約了去他家細商事情,便趕緊爬起來,飯都沒吃,淡淡化了下妝,便出門。

    正欲叫黃包車,卻見餘天嘯家的黃包車夫一路小跑到她的門口。

    車夫說,萬老闆已經到家了。

    餘老闆特囑我來接玫瑰紅小姐也過去。

    玫瑰紅點點頭,二話沒說便上了車。

    踏腳上車時,她恍然覺得有不三不四的人在她家門口晃。

    玫瑰紅頓時心跳過速,她對車夫說,快!跑快點。

     萬江亭住在英租界一間公寓裡,距玫瑰紅的公寓不算太遠。

    玫瑰紅下車時,又是一陣恍然,覺得四周有不懷好意者溜達着。

    她匆忙下車,低着頭,快步走進公寓樓。

    上樓時,玫瑰紅依然覺得身後有人相跟,推開房門,腳一哆嗦,沒到椅子跟前,便軟坐在地。

     萬江亭吓了一跳,說你怎麼了?玫瑰紅說,好像有人跟蹤我。

    萬江亭說,不會吧?玫瑰紅說,你看這個。

    說着她拿出那疊恐吓信。

    萬江亭拆開一看,頓時大怒。

    一怒而牽動傷口,歪倒在床上,半天動彈不得。

    玫瑰紅吓着了,忙說,你不要急。

    我們想想辦法。

     喝了杯參湯,萬江亭緩過勁來,硬氣地說,你不要怕,越怕越沒用。

    玫瑰紅說,怎麼能不怕?他們敢把你砍成這樣,如果再下手……我怎麼能不怕?萬江亭說,越怕他就越兇。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玫瑰紅說,餘老闆跟你說過了?萬江亭說。

    說過什麼?我剛回家,挂着傷,怎麼好意思去見餘老闆呢?玫瑰紅說,昨天我去餘老闆家,餘老闆說的跟你說的一樣。

    想要逃過這一劫,恐怕隻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萬江亭說,官場上的事,跟戲台上的戲一樣,也是你方上台我方下場。

    肖家的叔叔哪天說不定就倒了,那時,肖家也不敢如此嚣張。

    玫瑰紅說,你真想離開漢口麼?萬江亭說,難得我跟餘老闆想得一樣。

    我們兩個又不是沒本事,走遍天下都不愁活。

    玫瑰紅說,話是那個話。

    可往哪兒走呢?萬江亭說,就看你的意思。

    近去沙市,遠去北京,都可以。

    玫瑰紅說,你以為沙市沒有肖家的爪牙?北京那麼冷,連青菜都沒有得吃,更不談吃魚,去了你要我怎麼過?萬江亭說,那就去上海。

    玫瑰紅說,上海?漢戲上回在上海砸得還不夠嗎?你以為你唱得好人家就會去聽?萬江亭說,你覺得去哪裡好呢?玫瑰紅哭了起來,說我隻想呆在漢口,哪裡都不想去。

    萬江亭說,我也覺得這滿天之下隻有漢口最好,可是性命攸關時刻,這個好沒有意義。

    過陣子,再回來就是了。

     玫瑰紅哭了好一陣,見萬江亭焦急萬分,便止住了聲。

    兩人商量再三,決定先去蕪湖。

    萬江亭的師兄在蕪湖漢戲班當班主,先投奔那裡再說。

     兩人說話間,有人敲門。

    玫瑰紅緊張道,這時候會有什麼人來?萬江亭說,會不會是餘老闆?說着便要去開門。

    玫瑰紅說,你要小心點。

    話音未落,萬江亭已開了門。

    來的竟是水上燈。

     水上燈拎着一罐雞湯,笑盈盈地進來。

    玫瑰紅撫着心,說怎麼是你?吓得我心都跳出來了。

    每次你出現,都沒好事。

    水上燈說,今天是好事。

    是幹爹讓我給萬叔熬了罐雞湯補身子。

    幹媽還讓我在湯裡放了參片。

    說是恢複傷口好。

    萬江亭說,謝謝你水滴。

    我還叫你這小名吧,叫藝名還不習慣哩。

    水上燈說,好呀,已經沒人叫我水滴了。

    萬叔你就這樣叫好了。

    珍珠姨也可以這樣叫。

    玫瑰紅撇了一下嘴,不再說什麼。

     水上燈說,幹爹知道萬叔家裡沒請人。

    又說姨最近壓力會很大,讓我每天過來照料一下萬叔。

    打掃屋子,洗衣服做飯。

    萬江亭說,真是太麻煩了。

    我沒關系。

    水上燈說,萬叔别客氣。

    幹爹還說了,在照顧萬叔養傷這些日子,叫萬叔教給我一些演戲的規矩。

    幹爹說如果我不學會懂規矩,在漢戲界就根本混不下去。

    玫瑰紅說,像你這樣的野丫頭的确應該學學規矩。

    可是,你學了規矩又有什麼用?你真以為你将來能演戲?水上燈說,将來我不光要演戲,我還要紅。

    我說過的,我要紅過你。

    萬江亭立即阻止,說水滴,餘老闆要我教你規矩,這頭一條,我現在就要教。

    珍珠姨是你長輩,不管長輩怎麼說你,你都不能這樣回嘴。

    你做不到這一條,就不用來這裡照顧我。

    水上燈默然片刻,方說,好吧。

    我答應了幹爹,要好好照顧萬叔。

    為了萬叔,我盡量做到這條。

     水上燈将雞湯盛進碗裡,拿給萬江亭喝。

    又忙着将衣服收撿到一堆。

    站在窗口,水上燈突然說,我來的時候,覺得萬叔家附近有些鬼頭鬼腦的人。

    玫瑰紅一聽,立即對萬江亭說,我說吧。

    一定有人監視我們。

    如果他們知道我在你這裡,怎麼辦?萬江亭說,今天我出院,你當然該來這裡看我。

    玫瑰紅說,一會兒我離開這裡怎麼辦?我好怕。

    水上燈說,一會兒,姨跟我一起走。

    我不怕他們。

    玫瑰紅說,你以為你多大本事。

    水上燈說,青天白日下,他們還能拿刀砍姨不成?玫瑰紅尖叫道,你别說得那麼吓人。

    萬江亭說,這樣吧。

    水滴先出去,叫黃包車來門口。

    兩人一起上車,水滴送珍珠到家,然後自己再回去。

    可以嗎?玫瑰紅想了想,覺得也隻能這樣了。

     三 出走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的晚上。

    這三天,因有監視,玫瑰紅和萬江亭約定不再見面。

    萬一有事,讓水上燈中間傳話。

    為防跟蹤,出走那天,由玫瑰紅先去古德寺燒香,然後留在尼姑庵裡等待。

    萬江亭則去餘天嘯家吃晚飯,然後由餘天嘯的黃包車以送他回家之名,拉他去古德寺與玫瑰紅會合。

    菊台票友社的魏典之經常跑貨,跟船上的人熟,他答應幫忙秘密送他們上船,然後船到蕪湖再悄然下船。

    這樣,無人知道他們的行蹤,便能保障安全。

    班主那裡,由餘老闆第二日去替他們作告白,想必班主也會諒解。

     在餘天嘯和魏典之的幫助下,行程中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玫瑰紅卻六神不定起來。

    一想到未來的日子,吉兇未蔔,她心口就堵得慌。

    就仿佛自己費盡心機獲得的珠寶,珍藏多年後,轉眼間被人搶去。

    她無心清理行裝,也無意考慮采買路途所需用品。

    她悶坐在家裡,一遍遍地想她當初怎麼一步步地來到漢口,怎麼從一個挨打受罵的科班學員成為名角。

    然而,她費力拚來的這一切,卻轉瞬将成泡沫。

    她的未來所寄是肖家勢力的垮台。

    可是如果肖家沒垮台,反而更強大呢?那她豈不是永無回漢之機會?如果回不來,留在蕪湖?那裡人生地不熟,就算演戲,聽漢劇的戲迷又能有幾個?留不下蕪湖,去北京?那是京劇的天下,漢劇能讨口飯吃,已是頂了天,怎指望能紅起來?紅不起來,又哪裡會有好日子過?且不說北京的冬天天寒地凍,什麼吃的都沒有。

    上海南京有菜吃,可人家有自己的戲,聽漢劇隻是圖個新鮮,新鮮勁一過,誰還會搭理你? 玫瑰紅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隻有呆在漢口才可能既在舞台光彩照人,又能過上舒服的日子。

    她就是這片土上的一棵樹,挖到别處根本就沒法活。

    而現在,她卻讓人逼得必須離開她賴以生存的土地。

    突然間,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一劃而過。

    雖說是跟着自己所愛的人一起出走,為的是保衛自己的愛情,可是倘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它值不值得呢? 玫瑰紅在家悶了一整天。

    晚上,曾經一閃而過的念頭,仿佛一隻張大翅膀的老鷹,不斷地撲打着她的腦袋。

    她頭疼欲裂,每撲打一次,她都對自己說,我們相愛多年,這是值得的。

    我絕不會背叛萬江亭。

     兩天的時間,玫瑰紅都在跟自己的那一閃念作鬥争。

     第三天,即是出走的日子。

    大清早,玫瑰紅剛起床,洗梳完畢,尚未早餐,突然門外人聲嘈雜,玫瑰紅正聆聽是哪裡的聲音,門闆便被人敲響,有人在外喊門:玫瑰紅小姐在家嗎?送禮物的來了。

     玫瑰紅怔了半天,不知是兇是吉。

    門便不停地被人拍打,門外人且不停地叫喚。

    玫瑰紅隻好開門,卻見三四個人抱着一堆東西進來。

    有綢緞有花瓶有西洋玩物有精美糕點,還有一把鮮花,花中放有一個極雅緻的首飾盒。

     這些人放下東西便走。

    玫瑰紅說,喂,你們幹什麼?這是誰送來的東西?一個人回頭說,是肖府送的。

    玫瑰紅說,你們拿回去,我不要。

    那人又說,肖公子說了,我們如果沒送出去,人頭就會落地。

     一句話把玫瑰紅吓着了。

    人聲消失後,玫瑰紅關上門,呆坐半天。

    她不敢看這堆東西。

    她的腦子已經混亂不堪,甚至忘記了吃飯。

     下午該去古德寺燒香了。

    萬江亭之前已讓水上燈前去跟寺裡的老尼姑說好,玫瑰紅燒完香便在那裡靜修半天。

    古德寺是玫瑰紅常去之地。

    心煩意亂時,她便過去那裡,聽寺中老尼與她細細地絮談。

    老尼的聲音平緩甚至刻闆,幾無情緒的波動,迅速地就能讓她的心靜下來。

    時間一長,彼此都信任不過。

     草草收拾衣物,玫瑰紅準備出門,她依戀地望着房間的一切,有萬般的傷感湧上心頭。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再回這裡。

    跟房東隻說是出門幾天,諸事都托給了餘天嘯,如果短時回不來,便請餘天嘯将此房退租。

    這種雜事她本想委托給李翠,免得給餘天嘯添麻煩。

    但餘天嘯顧忌知道的人多了,走漏風聲,反而不好。

    替她将此事攬了下來。

     門打開時,不意李翠正站在門口。

    見到李翠,不知何故,正欲出門的玫瑰紅竟是長吐一口氣,仿佛在緊急關頭,有人救了她一把。

     李翠見她手拿行李,床上又堆了一堆東西,奇怪不過。

    說你這是做什麼?玫瑰紅苦笑一下,說走呀。

    李翠微一吃驚,說你真的跟萬江亭出走?玫瑰紅說,不走又怎麼辦呢?李翠說,你想清楚沒有?玫瑰紅說,想不清楚也得走,不然連命都怕保不住。

    你家水文都不敢跟肖家對抗,我們一個戲子又怎麼敢? 李翠便不作聲。

    她看了看床上,說這是什麼?玫瑰紅說,這是肖家送來的禮物。

    李翠驚道,他來找你求婚?玫瑰紅說,不就是那個意思?你說,我不走,未必讓江亭送命?讓我毀容,或者去跟那個豬頭肖錦富? 李翠把床上的禮品一件件打開來看。

    順着李翠的手,玫瑰紅看到一個西洋花瓶,看到幾塊華麗輕軟的絲綢。

    李翠把那段絲綢展開,貼身比劃,然後贊不絕口道,真是好東西呀。

    然後是汪玉霞雨記的酥餅。

    李翠說,我最愛吃這個了。

    最後打開的是首飾盒,裡面裝有一條珍珠項鍊。

    一粒粒珍珠圓潤飽滿、晶瑩剔透,漂亮得令李翠和玫瑰紅一時震驚。

    李翠呆了一呆,替玫瑰紅戴到脖子上。

    玫瑰紅對着鏡子看過去,瞬間便産生眩暈感。

    那一粒粒的光芒,不僅照亮了她的臉,仿佛将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李翠輕歎道,這麼好呵!你難道不想要?玫瑰紅說,想是想,但要下了這些,我又怎麼脫得了身? 李翠默然地将适才打開的東西一一收撿起來。

    半天沒說話。

    天便在兩個人的靜默中黑了下來。

    玫瑰紅沒有起身去開燈,李翠也沒有。

    夜便向屋裡滲透,仿佛越滲越多。

    在這黑暗中,玫瑰紅和李翠都恍然看到自己過去的生活。

    曾經的饑寒交迫,曾經的風來雨去,曾經的擔驚受怕,都仿佛約好似的,一起來到眼前。

     良久,還是坐在床邊的李翠先說了話。

    她說,珍珠,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錯?玫瑰紅點了點頭。

    李翠說,是不是旁的人也都覺得我過得不錯,而且還有許多人羨慕我?玫瑰紅說,是。

    李翠說,但是,你是曉得的,為了過這樣的日子我放棄了什麼。

    玫瑰紅顫抖着聲音說,你要我放棄江亭?李翠說,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放棄江亭,你肯定心疼,可是放棄漢口、放棄你名角的風光,放棄你的富貴榮華,你的心就不疼了? 玫瑰紅怔了怔,在黑暗中望着李翠,沒有說話。

    李翠說,天黑了,還是開燈吧。

    說罷起身走到牆邊。

    玫瑰紅說,翠姐,不要。

    不要拉燈。

    有些話我不敢在亮處說。

    李翠縮回了手,然後說,其實我也不敢。

    我跟你說,像你我這樣的人,在我們有權選擇的時候,不管選擇什麼都會心疼。

    一種心疼,是吃不飽穿不好、過着苦寒日子的心疼,這種疼,不光心疼,身也疼;另一種心疼,是吃得好穿得好、過着享福日子的心疼。

    一個人,有一顆心在疼,就已經夠受了。

    我不想要心疼身子也疼,所以我選擇了留下。

    你呢?準備承受兩種疼?心疼身也疼? 玫瑰紅說,我一樣都不想疼。

    李翠又說,你記得你第一次到我家時跟我說的話嗎?你說,姐,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留在這裡。

    死也要死在這裡。

    你還說,看這滿床的绫羅,多松軟的鋪蓋,簡直像皇後一樣,這樣的地方,我夢都夢不到。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你知道嗎?我就是聽了你的話才下決心不要孩子,我要保住我自己。

    而你呢,費了多大的勁才在漢口站穩了腳跟,眼看着日子越過越好,現在你卻要放棄。

    你放棄你自小的夢想,放棄你在漢口的風光富貴。

    你熬了十幾年,才有今天,這下豈不是全都白費? 玫瑰紅撲在床上哭了起來。

    她說,翠姐,你說我該怎麼辦?李翠說,絕不要離開漢口。

    玫瑰紅說,之後呢?李翠說,不要嫁給萬江亭。

    也不要接受肖錦富。

    你跟他們說你為了好好演戲,暫時不想結婚。

     玫瑰紅怔了怔,沒有說話。

    她想,或許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李翠回家後,玫瑰紅便再也未出門。

    她将床上的禮品,收進了櫃子裡,然後坐在桌邊,為自己泡了一杯茶,慢慢地吃起了汪玉霞的酥餅。

    吃時想,難怪汪玉霞的酥餅這麼有名,的确是很好吃呀。

     漢口西北郊的古德寺竟被她忘卻得幹幹淨淨。

     萬江亭抵達古德寺時,夜已擦黑。

    下車時他回望了一下,夜霭中的原野,一片蒼茫,空無人迹。

    古德寺高聳入雲的塔尖都被夜色吞沒了。

    這是漢口四大叢林之一,一座古樸而又華麗的緬式廟宇。

    平素若無事,過來敬香,遠遠地望着它走近它,心情便會異樣。

    仿佛俗世已隔身外,而自己卻被佛祖收納。

     心知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萬江亭不覺松了一口氣。

    他要在這裡,和玫瑰紅會合,然後等待菊台票友社的魏典之過來接他們去江邊乘船。

     萬江亭經山門過甬道,穿越天王殿,走進殿後的院落。

    古德寺的後院林木深深。

    因為樹葉的密集,陽光曬不透樹下的空氣,每走至此,萬江亭都會覺得有陰嗖嗖的風裹卷全身。

     寺内老尼的庵房,萬江亭也熟悉。

    玫瑰紅心亂時經常過來聽老尼說點什麼。

    老尼的聲音木讷平淡,幾無情緒的起伏。

    往往玫瑰紅一聽她的聲音,就能鎮定。

    而在萬江亭,卻覺得聽這樣的聲音簡直是一種受難。

    一想到在等待魏典之的過程中,他的耳邊将會一直響着這樣的聲音,心裡便想,老魏你是不是盡快來呀。

     老尼見萬江亭卻告訴他,玫瑰紅根本沒有來。

    萬江亭大吃一驚,問為什麼?老尼平靜地說,這個我可不知。

    施主應該問她。

    想必她自有理由。

     一瞬間,萬江亭心緒大亂。

    他想,玫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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