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過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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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鐘松而率主力五個旅繼續北進。

    19日占領神泉堡和佳縣城。

    彭德懷分析兩部敵軍态勢,判斷敵軍并未摸到西北野戰軍意圖,決心仍先行殲滅第三十六師。

    同時,适當調整了部署,以新四旅抗擊回援之敵一二三旅。

     19日,彭德懷報告中央軍委:“拟于明天拂曉包圍沙家店附近敵之兩側而殲滅之。

    得手後逐次向東北各個殲擊之”。

    20日3時,毛澤東親拟中央軍委複報:“完全同意你對三十六師的作戰計劃。

    ”此時,毛澤東和中央機關已轉移至鎮川堡正北80裡之梁家岔地區(老蘇區)與主力會合,從而結束了自小河出發以來19天艱苦的長途行軍。

     8月20日拂曉,西北野戰軍第一、第二縱隊向敵整編三十六師發起攻擊。

     該師第一二三旅為解其師部之圍,由烏龍鋪折回,被教導旅和新四旅包圍于常高山附近。

    彭德懷命令:堅決把一二三旅消滅掉,不能讓它往西靠。

    就這樣,三十六師的兩個旅被分割兩地,全部被包圍,敵前後兩個梯隊無法相顧。

     為了在劉戡趕到之前迅速消滅被圍之敵,彭德懷發出指令:“徹底消滅三十六師,是我西北戰場由戰略防禦轉入戰略反攻的開始,收複延安解放大西北的開始”;要發揚無限英勇的精神,“立即消滅三十六師,活捉鐘松,号召你們本日黃昏以前勝利完成戰鬥任務!”西北野戰軍主力如猛虎下山,挾着萬鈞之勢,向鐘松部撲過去。

    戰鬥異常激烈,下面是敵第一二三旅中将旅長劉子奇的一段回憶:19日早晨6時左右,孫團(指整編第一六五旅孫鐵英團)已到達烏龍鋪南面山梁,整第一二三旅的第三六八團及旅部剛通過烏龍鋪,第三六七團還在後面的北山坡。

    這時候聽到了沙家店方面的槍炮聲,知道戰鬥發動了,而且槍聲愈來愈緊,戰鬥形勢發展得很快。

    劉子奇認為時機急迫,即就地召來各團長研究當前情況和地形,為急求解除沙家店師部之圍,決定全旅離開孫團行動,取捷徑直接向進攻師部的解放軍感受威脅最大的左側翼急進,當即将部隊重新部署行動,以第三六八團為先頭團,并派一個營為先遣隊(大約是第三六八團第一營)占領常高山北面的制高點,以掩護旅主力進出常高山。

     先遣隊将進至常高山山麓時,突然遭到正前方和右側方的解放軍猛烈射擊,前進受阻。

    這時旅主力已進到一處地形狹長而比較低窪的山梁上,亦稀疏地受到解放軍的火力射擊。

    預定奪取的制高點,已被解放軍占領,這是兩方的關鍵性地點,我旅一定要奪到手才有活動餘地。

    在嚴令第三六八團迅即攻占制高點的同時,也考慮到防守的問題,當令各部隊就地構築工事,作好防衛準備。

    由于解放軍居高臨下,先遣隊幾次沖鋒都被打垮,旅山炮營的3門山炮以齊射火力支援亦無效果。

    山炮營原有12門日式山炮,因在陝北山區竄擾半年,人員大減,馱馬倒斃很多,9門山炮先後被送進了後方倉庫,随營攜帶的3門炮隻剩下40餘發炮彈,火力不夠,起不到支援步兵的作用。

    先遣隊攻擊受挫後,發現解放軍逐漸向兩翼延伸戰線。

    為顧慮旅的側背安全,由第三六七團派出一個營占領左側方山梁擔任掩護,并配合正面先遣隊的攻擊,另派出一個加強排占領後方的一處最高點擔任掩護,并同劉戡部取聯絡。

     但是派到左側的那個營将要到達目的地時,就遭到隐伏在山梁後面的解放軍的猛烈沖擊,營長當場被擊斃,官兵死的死,散的散,全營瓦解。

     這時已過中午,同師部聯絡中斷,隻好直接發電與胡宗南和劉戡聯系。

     當時已經看出自己在地形和戰況上都處在不利的形勢下,我想此尚有轉圜餘地的時機撤退,經同兩位團長研究,第三六七團團長同意,第三六八團團長反對,意見不一緻。

    原來他們各有打算,因為向後撤退,按當時部隊部署具體情況,須要第三六八團擔任掩護旅的撤退任務,該團長怕以後不能脫離接觸,部隊撤不下來,所以反對。

     正在這時,接到了胡宗南電報,指示固守待援,并派飛機參加戰鬥。

    随後又接着劉戡電報說,已令整編第五十五旅就近增援,他率主力随後就到。

     從此戰況愈來愈緊,形勢急轉直下,各個陣地俱遭到解放軍猛烈炮擊,工事多被摧毀,守兵不斷傷亡。

    先遣隊隊長被擊斃,殘餘官兵被俘。

    解放軍由正面和右側同時發動反攻,以泰山壓頂之勢從兩面高山殺下,向第一二三旅全線陣地猛沖,有的陣地被連續沖擊發生白刃肉搏,死傷枕藉,炮兵營長亦遭炮火擊斃,山炮一門被擊毀,兩門因無炮彈已成癱瘓,騾馬被打得四散亂奔。

    派往後面任掩護并與援軍聯絡的一個加強排也無影無蹤。

     在戰鬥緊張時候,雖由西安派來三架飛機參戰,投下幾枚小炸彈,對英勇善戰的解放軍絲毫沒起作用。

     首先第三六八團陣地全部被摧毀,團長失蹤,官兵無一人撤回。

    由于一個團被消滅後,旅隻殘存三個小山頭的陣地,解放軍的火力更加猛烈地集中在塊狹小的陣地上,更顯得銳不可擋。

    第三六七團的大部官兵傷亡,陣地失守,電台被炮彈打得粉碎,同各方聯絡斷絕,情況不明。

    各路援軍均被解放軍阻擊未到,而解放軍則不斷向陣地周圍湧來。

    這時,我們看到前途已經絕望,立即帶着殘部突圍,多次沖擊俱未成功…… 就在這個時候,綏德警備區四、六兩團,在司令員吳德峰的率領下,于烏龍鋪以西的石闆村和沙柳灘,跟劉戡派出支援鐘松的整編十二旅、五十五旅展開激戰,一舉擊垮劉戡的警衛連,若不是劉戡跑得快,差點做了俘虜。

     直到黃昏前,劉戡的部隊距離鐘松的陣地還有30多裡。

    孤軍深入的整編三十六師,隻能束手就擒了。

     驕橫一時的鐘松,盼援軍無望,暴跳如雷。

    眼看形勢急轉直下,陣地相繼丢失,電台亦被擊毀,各方聯絡斷絕,便和一六五旅旅長李日基等換衣化裝,乘黑夜逃跑了。

     西北野戰軍經過激戰,當天黃昏殲滅了整編三十六師師部及兩個旅,共6000餘人。

    戰鬥結束後,敵整編第一二三旅旅長劉子奇身着士兵服裝,混在俘虜隊伍裡。

    這位國民黨旅長,是典型的行伍出身,從二等兵到旅長,戎馬生涯幾十個春秋,來一二三旅前,曾是湯恩伯的參謀長。

     他被認出來後,在我軍幾名士兵看押下,步行18裡路,來到一個村子裡的破窯洞前。

    隻見一個穿灰布軍裝的人,中等個子,黑紅臉膛,腰裡紮根皮帶,腳下穿雙布鞋,大步迎上來。

     劉子奇萬萬想不到,這就是使自己成為敗将的大名鼎鼎的彭德懷。

     劉子奇見過彭德懷之後,得知《晉綏日報》有一條消息說,被解放軍俘虜的李昆崗、李紀雲、麥宗禹聯名緻電,向劉子奇和所屬官兵表示慰問。

     電報原文如下:聞兄等在陝北沙家店戰役被解放,在兄等或懊喪莫名、恐懼終日,但弟等聞訊之後,卻深為兄等慶欣,因弟等來解放區之後,倍受優待,生活毫無痛苦,而且親身體驗到民主自由生活的愉快,既不做蔣介石反民主内戰的工具,也不做美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清道夫,解除了内心與精神上無限桎梏,認識了中華民族解放事業的正确道路,甚願等剔除煩惱,攜手共進,為實現我國的獨立自由民主和平而奮鬥。

     電報後面的署名是:前一六七旅旅長李昆崗,三十一旅旅長李紀雲,一三五旅代旅長麥宗禹,一二三旅三十六團副團長何于林,三十一旅副旅長周貴昌,參謀長熊宗繼,九十二團團長謝養民,一三五旅參謀主任祖舒,政治部副主任王交雲,四零四團團長陳簡,四零五團團長蕭伯廉,八十六師二五六團團長李含芳,團副康俊昌,陝西第二區行政督察專員嚴察師。

     劉子奇同這些老相識見面了,他的原部下何幹林風趣地說:“我是先來給旅長打前站的,現在房子也号下了,一切都準備好了,旅長也到了。

    ” 此後,劉子奇參加了革命隊伍,任第一野戰軍司令部參謀處參謀,主編《野戰軍》雜志。

     毛澤東十分關注沙家店一仗。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争奪西北戰場主動權的關鍵一仗。

    如果打好了,就會迫使胡宗南收縮兵力,西北野戰軍可以外線出擊,從根本上改變西北戰局。

    如果打不好,我軍就隻有北走神府,進入晉綏。

    這是一步死棋。

     通往西北野戰軍的電活鈴響了,一直守在旁邊的毛澤東一把抓起。

     “你是李德勝嗎?”彭德懷在電話裡問。

     毛澤東已經預感到勝利,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說:“不,我是毛澤東。

    ” 彭德懷開始有點詫異,可他突然意識到,毛澤東放棄自己的化名,公開了自己的身份,這說明西北戰局已發生根本性的變化,中央機關再也用不着躲躲藏藏了。

    他興奮地說:“毛澤東同志,我向你報告,我軍已全殲鐘松整編三十六師。

    ” 第二天,8月21日,毛澤東興沖沖地趕到西北野戰軍司令部。

    他握住彭德懷的手說:“打得好,你們打得太好了。

    ” 然後,他坐下來,掏出火柴點着一支煙,笑着說:“沙家店這一仗确實打得好,對西北戰局有決定意義,最困難時期已經過去了。

    用我們湖南話來說,打了這一仗,就過坳了。

    ” 他使勁吸了一口煙,揮了揮手,用一種非常堅決的口氣說:“現在我們要打出去,到胡宗南的家門口去打,還要吃他的東西。

    ” 在西北野戰軍發起沙家店戰役,調動胡宗南集團主力北進的時候,晉冀魯豫野戰軍的陳、謝集團乘隙由晉南、豫北交界處南渡黃河,出擊豫西,直逼潼關,嚴重地威脅着胡宗南集團的指揮中心——西安。

     胡宗南為解關中之危,遂令其整編第一軍、整編第二十九軍主力八個旅南下應急,僅留少部兵力在陝北戰場擔任防禦。

     1947年9月17日至20日,敵先後将榆林之第二十旅、延安之第一六七旅以及運城的第八十三旅、第八十四旅等部空運西安。

    作為延安外圍據點的綏德、于長、清澗至延長的100多公裡交通線上,隻有廖昂率整編七十六師師部、第二十四旅及一六五旅殘部等不足兩個旅的兵力擔任守備。

    黃龍山區僅有6個團的兵力分散防守。

     彭德懷看出了這個破綻,立即緻電中共中央軍委,利用胡宗南在延安以北兵力薄弱的機會,用拔釘子的辦法,奪取他們控守的據點。

     彭德懷把作戰目标選在延川和清澗之間。

    他決定野戰軍各部内、外線配合作戰,先攻延川、延長,同時準備打援,得手後再攻清澗、子長。

     9月24日,彭德懷令王震率第二縱隊由甘(泉)、富(縣)、洛(川)線節節擊敵,逐漸轉向關中,與王世泰第四縱隊靠攏,進行外線作戰。

    第二、第四縱隊會合後組成外線兵團,統歸王震指揮,開辟黃龍山區工作。

    這個部署既可以适時轉向外線,解決糧食困難,又能迷惑敵人,使胡宗南部誤認為西北野戰軍主力意欲南進,以牽制其兵力,有利于野戰軍在内線各個殲滅延安以北的孤立據點之敵。

     遵照彭德懷的命令,王世泰率領第四縱隊由白水縣北上黃龍山,第二縱隊于9月23日巧妙繞過延安,一舉攻下勞山,然後到南泥灣休整。

     第二縱隊的指戰員再次回到他們曾經灑下汗水的南泥灣,這塊被譽為陝北“小江南”的地方,已被國民黨軍隊糟踏得不成樣子,那塊镌刻着毛澤東、賀龍題詞的碑石被推倒了,刷在牆上的标語被鏟淨了,當年“魯藝”為他們演出《打漁殺家》和《三打祝家莊》的禮堂,到處都是糞便和尿迹。

     在二、四縱隊向黃龍山發展的時候,彭德懷在安家集部署“延清戰役”。

     他命令第三縱隊和教導旅于10月1日從文安驿出發,奪取延長和延川;第一縱隊從金沙鎮出發,奪取清澗城南的三十裡鋪。

     當日,第三縱隊及教導旅行動神速,攻克延長、延川兩城,全殲守敵。

     第一縱隊攻占清澗城南之三十裡鋪,割斷清澗、子長、綏德守敵與延安之敵的聯系,創造了圍攻清澗的有利條件。

     清澗城是國民黨整編七十六師師部所在地。

    它位于延安、綏德之間九裡山以南,是北上綏德、榆林,南下延安、西安的交通要沖。

    清澗河夾城東西,在城南彙合,向東南流去。

    城西的筆架山與城東北部的制高點隔河相望,構成東、西屏障,地形險要。

     敵整編七十六師師長廖昂雖是一名軍人,但生性“儒雅”,很珍愛書。

     進駐清澗後,他聽說一個叫黃翰林的清末秀才家中藏有許多古書,便以整理古籍為名,從中翻出一部分珍貴古籍據為已有,悄悄裝上汽車,派重兵押解,将其運回西安,後轉運回四川老家。

    此人還十分迷信,一有閑暇就占蔔問卦,預測吉兇禍福。

    他的手氣不錯,每投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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