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遊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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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兩者兼有。

     “伊瑟!”我喊起來,“伊瑟!” 懷爾曼慌忙站起來,屁股撞在了水池邊。

    他雙手攤開瞪着我。

    我搖搖頭——不清楚。

    現在,廚房裡一點不暖和,我卻分明感到汗順着臉頰滑落而下。

     伊瑟重新拿起電話時。

    我正在琢磨,接下去該怎麼辦——打給誰?她聽來已是精疲力盡。

    卻也完全像她自己了。

    終于像她自己了。

    “大半夜的啊耶稣上帝。

    ” “出什麼事了?”我不得不強忍住拔高嗓門的沖動。

    “伊,出什麼事了?” “燒了。

    它被火點燃,然後燒光了。

    我透過烤爐的門看着它燒沒了。

    除了灰,啥也沒剩下。

    爹地,我得先去找塊邦迪,你說得太對了,真的有什麼不對勁,那幅畫真的、真的有問題。

    ”她虛弱地笑了笑。

    “該死的東西不想到爐子裡去。

    它竟然反折過來,還……”她顫抖着笑笑,“我願意把這傷口想成是紙割傷的,但看起來可不像,感覺也不是劃傷,就像是被咬了一口。

    我覺得,那幅畫咬了我一口。

    ”

8

對我來說,她人沒事是最重要的。

    對她來說,我人沒事才最重要。

    我倆都沒事。

    這就是愚不可及的藝術家當時所想的。

    我告訴她,明天再給她電話。

     “伊瑟?還有—件事。

    ” “我聽着呢,爹地。

    ”她的聲音完全清爽無恙了,又能主宰自己了。

     “去爐邊看看,爐子裡有沒有燈?” “有。

    ” “打開那盞燈,告訴我看到什麼。

    ” “那你又得等—會兒了——這是卧室裡的電話。

    ” 這次等的時間比較短,她回來說,“灰。

    ” “好的。

    ”我說。

     “爹地,你别的畫呢?都像這張一樣嗎?” “這事我會管的,寶貝,改天再細說。

    ” “好吧,謝謝你,爹地。

    你仍然是我的大英雄。

    我愛你。

    ” “我也愛你。

    ” 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而我倆誰也不知情。

    我們從來都不知會發生什麼,對嗎?至少,我們在道别時互表了心意。

    我收到了她的愛,一句話而已,卻意味深長,有些人的最後一次交談就沒這麼好。

    後來的很多個不眠之夜裡,我一直如此勸慰自己。

     沒這麼好。

    

9

我身子一軟,邁過懷爾曼,雙手抱頭俯在了流理台上。

    “看我這汗流得,像頭豬。

    ” “大概和掰斷伊斯特雷克家的水管有點關系吧。

    ” “真是對不——” “再說一遍小心我扇你。

    ”他說,“你做得很對。

    并不是每個男人都能救下愛女的命。

    相信我,我妒忌你。

    想來杯啤酒嗎?” “我會吐得滿桌子都是,有牛奶嗎?” 他在冰箱裡看了一圈,“沒有牛奶了,但我們有奶精。

    ” “那就給我一杯。

    ” “你是個病态的寶寶,埃德加。

    ”說歸說,他還是在果汁杯裡倒了“一半一半”牌咖啡奶精,我一口吞進肚。

    然後我倆上樓去,走得非常慢,像遠古雨林戰士一樣攥着各自的銀頭箭。

     我回到客房,躺下,又開始幹瞪天花闆,我的手傷了,但問題不大,她的手也傷了;我是自己割破的。

    不知怎的,這兩處傷很吻合。

     桌子在漏水,我在想。

     把她浸回水裡,讓她沉睡。

     還有别的話——伊麗莎白還說過别的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但我記得更重要的事:伊瑟已經把《遊戲結束》放進烤爐裡燒成灰了,但也因此被割傷了——或說被咬傷了。

    傷口在她的手背上。

     應該讓她消消毒,我在想,也應該幫我的傷口消消毒。

     我睡着了。

    這一次,不再有巨大的青蛙出現在夢裡警示我。

    

10

太陽升起後,我被砰然巨響驚醒了。

    風依然強勁。

    比昨夜更嚣張,已把懷爾曼的—把沙灘椅撞在了大屋的外牆上。

    或許,那把惹人發笑的遮陽傘也未能幸免,曾幾何時,我們在傘下初識,分享凍飲——冰綠茶,非常清涼爽口。

     我套上牛仔褲,把别的衣服都留在地闆上,包括那把銀頭箭,我不認為愛莫瑞·包爾森會在光天化日下再次拜訪我。

    走到懷爾曼的房間時,我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其實早就聽到他的鼾聲了。

    還是仰卧,但這次,雙臂左右攤開。

     我下樓去了廚房,在斷裂的水管面前搖搖頭,昨夜用的果汁杯還在水池邊放着,底部凝着奶精。

    我在櫥櫃裡找出一隻大杯子,倒滿橙汁,橙汁罐是我從儲藏室拿出來的。

    海灣上的風很猛烈,但挺暖和的,把我眉梢鬓角浸透汗水的頭發往後吹。

    感覺很好,很舒心。

    我決定到沙灘上走走,在海邊把橙汁喝完。

     在木棧道上走到七成遠,我停下了腳步,想抿一口橙汁。

    橙汁倒得太滿了,走動中,潑灑出來落到了赤足上。

    我都沒去留意。

     那不能說明什麼。

    我想讓自己相信,卻穩不住手裡的水杯。

    它足以說明一切,一眼望見時我就心知肚明。

    我把杯子扔到海濱燕麥草叢裡。

    撒腿跑起來——用那一年埃德加·弗裡曼特特有的—瘸一拐的方式跑。

     足足用了十五秒,我才跑到木棧道的盡頭,也可能沒那麼久,就在那兒,我果然看到三隻網球漂浮在浪尖上。

    六隻。

    然後,八隻。

    大多數都在我的右手邊——朝北漂去。

     我都顧不上看路,結果,從木棧道上踏空一步,跌在沙地裡,雙手揮舞着以求平衡身體。

    踏上沙地時我仍在跑,要是重心剛好落在沒有受過傷的腿腳上就不會跌倒,可偏偏就是右腳着地。

    劇痛扭曲着向膝蓋、臀部火速蔓延,我四肢攤開跌倒在沙地上了。

    距離鼻尖六英寸,便是一隻天殺的網球,毛茸茸的綠毛浸透了海水。

     球的—側印着鄧洛普的商标,字體黑漆漆的像是咒語。

     我掙紮着站起來,放眼眺望海面。

    隻有少數幾隻網球漂在殺手宮前,但北邊遠處,向着濃粉屋的方向,我看到的是一條浩浩蕩蕩的綠色漂遊帶——起碼有百餘隻網球、乃至更多。

     那不能說明什麼,她已經安全了。

    她把畫燒了,安全又舒坦地躺在千百英裡以外的公寓裡。

     “不能說明什麼。

    ”我說出聲來,風吹頭發,已不再和煦舒暢,而是冰寒刺骨。

    我—瘸一拐地朝濃粉屋走去,赤足踩進潮濕、結實又閃亮的沙地裡。

    前面的鹬鳥群驚飛而起。

    湧上沙岸的小浪還時不時地推送一隻網球到我腳邊。

    現在,竟有那麼多網球散放在浸在水裡的硬闆盒套上。

    随後,我看到有個闆條箱大敞着,箱子上印着“鄧洛普網球公司”和“工廠棄物”、“非罐裝”等字樣。

    圍繞箱子的,便是在海浪上彈跳漂浮的網球。

     我越跑越快。

    

11

昨夜我沒有鎖門,鑰匙插在鎖眼裡,一進門看到留言燈在閃,我便用蹒跚的步态沖到電話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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