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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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的,總之象個女人樣了。

    屁龍的響屁仍舊放個不停,她還去翻了幾片藥給他吃下,讓粱文強受寵若驚。

    幾個爺們也冷得直打哆嗦,輪番抱着一瓶朱銅頭的燒刀子,就着饅頭往下灌,大薛一仰脖子就喝掉半瓶,心疼得朱銅頭一個勁地嘬牙花子。

    楊青山寸步不離幾箱子藥品和食物,見人過來就舉槍,把過來巡視的陳玉茗吓了一跳,心想早晚得給這厮弄一副好眼鏡來,要不遲早會有人死得冤枉。

    小丫頭說爹媽都管他叫巧巧,大名不知道。

    趙海濤怕她凍着,就把她抱在懷裡取暖,巧巧很調皮,一個勁把冰涼的小手塞到他的肚皮裡,激得海濤一個勁打她的屁股,兩人有說有笑的,巧巧暫時淡忘了失去親人的傷痛。

     “救命!來人哪,打劫啦!” 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喊叫,大家聞聲看去,不遠處幾個男人正在哄搶着一個女人的包袱,一人用腳猛踹着她的肚子,女人死死地抓着包,被拖出好遠。

    她的男人想是得了病,趴在一張破席上一動不動。

    近在咫尺的老旦等人氣得七竅生煙,大薛走過去,拎起槍來,照着其中一個家夥的腦袋就是一槍托,那人的腦袋登時紅白相間,眼見是活不成了,其他幾個頓作鳥獸散。

    那女人哭着給大薛磕頭,大薛也不受,面無表情地走了回來。

    老旦沖麻子妹點了點頭,麻子妹拿給他們兩個饅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沖大家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老旦決定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但是更多的逃難者還是選擇了繼續前進,不願在這恐怖的黑夜裡停留。

    很多原本餓得頭暈眼花的人受了風寒,走着走着就一頭栽倒在地,再無力爬起來。

    有的一家幾口都先後倒在路上,黑暗中的踩踏讓他們更快的死去,成為一具具冰冷肮髒的屍體。

    老旦還看到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她發瘋一樣地跑過人群,攤開兩手,一邊大叫一邊漫無目的到處亂撞。

    她的身上流着血,青一塊紫一塊,豐滿的乳房上滿是傷痕,人們象見了鬼一樣地躲着她,不敢上前一步。

    朱銅頭剛想給她披件衣服,可哪裡捉得到?一眨眼這女人就消失在人堆裡了,隻留下她尖利的讓人發蔘的聲音在黑夜裡若有若無地回蕩…… 老旦靜靜地坐在一個石頭上,忽明忽暗的煙袋鍋子照亮了他的臉。

    這個夜晚注定是今生難忘了!他突然意識到戰争的殘酷不僅僅是在前線上,後方發生的事情更讓人不寒而栗!和鬼子真刀真槍地幹,就算害怕,至少還有數不清的弟兄們一起戰鬥,生死與共。

    而戰争給毫無抵抗能力,隻能随波逐流的老百姓帶來的,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恐懼。

    他們随時随地都可能喪命,奪命的可能是鬼子的槍炮,可能同胞的自殘,也可能是饑寒傷病……看來真的要亡國了,這些老百姓們隻管奪命逃亡,哪還有氣力關心國家存亡?那些陷入絕望的人往往用比鬼子更加殘酷的手段去對待自己的同胞,原因也許隻是為了一個饅頭,一片菜葉。

    老旦意識到自己回家的希望如今越來越渺茫,每向前走一步都隻會離它更遠,那點希望如今已經化為一種刺穿心底的傷痛了。

     “老哥!” 一宿都沒有吱聲的陳玉茗突然說了話。

     “啥事?” “俺……俺覺得害怕!”陳玉茗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這可不象陳玉茗說的話,老旦一驚,頓了頓才緩緩回話: “俺也有點,也許就是這一陣兒吧,心裡沒底,不象在前線。

    ” 老旦給陳玉茗遞過煙杆子,陳玉茗猛吸了兩口,那一撮光亮照亮了他的臉龐,那張臉泛着油光,眉頭緊鎖,兩眼通紅,充滿着恐懼和不安。

    說來也怪,與陳玉茗生死與共這麼久,老旦還從沒有仔細觀察過他。

    平時的陳玉茗堅強勇敢、沉着穩重,竟然也會頹廢至此? “你家裡還有啥人哩?咋沒有聽你說過?” “俺家裡人都死光了,就剩俺一個。

    ” “呵?一個都沒了?” “沒了,俺爹娘死的早,兄弟們也沒長起來。

    俺成家之後住在菏澤鄉下,孩子生下來半年就病死了!” “那你的女人哩?” “俺把她殺了!” 老旦大吃一驚,原來陳玉茗竟是這樣的身世,還身背一條人命! “俺原本在縣城裡賣面,掙點辛苦錢養家,總還好過種地。

    她卻和村子裡别人鬼混,背了俺不知道混了多久。

    俺的孩子也是被她耽誤的!後來俺外姓親戚家人向我告了狀,俺一氣之下就用刀抹了她。

    房子俺也燒了,逃了半年,鬼子就來了,後來就投了國軍。

    ” 老旦驚得身上泛起一陣寒意,陳玉茗自顧自的繼續說:“現在俺挺後悔的,俺不該下那死手的,犯不上!她跟俺也沒有享一天的福,娶她的時候連床被子都沒有,幾年下來才蓋了間新泥房,唉……” 老旦不知道說什麼好,和自己比起來,這個後生更加不幸了,他卻一直将這些悲痛深藏着。

    這是多麼痛苦的經曆啊!也難怪他對同行的女人們那麼冷冰冰的。

     “老哥,俺孤苦伶仃一個,三年了,沒跟人說過這,自打跟了你,就真把你當大哥了,隻要不死,俺就想一直跟着你!” 老旦在黑暗中模糊看到,一串串淚珠正從陳玉茗眼角滴落…… 這次大撤退的路線是國民政府指導的。

    從水路撤退的運輸壓力太大,民用船隻早被征用殆盡,用于運輸各類工業和政府的設施,還要運送自川入鄂抵抗日軍的的幾十萬部隊。

    國民政府積極指導百姓從陸路有秩序撤退,路線為武漢——鹹甯——嶽陽——長沙。

    在途經号稱“八百裡洞庭”後,老旦等一行人終于捱到了長沙,一路上死傷無數。

    和老旦初到武漢時的印象一樣,長沙業已經成了一個大堡壘,其軍力部署較之武漢更加密集,從戰火肆虐的武漢奪命逃亡至此,衆人終于長長地舒了口氣。

     大家隻在城裡停了兩天,老旦就按照麻子團長提供的地址,帶領大家繼續向西南開拔,過老糧倉往僞山方向進山,去找麻子團長的老上級黃百原。

    他那地界兒離長沙城隻一百多裡地,卻又讓衆人七繞八拐的走了三天,衆人算是領教了湖南這複雜的山區地形。

    好在黃百原是當地響當當的人物,一路打聽來還非常順利,衆人曆經千辛萬苦,總算找到了這号傳奇人物。

     黃百原老漢是十足的一條山漢,自中原戰争後就隐居在湖南老家,村民們都親密地稱他“黃老倌子”。

    此人脾氣火爆,虎目鷹鼻,又矮又壯,象林子裡燒剩半截的樹樁,他一頓飯能吃斤把辣椒,喝一大壺燒酒。

    黃老倌子張嘴就喝酒罵娘,閉口就大抽水煙筒子。

    當年在中央軍打馮玉祥的時候,他任麻子團長的頂頭上司。

    照麻子團長的話說,如果黃老倌子哪天高興,想拿自己的心下酒,自己也會毫不猶豫的掏給他,因為黃老倌子救過他不知多少條命了,他身上至少七八處傷疤和麻子團長有關。

    老蔣一統天下後,黃老倌子原本可以加官晉爵,可他突然決定甩手不幹了,帶了十幾個人七八條槍,留給肥豬師長一個窩心腳和一句臭罵: “你娘了個逼!你咯隻豬下的,老子不給你咯号人幹嘚!” 原來,軍閥混戰時,黃百原所在的部隊在中原将馮玉祥的部隊趕跑,占領一個縣城之後,殺紅了眼的湖北部隊搶掠了當地一百多個女人,在軍營裡輪番蹂躏,将這些女人糟蹋得奄奄一息。

    女人們後來被扔在一條巷子裡,清晨才被黃老倌子的兵發現。

    這些可憐的女人披頭散發渾身赤裸,遍體鱗傷驚恐萬狀,上百人光着身子給時任團長的黃百原磕頭求救。

    黃百原幾乎要造反,帶了十幾個兵全副武裝地沖進師長的房間,那個肥豬一樣的師長居然還玩出了花活兒,竟挑了兩個最有姿色的女人,正想玩個一炮雙響。

    黃百原一腳把他從女人的身上踹了下去,差點把肥豬師長那個硬梆梆正在忙活的家夥給撅折了…… 黃百原發誓再不給任何部隊賣命,帶着自己的把子兄弟們回了湖南老家。

    仗是沒打了,他卻也不老實。

    國家大亂初定,百廢待興。

    湖南農村窮山惡水刁民滿地,村村刀光劍影,處處雞飛狗跳,彎腰在家的扛鋤的農民,出村下山就是别槍的土匪,匪頭們更是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黃老漢看到家鄉如此破敗很是惱火,第二天就帶着弟兄揣着刀槍翻過山頭,卸了一個匪頭的腦袋,降服了一衆烏合匪喽啰,再收拾起一支隊伍東征西讨,幾年下來,方圓百裡地的小土匪幫派就要年年給他的黃家沖進貢了。

    黃老倌子财雄勢大,卻視錢财為糞土,他對村民和手下從不藏着掖着,有什麼好貨全部分派下去,深得衆人的景仰和愛戴。

     這黃老倌子已五十有二,卻沒有子嗣。

    當年内戰中,一顆子彈敲掉了他兩腿中間幾乎所有的零件,故至今仍是單崩一人。

    他本人對此并不在意,照他的話講,自己再也不用擔心陰雨天爛裆,撒尿也不用手把了。

    頭先兒也曾有幾個可心的女人對他有意,說并不在乎他這毛病,都被他毅然拒絕,說是不想受那份活雞?巴罪!後來他幹脆發誓終身不娶,提親者莫登此門!如今,他在這方圓百裡的威望說得上是如日中天,卻隻住三間不起眼的土磚茅屋,屋裡一張大闆床,一張大木桌,一把太師椅,兩把大砍刀,一排駁子槍,除此之外,屋裡屋外看到的,全都是酒缸。

     老漢頓頓必飲,每飲必醉。

    如今一聽這十幾個投奔者是麻子團長薦來的,他款待得分外熱情,村子裡曾當過兵的也都被他揪出來陪酒,生生用燒酒和辣椒把老旦等人折騰得上吐下瀉,連兩三斤老酒不在話下的陳玉茗也被村裡的老兵們灌得不省人事。

    黃老倌子還一眼稀罕上了那個小丫頭巧巧,這丫頭的身世讓他心疼,一股子靈氣又讓他歡喜,在當天的酒席上就認作了幹女兒。

    老旦等人甚感欣慰,也開始喜歡上這霸道的老頭子了。

     一次醉酣,黃老漢斜躺在太師椅裡,拍着黝黑的胸膛,指着被他灌得東倒西歪的老旦一衆開始數得: “娘了個逼的,蔣老頭子就是讓位給老子,老子也不離開黃家沖!你們還給他個豬頭打仗?麻三兒跟嘚老子咯麼多年,就是他娘了個逼的一根筋不回轉,總想着大官兒當,官迷心竅,東跑西颠連他爺娘老子都不顧!中國上下幾千年,被外人糟蹋得還少了?鞑子,滿清不都是?他皇帝老爺改頭換面的,老百姓還不是照過!小鬼子又怎樣?沒有小鬼子來,自己人不也是互相糟蹋?從宣統娃子退位到鬼子進來,娘了個逼的打來打去,哪有一天停住的?管好你們自己的鴨蛋才是正經,讓老子給你們找個象樣的湘妹子,生一堆崽伢子,老老實實呆在這兒過算嘚!在我黃家沖,我黃老倌子叫哪個妹子晚上陪你困覺,她就不敢拴緊褲帶來!” “老爺子,政府怎麼就不過來管你哩?咱們那地方不留神放個屁,穿軍裝的動不動就進來了,咱們躲還來不及,可是招惹不起哩!”老旦笑着說道。

     “政府?龜孫子們都來過好多回嘚,叫着什麼三丁抽二,二丁抽一的,娘了個逼的憑麼子讓我黃家沖的小子給他們賣命?老實講,管這沖的村長和保長都被老子捆到山裡去嘚,這些龜孫子們來嘚連個鬼影都找不到,沒人帶路龜孫子們怎麼敢進山?他們前腳出城,老子的順風耳就聽見了。

    兩年了,他們連條狗都抓不走。

    惹急嘚我,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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