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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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了口口水,無力地搖搖頭,幾乎昏了過去。

     “這就是癌症複發的原因,我心裡清楚。

    人類是承受不了這麼多痛苦的。

    ” 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整個人也昏昏欲睡,慢慢阖上雙眼。

    他真想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片安定。

     “伊薇特,我能用一下廁所嗎?”他問。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斯特萊克站起身,迅速閃進那個大衣櫥。

    他那麼大的塊頭還能如此悄無聲息,真是讓人驚歎。

     這裡,一扇扇紅木門直達天花闆。

    斯特萊克拉開其中一扇,往裡看去。

    挂滿連衣裙和大衣的衣杆上,是個堆滿手提包和帽子的架子。

     盡管裡面的東西都價值不菲,但一股舊鞋子和舊衣物的黴味還是撲鼻而來,讓人想起破舊的慈善商店。

    他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扇又一扇門,然後又将其一一關上。

    打開第四扇門後,他看見高處的擱架上擺了一堆顔色各異的嶄新手提包。

     他拿起那個藍色的手提包。

    它完全是新的,閃閃發亮,上面印着“GS”商标,襯裡是絲綢做的。

    他伸手進去仔細掏了一遍,然後敏捷地把手提包放回到架子上。

     接着,他拿下那個白色的包。

    這個包的襯裡印着漂亮的非洲印刷字。

    同樣,他把手伸進去仔細搜索一番,然後拉開襯裡。

     跟西娅拉描述的一樣,它就像一條帶金屬邊的圍巾,下面是白色皮革的粗糙内裡。

    粗看什麼也沒有,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硬硬的矩形包底有一條淡藍色的線。

    他摳起那塊裹着襯布的包底,找到一張疊好的紙。

    紙是淡藍色的,寫滿了潦草的字。

     斯特萊克匆匆将手提包襯裡塞回去,迅速把包放回到架子上,然後從夾克衫的内袋掏出一個幹淨的塑料袋,把那張淡藍色的紙塞進去。

    剛才雖然抖開了那張紙,但他沒來得及看上面都寫了什麼。

    他關上這扇門,接着去開别的門。

    在倒數第二個門裡,有個帶數字鍵盤的保險箱。

     斯特萊克又從夾克衫的内袋掏出一個塑料袋。

    他把袋子套在手上,開始按鍵,但還沒試完密碼,便聽到外面有動靜。

    他趕緊把袋子塞回口袋,輕手輕腳地關上衣櫥門,重新走回卧室。

    麥克米蘭中心的那個護士正傾身查看伊薇特·布裡斯托,聽到他的腳步聲,立刻回過頭。

     “走錯地方了,”斯特萊克說,“我以為那是廁所。

    ” 他走進一個小廁所,關上門,讀完盧拉·蘭德裡的遺囑。

    這份遺囑草草地寫在她媽媽的信紙上,由羅謝爾·奧涅弗德見證。

    為了不讓護士起疑心,他沖了馬桶,然後擰開水龍頭。

     再次回到卧室裡時,伊薇特·布裡斯托仍閉着眼,躺在床上。

     “她睡着了,”護士輕聲說,“她現在經常這樣。

    ” “嗯,”斯特萊克覺得血液快要沖上腦門,“她要是醒了,請代我說聲再見。

    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 他們一起穿過舒适的走廊。

     “布裡斯托夫人似乎病得很重。

    ”斯特萊克突然說道。

     “嗯,是啊,的确病得很重,”護士回答,“她實在太虛弱了,随時都可能會死。

    ” “我好像落下……”斯特萊克含糊地支吾一句,進入他待過的第一個房間——左邊那個黃色客廳。

     他在沙發前彎下身子,擋住那個護士的視線,小心翼翼地把之前拿下來的聽筒挂回去。

     “啊,真的在這裡。

    ”他邊說邊假裝握住某樣小物件,把它放進口袋裡,“對了,非常感謝你的咖啡。

    ” 斯特萊克握着門把手,回頭看向護士。

     “她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對安定上瘾?”他問。

     護士毫不起疑,寬容地笑了。

     “嗯,沒錯。

    不過,現在這種藥已經不會傷害她了。

    告訴你吧,”她說,“我要教訓一下那些醫生,從那些盒子上的标簽看這些年一直有三個醫生給她開處方藥。

    ” “真不專業,”斯特萊克說,“再次謝謝你的咖啡,拜拜。

    ” 他掏出手機,一路小跑着下樓。

    因為太過高興,沒注意腳下,還在台階上就拐彎了。

    義肢踩滑,膝蓋一扭,他慘叫一聲,重重地從六級台階上摔下去。

    膝蓋關節和義肢末端都傳來一陣劇痛,痛得好像剛截肢或是瘢痕組織剛開始愈合一樣。

     “媽的!該死!” “你還好嗎?”麥克米蘭中心的那個護士扶着欄杆朝下望,大聲問他。

    倒着看,她的臉顯得很滑稽。

     “我沒事——沒事!”他也大喊道,“隻是滑了一下!别擔心!媽的,他媽的,真他媽的!”他呻吟着,扶着樓梯扶手站了起來,完全不敢讓義肢承受半點重量。

     他盡量倚着扶手,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幾乎是半跳着穿過大廳。

    最後,他撐着厚重的大門,挪到前門台階上。

     在外面玩的孩子們已經開始排隊離開,那抹淡淡的海軍藍越來越遠。

    他們折回學校吃午飯去了。

    斯特萊克靠着溫暖的紅磚牆,狠狠地咒罵一通,然後才開始琢磨自己到底傷成了什麼樣。

    腿痛得厲害,就跟剛截肢時一樣,凝膠墊下的創面火燒火燎的。

    看來,走去地鐵站是絕對不可能了。

     他坐在最高的台階上,打電話叫了輛出租車。

    接着,他又依次給羅賓、沃德爾,以及“蘭德裡、梅和帕特森”律師事務所去了電話。

     黑色的出租車轉過街角,疾馳而來。

     斯特萊克掙紮着站起來,強忍劇痛,一瘸一拐地走下門階,走向人行道。

    鑽進車裡時,他第一次覺得這種黑色汽車跟靈車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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