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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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睜開黯淡無光的雙眼,尋找斯特萊克,“托尼總說她被寵壞了。

    這應該是我的錯。

    你知道,我已經失去查理,所以,我總盡力寵着盧拉。

    ” “關于盧拉尋找親生父母這事,你知道她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嗎?” “不,我不知道,因為我很害怕。

    她應該也知道,這事會讓我多麼不高興,所以沒跟我提太多。

    我知道她找到了媽媽,當然了,這都得拜媒體所賜,真可怕。

    那個女人簡直跟托尼料想的一模一樣。

    她根本不想要盧拉,真是個很壞、很壞的女人。

    ” 布裡斯托夫人低聲說,“但盧拉還是一直去見她。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做化療,還開始掉頭發……”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斯特萊克覺得,她或許希望他别再繼續說了。

    然而,他還是殘忍地問了下去:“那她的生父呢?盧拉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已經找到了關于生父的什麼信息?” “沒有,”布裡斯托夫人虛弱地說,“我沒問。

    我感覺自從她找到那個糟糕的媽媽,就放棄那個念頭了。

    我不想讨論這個話題,一點都不想。

    太難受了。

    我想,她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 “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也沒跟你提過生父?”斯特萊克繼續追問。

     “噢,沒有,”她低聲說,“沒提。

    你知道的,那次探訪時間不長。

    我記得她剛到就跟我說不會待太久,因為她要去見西娅拉·波特。

    ” 她覺得自己被苛待了。

    這種感覺就像因久病不起而散發出的其他氣味一樣飄向斯特萊克。

    這種情緒帶着幾分腐敗和衰萎的氣息,讓他想起羅謝爾。

    這兩人盡管截然不同,卻都感覺自己被欺騙和忽視了。

     “你還記得當天都跟盧拉談了些什麼嗎?” “當時,我吃了很多止痛藥。

    你知道的,我剛做了個大手術,沒法記住所有細節。

    ” “但你記得盧拉來看你了,是嗎?” 斯特萊克問。

     “噢,是的,”她說,“我本來在睡覺,被她吵醒了。

    ” “你還記得當時都聊了些什麼嗎?” “當然是聊我的手術。

    ”她的氣息有些不穩,“然後,稍微聊了一下她的大哥。

    ” “她的大哥……” “就是查理,”布裡斯托夫人說,樣子十分可憐,“我跟她說起查理死的那天。

    之前我從沒好好跟她說過那事。

    那是我這輩子最難過、最痛苦的一天。

    ” 斯特萊克完全能想到當時布裡斯托夫人的樣子:虛弱地歪在病床上,将不情不願的女兒留在身邊,跟她訴說自己的痛苦,以及那個死去的兒子。

     “我怎麼知道那将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布裡斯托夫人喘着氣說,“我根本沒有意識到,我馬上又要失去一個孩子。

    ” 她的眼裡布滿血絲。

    一眨眼,眼淚便撲簌簌地順着凹陷的雙頰滾落下來。

     “能幫我開一下那個抽屜,拿點兒藥出來嗎?”她伸出一根幹枯的手指,指了指床頭櫃,聲音幾不可聞。

     斯特萊克打開抽屜,裡面放着各種貼着各色标簽的白盒子。

     “哪一瓶……” “沒關系,都是一樣的。

    ”她說。

     于是,他拿了一瓶出來。

    瓶子的标簽上寫着“安定”。

    這東西可太多了,起碼超過規定藥量十倍。

     “能幫我倒兩片出來麼?”她說,“我可以就着茶水吃下去,現在溫度應該剛剛好。

    ” 他把藥片和茶杯都遞給她。

    她的手抖得厲害,他隻得幫她托着茶托。

    他突然萌發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覺得此情此景很像牧師在發放聖餐。

     “非常感謝,”她低喃一聲,又靠回枕頭裡,滿眼悲傷地看着斯特萊克把茶杯放回到床頭櫃上,“約翰是不是告訴過我,你認識查理?” “嗯,”斯特萊克答道,“我從沒忘記過他。

    ” “是啊,的确難忘。

    他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孩子。

    每個人都這樣說。

    在我見過的孩子中,他是最讨人喜歡的。

    我沒有一天不想他。

    ” 窗外孩子們歡快的尖叫聲和梧桐樹的沙沙聲,讓斯特萊克不由地想起幾個月前。

     那時,樹枝肯定是光秃秃的,而盧拉·蘭德裡就坐在他此刻坐的這個地方。

    也許,聽着虛弱的媽媽講述那段可怕往事時,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就盯着查理的照片。

     “之前,我從沒跟盧拉好好講過那件事。

    當時,兩個男孩騎自行車出去了。

    然後我們突然聽到約翰的尖叫聲。

    接着,托尼不停地喊,不停地喊……” 斯特萊克握着筆,卻沒有寫字。

    自始至終,他都一直盯着這個瀕死女人的臉。

     “亞力克不讓我去現場,也不讓我靠近采石場。

    他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時,我一下子暈過去了。

    我還以為自己活不成了。

    我真的想一死了之。

    上帝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過,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想也許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布裡斯托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闆,“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因為我太愛他們,把他們寵得無法無天?查理、亞力克和盧拉,我對他們都百依百順。

    一定是懲罰!如果不是的話,就太殘忍了,不是嗎?讓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經曆這些。

    ” 斯特萊克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希望得到同情,但他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同情。

     或許,她的确是咎由自取吧。

    她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無助而被動。

    但斯特萊克最主要的感覺還是厭惡。

     “我很需要盧拉,布裡斯托夫人說,” “我從未想過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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