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過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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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多是“大吉”。

     廖昂曾是彭德懷的手下敗将。

    1936年11月,彭德懷在紅軍西征中指揮山城堡戰役,全殲了他的部隊。

    廖昂落荒而逃,隻身幸免。

     他率領的整編第七十六師原為陸軍第七十六軍,系蔣介石、胡宗南的嫡系部隊,1946年調到陝西,駐防寶雞、虢鎮。

    整編後,改為整編第七十六師,隸屬于整編第二十九軍。

    該師轄三個旅,即整第二十四旅(旅長張新),轄第七十和第七十二團;整第一四四旅(旅長賈貴英),轄第四三零和四三一團;新編第一旅(旅長黃永瓒),轄第一、第二團。

    各旅直屬部隊計有特務、工兵、通信兵各一連,辎重兵一營及衛生隊。

     七十六師占領清澗後,全縣城空街淨巷,這個2萬人口的縣城已經是“有戶無口,無民可安”。

    廖昂為了把居民弄回城裡,張貼了綏署為他們拟定的“分得田地繼續有效”、“交易不征稅”、“按戶慰問、計口救濟”的标語。

     為此,胡宗南還給清澗分發了幾萬塊法币做救濟金。

    可是,回城的居民寥寥無幾。

     為了長期固守,廖昂進駐清澗後,便在城周圍20多平方公裡的範圍裡修築了57座碉堡,并為城牆修築了橫牆和掩蓋,在南關和北關的民房牆壁上開鑿了槍眼,還用交通壕加以聯接。

    他把城東北的制高點作為核心陣地,構築了堅固工事和炮兵陣地,還在城門口擺放了許多大石頭,作為阻止我軍攻城的障礙物。

     但被我軍打怕了的廖昂,總是感到“底氣”不足,他也深知清澗防禦的弱點。

     他在7月中旬曾召來參謀長劉學超、旅長張新談到自己的憂慮:“清澗、瓦窯堡兩地雖然重要,但守備兵力均不多,隻有防禦兵力而無機動兵力,一旦解放軍進攻,隻能招架,難以還手,且兩地相距60裡,平時小部隊不能自由往來,僅靠無線電互相聯絡,戰時更難互相應援。

    同時,兩地距延安均遠,對延安既不能起外圍支撐的作用,如果發生戰鬥,由延安派隊增援亦不易,與其如此,不如撤出清澗、瓦窯堡兩地,鞏固延安近郊外圍據點。

    ” 他将這種意見電報胡宗南,但胡宗南沒有理睬。

     10月2日,中央軍委緻電彭德懷:“兩延得手後,我軍似宜迅即以主力打清澗,以一部打瓦市,以期同時殲滅兩地之敵,使綏德之敵無法逃跑。

    然後兩路北進,殲滅綏德之敵。

    ” 同日,中央軍委又電示彭德懷:“清瓦兩處可先打一處,再打一處,不必同時打。

    ” 10月3日,彭德懷根據軍委精神召開西北野戰軍前委會,研究攻打清澗的部署。

    他認為收複清澗是收複瓦窯堡和綏德,鞏固後方,奪取榆林,向關中進軍的關鍵。

    清澗的位置特殊,我攻清澗,敵必來援。

    彭德懷決定以第一、第三縱隊堅決奪取清澗,新四旅、教導旅分别阻擊南、北來援之敵。

     10月4日,我軍完成對清澗的包圍。

     彭德懷根據清澗守敵縱深配備、并有相當強的工事,我軍則缺乏攻堅火器和攻堅經驗等情況,向部隊指示:必須準備數日的連續戰鬥,要不怕疲勞,發揚英勇頑強的戰鬥精神;在戰術上,攻擊每一據點事先要有充分準備,隐蔽運動,突然攻擊與短促火力相結合,集中優勢兵力、火力突破一點,割裂敵人陣地,各個包圍殲滅。

    各部隊必須協同動作,先打弱敵,後打強敵,争取在敵人援兵到達之前殲滅守敵。

     他還向一些參戰的指揮員說:“清澗是座石頭城,攻堅我們缺乏火器、缺乏經驗,因此,大夥要周密偵察地形,發揚勇敢戰鬥的精神,打下清澗,我請大家吃肉!”開完前委會之後,彭德懷向參謀長口授一份給軍委和賀龍的電報: (一)清澗敵人工事不弱于蟠龍,我大部已有相當充分準備,班排以上幹部均看好了地形,讨論攻擊辦法均有信心,因天雨時間關系,小部準備仍不充分,不便延遲,決于6日黃昏攻擊,估計三天可得手。

     (二)一、三兩縱東西夾攻、教旅位置于廿裡鋪駱駝鋪,打綏德南援之敵及清澗北退之敵,新四旅一個團主力在河家山岔,一個營在拐峁東北阻敵援軍争取時間,旅直及另一個團,于清澗卅裡鋪。

     (三)清澗得手後拟以新四旅與警區四、六兩團攻占瓦市(為争取時間,亦可不攻瓦市,均攻綏榆),以教導旅及一、三兩縱隊取綏德,得手後北取榆林,不知糧食有無辦法,請賀龍考慮。

     這是向中共中央軍委的請示報告,也是彭德懷關于清澗城的戰鬥方案。

    依照彭德懷的方案,我軍攻城部隊于10月6日黃昏向清澗城發起攻擊。

     聽到城外愈來愈激烈的槍炮聲,廖昂如坐針氈,原有的喜讀詩書的儒雅風度已蕩然無存。

    他一日數電向胡宗南求救,為了保命,防解放軍炮火襲擊,還把他的指揮所一移再移。

    胡宗南接到廖昂的求救電報後,一時六神無主,他不相信共軍的主攻目标會是清澗。

    因為,彭德懷派出的二、四縱隊一直把胡宗南的注意力吸引在延安方向上。

    于是,他複電廖昂:“據偵察清澗外圍僅有敵一旅之衆,并非主力,着再詳查具報”。

    這個電報充分說明胡宗南當時仍妄想實現他的“釣魚戰術”,在未确實判明我軍主力時,不肯出動自己的主力。

     廖昂和參謀長劉學超看過電報,想到自延長發現情況已有一周,飛機參加戰鬥也有兩三天,連日不斷報告情況,但胡宗南迄今還是不相信,感到非常氣憤。

    他倆商量後決定再發一份電報,除将連日情況作綜合報告,說明清澗确系解放軍主力外,還引用了一句古語:能戰則戰,不能戰則甯,不能守則走,既不能戰,又不能守,又不能走,唯死與降耳。

     廖昂以此作為既不準撤離清澗,又不準調綏德、瓦窯堡兩地兵力增防清澗的抗議,最後再求速派援兵。

     這個電報确實起了作用。

    胡宗南在西安讀着告急電報,見所求甚切甚哀,不能見死不救,便令劉戡率領五個旅赴清澗馳援,并派出飛機助戰。

     其中一架飛機10月8日飛到清澗上空,并未投下廖昂急需的彈藥補給,而是空投30億法币。

    廖昂一陣苦笑,因為30億法币在這四面楚歌,城裡沒有一個老百姓的清澗城,簡直是一堆廢紙。

     他現在最急需的是援兵、救兵!可他整整望了三天,脖子都望疼了,救兵依然無影無蹤。

     10月9日,劉戡援軍進至永坪,距清澗僅一日行程。

    此時,我野戰軍攻城部隊尚未肅清清澗外圍的據點,特别是可以瞰制全城的城西高地筆架山尚在敵手,對我攻城部隊構成很大的威脅。

     筆架山聳立于城西,當地老百姓又稱其為“耙子山”,它像一整塊灰色的岩石,周圍是數丈高的陡崖峭壁。

    廖昂進清澗後,不僅改造了山上原來的工事,還将山壁削直了一次,使其更為陡峭。

     擔任攻擊的我三五八旅由于炮火不足,加上開始時選定的目标不正确,連續數次攻擊受挫。

    如不及時拿下這個屏障縣城的山峰,必将影響整個奪取清澗的戰鬥。

     彭德懷十分着急,打電話給現場指揮戰鬥的縱隊副司令員賀炳炎,命令道:“你要趕快給我拿下‘耙子山’!” 賀炳炎回答說,攻擊部隊傷亡很大,非常困難。

     彭德懷壓下火氣,立即帶了副參謀長王政柱和幾名參謀、警衛人員,直奔三五八旅指揮所,爾後同旅長黃新廷、政委餘秋裡等,來到攻打筆架山的前沿陣地,觀察地形和敵軍火力布署。

     他所站立觀察敵情的塹壕,常遭到敵人火力襲擊,十分危險。

     餘秋裡勸道:“彭總,這裡危險,快換個地方吧!” 彭德懷說:“你們經常在這裡觀察都不怕,我怕什麼!” 黃新廷、餘秋裡見時間長了要出事,隻得上前把他硬架了下來。

    他們剛離開,敵人一梭子彈就打在彭總剛才站的位置上。

     彭德懷風趣地說:“看來任務沒完成,馬克思不要我。

    ” 從前沿回來,彭德懷和三五八旅指揮員一起,重新調整部署,集中組織了攻擊火力,于10日上午一舉拿下了筆架山,全部肅清了清澗的外圍據點。

     眼見城西筆架山的守備部隊蜂湧而逃,廖昂一籌莫展,他原想組織反攻,奪回筆架山,但怕我軍占領的筆架山陣地已得到鞏固,難以奪回,遂放棄了反攻企圖。

     這時,面對筆架山的敵師指揮所已受到我軍的火力威脅。

    為安全起見,廖昂趕忙指揮警衛部隊,在師指揮所前面修築一道遮蔽牆。

     10日上午10時左右,西安派飛機空投了20個降落傘,上面裝帶有廖昂急需的糧食和彈藥。

    但因敵防禦地區極狹窄,廖昂隻收到八個,其餘全為我軍所得。

     援兵無望,糧彈告罄,廖昂整日躲在城内堅固的窯洞中,利用撲克過五關,擺上牌九蔔吉兇。

    他的兵将罵道:“廖昂廖昂,吃飯拿饷,萬事不管,毫無主張,惟有四庫(指《四庫全書》——作者),一心思想。

    ” 一個被我軍俘虜放回的士兵,推開廖昂窯洞的門,遞給廖昂一封信——這是一縱司令張宗遜的勸降信。

     廖昂看充信後,用眼光詢問一圈站在周圍的屬下,遲疑了很長時間。

     張新接過信看了看,試探着說:“師座,現在處境危急,投降也是一條出路。

    ” “那怎麼可以!”廖昂馬上回答,他不想讓部屬看出他的猶豫。

     參謀長劉學超一言下發。

    他的思想也很矛盾。

    一方面,他認為張新言行不一,另一方面,又希望廖昂能同意張的意見。

    但是,考慮到他不是胡宗南的嫡系而是“外牌”,他不願也不敢有“求降”願望的流露。

    他想,萬一僥幸援軍趕到解圍,傳出去說他曾贊成放下武器,不僅有損“聲譽”,而且胡宗南知道了還可能“殺雞吓猴”,賠上性命。

     當張新問:“師座,你意見如何?”劉學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将眼光投向廖昂。

     廖昂望了劉學超一眼,還是那句話:“那怎麼可以!” 劉學超接着說:“這件事關系重大,希望師長詳加考慮,權衡利弊,早下決定。

    ”他轉對張新說:“你是師長的部下,我是僚屬,師長決定如何辦,我們就如何辦吧!” 廖昂遲疑了一下,說:“再怎麼說也不能放下武器。

    ” 下午,廖昂命參謀用報話機與延安指揮所聯絡,詢問援軍情況,得到的答複是援軍先頭部隊已接近清澗西南高地。

    延安指揮所還告之了聯絡号音,并囑咐廖昂派人前往聯絡。

     不多時,西南方果然有聯絡号音傳來。

    廖昂高興萬分,趕忙集中司号員按聯絡号音接應,并派人前往聯絡。

    結果,派出的人遭到解放軍猛烈射擊,負傷而歸。

     廖昂急盼的援軍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一時興奮,又成泡影。

     入夜,我軍又開始猛攻。

    廖昂急忙命令實行燈光管制。

    清澗漆黑一片,成了一座死城。

     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傳到敵指揮所:“我們與城外部隊失去了聯系。

    ” “城東已被共軍突破。

    ” 此時,廖昂的城外部隊已全部喪失,城内僅有師、旅特務連和旅工兵連較完整,第七十團和七十二團第二營僅有極少數的殘餘部隊,其餘均系非戰鬥部隊。

     廖昂咬咬牙,命令部隊準備突圍。

    他脫下皮大衣,換上一套士兵服裝,然後,把胡宗南空投的30億元法币倒在地上,付之一炬。

     他的部下望着熊熊的火焰,十分痛心,心想這人真是糊塗透頂,如果将這些錢作為獎勵,還可收買官兵賣命。

     拂曉前,我軍的攻勢更加猛烈,戰鬥以東南面最為激烈。

     廖昂走到參謀長劉學超的窯洞前,問衛士:“參謀長呢?” “正在休息。

    ”衛士回答。

     廖昂徑直走進劉學超的窯洞,說:“參謀長,你看看這個電報。

    ” 這個電報稿,大意是:敵已開始攻城,戰鬥益加激烈,所有兵力均已投入戰鬥,萬一城被突破,恐難恢複固守。

     電報發出後,廖昂命令參謀處第三科科長龔敬民通知譯電室和無線電排焚毀密碼本和呼号表,以免落入解放軍手中洩露機密。

     廖昂無法控制戰局,隻得聽其自然。

     由于實行燈火管制,一片漆黑。

    參謀長劉學超因久病後過于疲勞,竟一時睡着了。

     突然,一些殘兵遊勇闖進了敵師指揮所。

    廖昂心裡一震,猛然意識到什麼,慘叫一聲:“趕快頂住,打呀!”“快,把門頂上。

    ” 隻聽見一陣拖桌椅頂門聲音,爾後,室内霎時沉寂。

     室外的槍聲、手榴彈爆炸聲,愈來逾近。

     跟着傳來“繳槍不殺”的喊聲和“我們不打了,願繳槍”的應聲,接着是收繳武器的撞擊聲,上下樓梯聲和喊“外面集合”聲。

     室外逐漸靜寂下來。

    過了很長時間,廖昂聽見有人叫“開門!” 隻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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