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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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那麼漂亮。

    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但她卻不像查理和約翰那樣愛我。

    也許,是因為太遲了吧。

    也許,我們應該早點兒收養她。

     “她剛來時,約翰非常嫉妒。

    曾經,查理也讓他很難受……但最後,他和盧拉還是成了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 她輕蹙起眉頭。

     “所以,托尼大錯特錯了。

    ” “他怎麼錯了?” 斯特萊克輕聲問道。

     她放在被單上的手指猛地一抽搐。

    然後,她吞了口口水。

     “托尼覺得,我們不應該收養盧拉。

    ” “為什麼?”斯特萊克問道。

     “托尼不喜歡我的孩子,一個都不喜歡,”伊薇特·布裡斯托夫人說,“我弟弟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查理死後,他說了些很可怕的話。

    亞力克揍了他。

    不是真的,不是!托尼說的——都不是真的。

    ” 她渾濁的雙眼掃過斯特萊克的臉。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這個女人年輕時風華仍在的樣子:有點黏人,有點孩子氣,什麼事都依靠别人,女人味十足,深得亞力克爵士的疼惜呵護。

    亞力克爵士總是盡全力滿足她所有的奇思妙想。

     “托尼說了什麼?” “跟約翰和查理有關的事。

    非常可怕的事。

    我不想,”她虛弱地說,“不想再重複一遍。

    托尼聽說我們打算收養一個女孩時,給亞力克打電話說我們不應該這麼做。

    亞力克非常生氣,從此,他就再也不讓托尼來我們家了。

    ” “盧拉來看你的那天,這些話你都跟她說了?”斯特萊克問,“查理死後托尼說的那些話,以及你們什麼時候收養她的,你都說了嗎?” 她似乎感到斯特萊克的一絲責備之意。

     “我記不清跟她說了些什麼。

    當時,我剛做完一個大手術。

    那些藥讓我暈乎乎的。

    現在,我真的記不太清……” 然後,她突然轉變話題:“那個男孩讓我想起查理。

    盧拉的男朋友。

    那個很帥的男孩。

    他叫什麼名字來着?” “埃文·達菲爾德?” “對,就是他。

    不久前他來看過我,這你也是知道的。

    應該就是最近。

    我不是很确定……我已經有點搞不清楚時間了。

    他們給我開了太多的藥。

    不過,他的确來看過我,想跟我聊聊盧拉。

    他真好。

    ” 斯特萊克想起布裡斯托曾斬釘截鐵地說,他媽媽不知道達菲爾德是誰。

    他不禁好奇,難道布裡斯托夫人是把自己的兒子給騙了?其實,她并沒有看起來那麼糊塗。

     所有僞裝都是為了激發兒子的保護欲。

     “如果查理還活着,肯定也像他那麼帥,沒準兒也會成為一名歌手,或者演員。

    他喜歡表演,你還記得嗎?我真為那個叫埃文的孩子難過。

    他在我面前哭了,說他以為盧拉移情别戀了。

    ” “戀上誰了?” “一個歌手,”布裡斯托夫人含糊其辭,“那個歌手為盧拉寫了不少歌。

    年輕漂亮的時候,人就是能挺狠心。

    我真為他難過。

    他說他很内疚。

    我跟他說,他根本不需要内疚。

    ” “他為什麼會說自己很内疚?” “因為沒跟着她進公寓,沒待在她身邊,沒能阻止死神把她帶走。

    ” “伊薇特,我們能否回到前一天,盧拉死的前一天?” 她臉上露出責備之色。

     “恐怕我想不起什麼别的。

    能想起來的,我都告訴你了。

    我剛出院,整個人都很不舒服。

    為了止痛,他們給我用了很多藥。

    ” “我理解。

    我隻是想知道,那天你弟弟托尼來看過你,你記得嗎?” 在一片短暫的靜默中,斯特萊克看到她虛弱的臉突然有些僵硬。

     “不,我不記得。

    ”最後,布裡斯托夫人開口道,“他說他來過這兒,但我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許,我睡着了吧。

    ” “他說盧拉來看你時,他也在場。

    ” 斯特萊克說。

     布裡斯托夫人微微聳了聳瘦弱的雙肩。

     “也許吧,她說,”“但我想不起來。

    ” 随後,她提高聲音說,“他知道我快死了,變得比以前友善多了。

    現在他經常來看我。

    當然,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經常說約翰壞話。

    不過,約翰一直都對我很好。

    我生病的時候,他很照顧我……沒有兒子能跟他一樣。

    其實,這些本該盧拉來做……但她真是個被寵壞的姑娘。

    我愛她,不過,她真自私,非常自私。

    ” “所以,那天你最後看到盧拉時……” 斯特萊克想要把話題繞回到重點上,但布裡斯托夫人打斷他。

     “她走後,我很難過。

    ”她說,“真的很難過。

    每次說到查理,我都會這樣。

    她明明看到我傷心難過,但還是去見朋友。

    于是,我隻得吃了些藥,然後便睡着了。

    不,我根本沒看到托尼,除了盧拉,我沒見到任何人。

    也許托尼說過他當時在場,但我真的一點都沒印象。

    後來,約翰端着晚餐盤,把我叫醒了。

    他很生氣,還把我說了一通。

    ” “為什麼?” “他認為我藥吃多了,”布裡斯托夫人像個小姑娘一樣,怯怯地說,“我知道,他想讓我得到最好的休養。

    可憐的約翰,但他沒有意識到……他不能……我這輩子,已經苦夠了。

    那天晚上,他陪了我很久。

    我們聊起查理,一直聊到淩晨。

    聊着聊着,”她的聲音陡然降低,幾近耳語,“聊着聊着,盧拉她……她就摔下了陽台。

     “第二天早晨,是約翰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

    警察是黎明時到的。

    他走進卧室,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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