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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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削掉了鬼子的一條小腿。

    鬼子疼得嗷嗷直叫,隻剩下一條腿了,仍然一邊蹦一邊端着槍紮他。

    少尉靈巧地轉了半個身,刀橫着砍進了他的肚子,這鬼子終于倒了,竟還呲牙咧嘴的要拔那刀。

    那個罵老旦沒用的江西兵一刺刀紮進了這個鬼子的頭顱,老旦聽見了一聲清楚的“咯嚓”聲,就象柴刀切進了熟透的瓜,這個鬼子總算是完球的了。

    此時戰場亂了套,大多數戰士都象少尉一樣和鬼子拼着大刀,老鄉卻不随大流,隻蹲在一個矮處,身邊放着幾隻槍,一槍一槍地打着叫嚷得最兇的鬼子。

     老旦被死不了的鬼子吓得六神無主,已經慌得不知道該用槍打誰,甚至連誰是自己人誰是日本兵都分不清了。

    眼前的人個個都是血葫蘆,個個都吱哇亂叫,武器也用亂了,有的弟兄拿着鬼子的槍亂紮,也有的鬼子拿着大刀在砍,還有什麼都不拿的,抱着一個就往臉上咬。

    突然,一個滿臉是血的鬼子來了,他端着刺刀獰叫着,正發瘋一般地向自己沖過來。

    老旦吓得圓睜雙眼,哆哆嗦嗦的用槍對着他,卻怎麼也扣不動扳機,用盡全身力氣終于發狠開了一槍,卻沒打着這人,打在了旁邊一個背朝自己的鬼子的後腦勺上,一大團紅白物件兒飛出老遠。

    這鬼子越來越近,老旦的褲裆裡再次屎尿崩流。

    隻一眨眼工夫,他已經可以看到日本兵的單眼皮了,危機時刻,一道白光猛地從眼前閃過,帶着一陣火辣辣的罡風。

    鬼子的頭忽地飛上了天空,脖子裡一标血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鬼子的身體又跑了三步,刺刀掠過他的身側,一頭紮在老旦的懷裡,那顆頭在半空還叽裡咕噜地叫着,沉重地砸在地上。

    老旦被鬼子噴出的血吓得嗷嗷叫,用手去堵他的脖子,可怎麼也堵不住那噴血的口子。

    砍鬼子的人又飛來一腳,将鬼子踢出老遠去了。

    老旦驚恐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人膀大腰圓象個血塔,估計足有兩百斤,缽盂般的大手裡是一柄特号大刀,挂着粘粘的血肉。

    他一頭一臉的血污裡藏着一對小眼,給了老旦一個很是輕蔑的眼神。

     此刻,老旦的雙腿已不聽使喚,隻能坐在地上拿着槍胡亂地瞄,準頭全無。

    有一槍打倒了一個鬼子,也有一槍打倒了一個兄弟。

    他看到一個冒着煙的鬼子大叫着抱住了大嗓門上尉,上尉掙了兩下沒有掙脫,調轉刀口朝着鬼子的背直刺下去,“噗”地一聲,大刀竟把這鬼子刺穿了。

    他再拔出來再刺進去,血從日本人的背上象噴泉一樣呲到上尉的臉上。

    突然,那鬼子懷裡綻起一團火光,兩個人象是從肚子裡爆開似的,一起被炸成了兩截兒,原來鬼子身上的幾顆手榴彈炸了。

    上尉的上半身轉了幾圈兒,斜斜地戳在地上。

    他的臉朝着老旦,嘴大張着,眼睛還眨了幾下,老旦吓得閉上了眼。

     戰友們仿佛占了上風,還在繼續往前沖。

    一陣近處打來的機槍子彈猛地掃倒了一片人,幾顆子彈從老旦的脖子下“飕飕”飛過,老旦趕緊象狗一樣趴在地上。

    突然,他感覺到了子彈的火燙,用手去摸脖子,摸到了熱乎乎的一手鮮血,一個口子還在汩汩地往外冒,登時吓得眼前發黑,再仔細摸摸,才知隻是捎走了一小塊肉而已。

    老鄉和一群戰友發現了鬼子這個新火力點,他們大叫着撲到機槍手的戰壕裡,用快卷刃的大刀把兩個矮小的日本兵卸成了大塊。

    整個陣地的鮮血彙集到低窪的彈坑裡。

    老旦一邊念叨着菩薩,一邊掙紮着從血泊裡爬進戰壕。

    戰壕幾乎被兩邊的死人填平了,到處是還在抽搐的傷員。

     老鄉他們又去縱深陣地清除剩下的鬼子了,老旦剛想喘口氣,腳下一個開膛剖肚的日本兵詐了屍,竟猛地擡起頭來抓住了老旦的腳,這厮的另一隻手去拉胸前的一顆手雷。

    老旦剛剛放松一點的神經再次崩潰,隻本能地撲下身,死死地去掰那鬼子的手,還用腳胡亂踢着鬼子的肚子。

    他很奇怪日本鬼子個頭很小力氣卻這麼大,自己費了牛勁居然奪不下他手裡的手雷,情急之下大喊一聲,一把拽住了日本兵露在外邊的一根腸子,再用力一拉。

    這日本兵發出一聲凄厲的号叫,抽搐了幾下,手雷掉在了老旦的肚子上。

    老旦渾身抖若篩糠,閃電般地抓住手雷瞎扔了出去,那鐵疙瘩掉在兩個還在地上扭絞的士兵之間,“轟”地一聲,戰友和鬼子都稀裡嘩啦飛了起來。

    老旦早聽老鄉說鬼子的手雷威力大,卻沒想到這麼厲害。

    他抓着日本兵的腸子,看着那兩具被自己炸爛的屍體,象是掉進了冰窟窿裡,腿腳幾乎已經失去知覺了。

    他象死豬一樣窩在那裡,愣了好久,低頭看了一眼,猛地一把扔下手裡的穢物,咧開嘴哇哇大哭起來。

     第二梯隊的弟兄總算沖上來了。

    一個小兵攙起還在哭的老旦,把他拽了起來。

    老旦看到剛回來的老鄉和他的戰友們渾身是血,滿臉焦黑,正在那邊沖着他在笑。

     “這球殺鬼子不用槍,喜歡掏下水,倒不象是個新兵娃子啊?” “等回去幫咱們家去殺豬,你這手夠利索!” 老鄉抹了抹臉上的血污說:“行了,他宰了一個,以後就不怕個啥球了!” 老旦目不轉睛地看着老鄉的腰間,那裡挂着幾個蔫了吧唧的日本旦,都那麼白花花的。

     老旦的原名他自己都不記得了,闆子村也無人記得。

    他隻知道自己屬于謝家一族,爹媽打小都叫他旦兒。

    旦兒兄弟姐妹四人,他五歲那年中原大旱,連續兩年顆粒無收,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前後夭折,隻剩下了皮包骨頭的旦兒。

    災情第三年,為了和村中另一族郭家争奪橫貫村中的帶子河的水,他爹和族裡男人們與郭家人來了一次火拼。

    鎬頭鐮刀草耙子,能用上的家夥男人們都用上了,一時對方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了好幾條漢。

    可沒想到後來他們居然拖出了當年英吉利的洋槍隊三十年前丢下的鋼炮,鏽哩吧唧的還挺好使,旦兒的爹和族人們哪見過這玩意,沖向河對岸,可巧一炮正打在他爹胸前,這個七尺漢子就被炸得隻剩兩條腿了。

    謝家的男人們抱着這兩條腿跑回村子,從此再不敢過河。

    旦兒的媽埋了男人的腿之後,為了拉大即将餓斃的娃,去臨村給人當了奶媽。

    時年旦兒七歲,他跟着沒兒子的三叔過活着。

    三叔也是孤苦伶仃一個人,養下個女子還有瘋病,旦兒能過來他真是高興還來不及,隻依舊管他叫旦兒,從沒叫過他的名字。

    旦兒的媽回來了幾次,拿回來不少銀錢和衣料,終于在一個正月之後杳無音訊。

    後來,全族人都知道他娘的事,知道這孩子命苦,就時不時地接濟一下。

    兵荒馬亂還遭天災的,老人們命都不長,記得旦兒大名的,一不留神都入了土。

     老旦這麼個外号,是外姓人袁白先生在他十二歲時給他起下的。

    袁白先生說他沒事兒就喜歡拿出自己的雞?巴玩耍,小小年紀球女人沒搞過雞?巴就又黑又粗象根驢貨,仿佛已是久經沙場的老将。

    袁白先生是個白胡子老秀才,清末在謝家大戶謝元才家當先生,那大戶前些年遭了匪盜,主子奴才死傷過半,他從此便不再做先生,在村子裡以寫字算命維持生計。

    一日他與一衆鄰裡閑坐村口,又見旦兒和一夥半大後生子在村頭的大晾場上胡追爛打,小子們仿佛玩瘋了,突然站成了一排,齊刷刷地掏出雞雞來,相互間比劃着長短粗細。

    旦兒奪魁。

    袁白先生嘿嘿笑了,拈着白胡子即興編排起旦兒來。

    說旦兒天生就是旦中豪強,堪比如意君,直追未央生,硬起來能打鼓,軟下去可纏腰,甩起來呼呼帶風,進退間翻江倒海,實非凡品,花叢中前途無量雲雲。

    旦兒命根碩大的傳聞飛快地散布開來,竟成了村民們當年最為熱辣的話題,旦兒從此被稱為“老旦”。

    小小年紀的老旦哪知道如意君和未央生是何來曆,隻知道自己的胯下之物的确已經大過村裡許多拉大車的後生,挺在茅廁隻見其長,掖進褲筒峰巒疊嶂,他走在村頭頗有豪強的威風了。

    女人們對此将信将疑,卻也樂于哄擡物價。

    傳言泛起不出半年,老旦的命根達到村民們形容的“那旦旦不打個卷兒就無法落座”的規模了。

     不過,老旦的威名雖然沒給家裡帶來什麼煩惱,卻也沒帶來什麼實惠,他和三叔的日子依舊窮困潦倒。

    三叔自然清楚侄子命根的長短,說要打卷兒那是誇張,說在闆子村後生中居大倒也名副其實。

    不過讓他們說去吧,旦長旦短關自家日子個鳥事?他唯指望侄子的威名能為這個家娶回來一個能生會養的女人。

     十五歲的時候,老旦已經是一條漢。

    三叔的女子瘋病重了,沒能熬過新年。

    老旦孤苦伶仃地幫人養驢放羊耕地,将就能養活叔侄二人。

    兩年後,他蓋了一座新土房。

    這一年遠近聞名的媒婆花子姑來說親了,在三叔的張羅和全村人的接濟下,老旦娶下了上幫子村劉二老爺家的三女子,小名翠兒。

    這女人小眼薄皮卻膀大腰圓,豐乳肥臀還一臉豆子,可有一把子力氣,正中老旦的胃口。

    劉家人見老旦人高馬大,踏踏實實村望不錯,原本想攬個倒插門的生意,無奈老旦顧及照料三叔,不幹!劉二老爺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趕緊把這年齡偏大又性格暴烈,已乏人問津的閨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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