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過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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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軍戰士走進來,用槍口逼住了他。

    此時的國民黨中将師長,穿着一身破舊的士兵衣服,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廖昂先見到了他的黃埔同學許光達。

    他一下子變成老同學的手下俘虜,别有一番滋味,但經許光達開導,似乎對前途有了信心。

     廖昂被帶到野戰軍司令部,見到彭德懷後,懷着敬畏的心情,特意遞上一支香煙。

     彭德懷陰沉着臉,把他遞來的煙撥在地上,氣憤地說:“廖昂,叫你投降,為什麼不投降?” “你看看,清澗城裡城外死了多少人?”彭德懷感情外露地訓斥道:“死的有一個外國人嗎?嗯!” 廖昂有些不服輸地歪了歪頭。

    他認為共軍戰法不正規,自己失敗是因為共軍人多,國軍人少。

     彭德懷看出了他的想法,用手點了點他說:“你們人呢?進攻陝北不是二十來萬部隊嘛?剛進延安看你們神氣的樣子,又是授勳,又是慰勞。

    ”他語氣變得輕蔑,“劉戡就在二十公裡之外,五個半旅,人不少,為什麼救不了清澗城。

    ” 廖昂一聲不吭,無言以對。

     彭德懷發完一通火後,還是以禮相待,留廖昂吃飯。

     廖昂看到警衛員端來一盆面條,驚訝地說:“共軍副總司令太艱苦了。

    早就聽說彭副總司令生活簡樸,萬萬想不到你就吃這樣的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這樣的飯不好嗎?中國老百姓吃不上這樣的飯有的是。

    我彭德懷吃這樣的飯已經是享受了。

    你們這些達官顯貴看到這樣的飯大驚小怪,覺得難以下咽,正說明國民黨腐朽透頂,注定要被人民打倒。

    ” 廖昂唯唯喏喏,連聲贊歎。

     在我軍攻打清澗的同時,野戰軍在外線作戰的兩個縱隊,在王震、王世泰指揮下,于9月下旬至10月下旬進行了黃龍戰役。

    南北兩軍相互策應,内線反攻與外線作戰密切配合。

    黃龍戰役殲敵3000餘人,一度解放了黃龍(石堡)、白水、韓城、宜川等縣,俘宜川守敵中将指揮官許用修,打開了開辟黃龍新區的局面。

    随後,第四縱隊撤至固臨地區,第二縱隊由宜川東的圪針灘東渡黃河休整待命。

     10月11日,中央軍委向各軍區、各野戰軍通報了西北戰場的情況和作戰經驗:西北我軍在彭副總司令指揮之下,包括三個地方旅在内,總共隻有十個旅,每旅大者五千餘人,小者三千餘人,全軍共計四萬餘人。

     邊區人口一百五十萬,三分之一左右淪于敵占,一切縣城及大部鄉村均曾被敵侵占,現仍有十一城在敵手。

    本年荒旱,近數月糧食極端困難。

    七個月作戰未補解放區新兵,補的都是俘虜,即俘即補。

    七個月中沒有作過一次超過兩星期的正式整訓,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行軍作戰中。

    然而我軍戰鬥意志極其堅強,士氣極其高漲,裝備火力大大增強,人員因有俘虜補充,亦比三月開始作戰時略有增加。

    利用邊區地方廣大,人民擁護,七個月内擊破了胡宗南中央系步騎二十四個旅及雜牌十個旅的攻勢,被我殲滅及受殲滅性打擊者達十一個旅,加上敵人拖疲餓瘦,使我轉入了反攻。

    人民雖受敵人摧殘搜刮的災難,卻極大地提高了覺悟。

    我軍雖在數量上少于敵人幾倍,但在戰鬥力上優于敵人,尤其是在精神上壓倒敵人。

    敵人極怕我們,我們不怕敵人。

    目前,我軍主力準備再在内線一個短時期,即打到敵後去。

    估計再有一年左右時間,即可殲滅胡部大部,并奪取西北許多地方。

     這個通報是毛澤東親自寫的,它是對半年多來西北解放戰争的評價和總結。

     國民黨将須對這次作戰失敗的感受更為深刻。

    他們認為,清澗戰役是胡宗南部進犯陝甘甯邊區在西華池、青化砭、羊馬河、蟠龍鎮、沙家店及岔口村等地遭失敗以後的又一次失敗,這次失敗損失的兵力雖不如前幾次戰役多,但關系之大,比前更甚。

    首先是胡宗南軍隊原以為解放軍缺乏重武器,隻能打運動戰,不能打攻堅戰,妄想繼續使用碉堡政策來扼殺解放軍,經過蟠龍鎮戰役,特别是這次清澗戰役,充分證明解放軍不僅善于打運動戰,而且善于打攻堅戰。

    其次在防禦戰鬥中,胡宗南的好幾個師旅長被生俘,堅強的工事被摧毀,這就使胡宗南軍隊官兵對憑工事以固守的信心發生動搖,軍心渙散,士氣更加低落。

    更重要的是胡宗南為了實現他所臆造的“釣魚戰術”,在延長、清澗、瓦窯堡、綏德等地遍設若幹守備點。

    經過這次戰役,延長、清澗兩地兵力被全殲,迫使胡宗南不得不電令劉戡派出部隊将孤立守備綏德的整第一六五旅李日基部和守備瓦窯堡的整第二十四旅第七十二團(欠一營)高憲崗部倉皇接走,爾後既無力也不敢再越過延安之線,這就不僅徹底粉碎了他的“釣魚戰術”,而且完全轉變了陝甘甯邊區解放戰争的形勢。

     清澗戰役結束後,敵軍調整了在陝北的部署:第一軍南調;榆林整編第三十六師第二十八旅空運回西安;第二十二軍及保安第五團防守榆林;整編第二十九軍分散守備延安、甘泉、富縣等地區。

    敵軍完全處于守勢。

     1947年10月12日,中央軍委緻電彭德懷,對西北野戰軍下步行動提出了三個方案: (一)現地尋找打劉戡,如能殲一、二個旅意義很大,但不知能尋得機會否,糧食有辦法否; (二)以兩個縱隊打榆(林)、神(木)、府(谷),一個縱隊南下會合二王(王震、王世泰)開辟渭北; (三)不打現地之敵,也不打榆林,全軍南出洛(川)、中(黃陵)、宜(君)、同(官,即銅川)。

     以上三個方案何者為宜,請考慮電告。

     彭德懷根據敵軍部署情況,經過認真考慮,決定執行中央軍委三個方案中的第二方案,北上消滅鄧寶珊集團第二十二軍,奪取榆林、神木、府谷,掃清北線障礙,鞏固後方,解除南下作戰的後顧之憂,并使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機關的安全有可靠保證。

    估計再攻榆林時,胡宗南集團遠道增援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來援,則便于我軍在運動中殲敵。

    為此,彭德懷于13日和14日接連向中央軍委報告了進攻榆林的作戰計劃。

     中央軍委複電:全軍北上很好。

    同時指出,行動時間待劉戡南下到達延安附近時,我軍開始北進較為有利。

     西北野戰軍主力于20日集結于綏德城周圍。

    22日至24日,第一、第三、第六縱隊及綏德軍分區第四、第六團,先後向榆林地區開進。

     國民黨駐榆林部隊得到我軍由綏德、米脂沿鹹榆公路北進的确實消息後,對自己的力量做了估計和安排,決定:如我軍來攻榆林,必須堅守城垣及南門外淩霄塔高地和北關靠城的解宅兩個據點,城外其餘據點一律放棄。

     25日,當發現我軍大部隊集結于舊寨、魚河堡、歸德堡之線後,敵晉陝綏邊區總司令部和第二十二軍軍部急忙采取措施,部署防務。

    當時,鄧寶珊總司令已離開榆林,去了北平,遂由第二十二軍軍長左世允、第八十六師師長徐之佳、總司令部參謀長俞方臯和總部高參胡景通等組成臨時指揮所,統一指揮駐在榆林的部隊。

    第八十六師師長徐之佳為城防總指揮。

    新編第十一旅第一團團長王永清指揮該團和軍辎重營防守西城,新第十一旅第二團團長石佩玖指揮該團和旅直屬部隊防守南城,以上兩部統歸新編第十一旅旅長于浚都指揮。

    陝北警備司令張之因指揮軍特務營之機槍連、軍補充營、師炮兵營、旅工兵連、新編第十一旅第一團第一營和陝北保安第五團之一部防守北城(包括北關解宅據點)。

    第八十六師副師長張雲衢指揮新補充起來的第二五六團補充營防守東城。

    城南淩霄塔高地由第八十六師第二五七團(團長高淩雲)擔任防守,歸指揮所直接指揮。

     沙家店戰役後,胡宗南将其嫡系整編第二十八旅徐保部運走,董、劉兩軍節節向南猬縮,使榆林成為一座孤城。

    此時,守城敵軍的糧秣彈藥和裝備也極為缺乏。

    當我軍将再次進攻榆林時,守敵急電蔣、胡,要求從速補充械彈。

    于是10月26日,南京軍政部開始派出一架飛機,由西安向榆林緊急空運軍用物資。

    第一天,飛機雖然安全抵榆,但運到的槍械很少。

     27日晨,我軍已接近城郊,炮火可直接威脅到敵飛機場。

    但是,西安當天仍派飛機一架抵榆。

    該機在榆林上空沒有繞城飛行,而是放心大膽地直接沖向跑道。

    不料想,飛機正在跑道滑行時,被城南五裡墩和西沙梁的我軍炮火擊中,正駕駛員被擊斃,副駕駛員被俘,所運械彈均被焚毀。

     說來可笑,這架飛機“遇難”的原因,竟然是敵人内部有人故意報複所緻。

    原來,敵城内軍政人員的許多家屬,眼看我軍攻城在即,都争着乘機逃跑。

    飛行員則借機向每人索要黃金一兩。

    榆林地勤人員見錢眼紅,要飛行員分贓,雙方争執不下,結果飛行員駕機空返西安。

    榆林航空站因此懷恨在心,明知我軍已臨近機場,但就是隐情不報,結果,導緻第二天來機“自投羅網”。

     10月27日拂曉,我軍開始向榆林外圍據點發起攻擊。

     10月27日下午,我軍将淩霄塔南方之五裡墩和“九一八”高地一帶有利地形完全占領,并開始挖掘坑壕,向淩霄塔節節進逼。

    敵守軍曾不時派小部隊出擊,但均未獲效果。

    因此,敵守軍的士氣,随着我軍坑壕作業進展的速度加快而愈益低落。

    30日傍晚,我軍不僅對淩霄塔陣地發動了步炮協同的猛攻,而且向其他方向,特别是北城,也發起猛攻。

     當日夜裡12時後,我軍各種炮火更猛烈地轟擊淩霄塔陣地的碉堡和二義廟據點,掩護步兵進攻。

    激戰約1小時,敵前線碉堡多被摧毀,敵守軍官兵傷亡很多。

    這時,敵二五七團團長高淩雲一面調預備隊投入戰鬥,一面向指揮所告急。

    敵指揮部急調兩個連的兵力增援,但均被我炮火擊退。

    夜2時左右,敵前線碉堡全被摧毀,敵團指揮所和第一線部隊均失去聯系。

    敵軍為鞏固内城防守,命淩霄塔的守軍于拂曉前開始撤退。

    由于撤退的隊伍十分混亂,相互擁擠,加之南城門堵塞,僅容一人進出,敵軍拖延至31日午後,才撤退完畢。

    在這種情況下,敵軍受到城西南被我軍占領的碉堡内火力射擊,傷亡慘重,損失兵力達一個營以上。

    榆林戰事緊張,鄧寶珊在北平坐不住了,他接到左世允告急電報的同時,也接到傅作義的電報,邀他赴張家口計議榆林戰事。

    鄧立即趕赴張家口見傅作義。

    他們認為胡宗南當時已自顧不暇,無力援榆。

    傅作義本身的察綏防線過長,亦抽不出較大的兵力援榆。

    想空運美式裝備的交警隊增援,但因榆林機場已失,無法實施。

    最後,他們根據這個地區的實際情況,認為隻有甯夏馬鴻逵部還可以出兵解救榆林之急,于是決定:一面派暫編第十七師副師長梁泮池率一個加強團,乘汽車随鄧寶珊由包頭進抵紮薩旗,相機援榆;一面傅作義親飛甯夏,要求馬鴻逵派兵援榆。

     榆林守軍得到這些消息,接着又收到傅作義由甯夏飛返途中在榆林上空投的一封慰問信,多少受到了一絲“鼓舞”。

    但是,當我軍攻占淩霄塔後,破城已近在眉睫,敵守軍指揮官左世允不得不考慮眼前的情況,他電令駐府谷、神木的楊仲璜團強行軍趕回榆增防,以救危急。

     敵楊仲璜團接令後,迅速向榆林靠攏,突破了我軍榆溪河警戒線,接近了城垣。

    敵城内守軍除以火力支援外,立即由北城派出部隊出擊,接應該團。

    經過激戰,我軍在西沙梁俘虜了敵後衛補訓營大部,但該團主力卻沖進了北門。

     11月2日晚,我軍又發動了一次規模較大,時間較長,戰鬥最為激烈的攻城戰,主要目标是東北、西北城角和解宅據點。

     戰鬥一開始,我軍步炮密切協同,輪番攻擊,戰至深夜1時左右,轟塌了東北城角。

    敵解宅據點工事多被摧毀,碉堡也中彈多發,硝煙彌漫。

    敵軍防線開始動搖。

    就在此時,敵增援部隊趕到,大批敵機也前來助戰。

    這種情況下,我軍隻好暫緩攻城。

     彭總分析了此次攻城受阻的原因,認為敵人在我軍8月第一次進攻之後,對榆林城防禦設施進行了加強和改造,增加了一大批暗火力點,而我炮兵火力太弱,不能給予有效壓制。

    于是,他及時改變決心,下令停止進攻,改用坑道爆破攻城。

     在我軍圍攻榆林的日子裡,敵人每天由歸綏(今呼和浩特)、太原、延安、西安派出的各型飛機,不下五十架次,對我圍城部隊進行轟炸和掃射。

     我軍指戰員為了争取早日破城,冒着槍林彈雨,在城東南角的魁星樓附近,堅持坑道作業。

     後來由于榆林城守敵加強防禦,甯夏馬鴻逵集團傾巢出動遠道援榆,榆林城沒能攻下來,西北野戰軍停止了進攻,這一戰役遂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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