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遊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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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突然中斷話頭,說起她有個朋友因“太暴露”而遭到逮捕。

    這事讓她放聲狂笑,好像已經爛醉如泥。

    我問她“太暴露”是怎麼回事兒,她又說沒什麼。

    她說那大概也是夢裡的情形吧。

    現在她聽起來又清醒過來了。

    清醒……但不對勁。

    她說,那個她是響徹她腦海中的一個聲音,但也會從水池和馬桶裡冒出來。

     我們說到一半時,懷爾曼走進來打開了廚房裡的日光燈,再把他手中的銀頭箭擱在面前,在桌邊坐下,他一言未發,隻是聽我講電話。

     伊瑟說她回到公寓的那一瞬間就開始覺得古怪——“陰森森的吓死人”,這是她的原話。

    一開始還隻是恍偬迷離的感覺,但很快她就感到惡心了——就像我們沿着杜馬島路往南探險那天一樣。

    暈眩惡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還有女人的聲音從水池裡傳出來,對她說,她父親死了。

    伊瑟說,那之後她便出去散了會兒步,指望着新鮮空氣能讓頭腦清醒點,但剛出門就覺得要趕緊回家才對。

     “準是洛夫克拉夫特的恐怖小說看多了,那是英語高級閱讀課程的任務。

    ”她說,“我還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我。

    那個女人。

    ” 回到公寓後,她做了點燕麥粥,心想,吃點清淡的東西或許能讓胃舒服點,但看到粥又會犯起劇烈的惡心——每一次攪動,她都似乎能看到裡面有東西。

    骷髅頭。

    慘叫的孩子的臉孔。

    接着,是一個女人的臉。

    她臉上的眼睛多得數不清,伊瑟說,就是在粥琬裡的女人說她父親死了,還說她母親尚不知情,但等她知道了準會高興得開派對。

     “所以我去屋裡躺躺,”她說,沒意識到自己用的是孩提時代的用語,“就是那會兒,我夢到那女人說的都是真事,而你在夢裡真的死了,爹地。

    ” 我想問她,她媽媽是什麼時候給她電話的,但我懷疑她是否還記得那通電話,反正也無所謂了。

    但是,我的上帝啊,難道帕姆沒感覺到異常嗎,隻是乏累?難道我在上一通電話裡還沒跟她說明白嗎?她聾了嗎?當然不會隻有我聽得出伊瑟語調裡有恍然失神之态,這所謂的“乏累”。

    不過,也可能帕姆打電話時她的狀态還沒現在這麼糟糕。

    珀爾塞很強大,但這不意味着她施展法術不需要時間。

    尤其,隔着千山萬水。

     “伊瑟,我給你的西還在嗎?畫着小女孩和很多網球的?我命名為《遊戲結束》。

    ” “這是又一件荒唐事。

    ”她說,我留神地聽,發現她在努力把話說得順暢些,醉漢被交警攔下時也會這樣裝清醒。

    “我本想把它拿去裱框,但之前忙得沒空去弄,所以我用—枚圖釘把它釘在大屋的牆上。

    你知道的,那間廚房兼起居室。

    我在那兒給你倒過茶。

    ” “我記得,”其實,我從沒去過她在普羅維登斯的公寓。

     “在那兒,我能看到它……看着……但後來,等我回家時……嗯……” “你要睡着了?跟我說話時别睡着啊!甜心小姐,” “沒睡着……”但她的聲音卻越來越輕弱。

     “伊瑟!醒醒!你他媽的給我醒過來!” “爹地!”她好像大吃了—驚。

    但也徹底醒過來了。

     “那幅畫怎麼了?你回家後,出什麼事了?” “它跑到卧室的牆上去了。

    我猜,大概是我自己挪過去的——用的還是那枚紅色圖釘呢——但我真不記得自己這麼做過。

    我想,大概是我想讓它和我更貼近些,好笑吧?” 不。

    我一點兒不覺得好笑。

     “爹地,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說,“我也想死,像……像……像玻璃彈珠那樣硬邦邦!”說完她放聲大笑。

    我想起懷爾曼的女兒,我笑不出來。

     “仔細聽我說,伊瑟,你要照我說的做,這事很重要,人命關天。

    你明白了嗎?” “明白,爹地。

    隻要别花太長時間就好。

    我……”打哈欠的聲音,“……太累了。

    既然我知道你平安無事,大概就能睡個好覺了。

    ” 是的,她能安睡。

    睡在用紅色圖釘釘在牆上的《遊戲結束》之下。

    然後,等她醒來,就會覺得這次通話也是夢裡的事,現實依然是她父親在杜馬島自殺了。

     是珀爾塞幹的,那個死巫婆。

    那個臭婊子。

     暴怒回潮了,就在那一刻,仿佛它從未離開過我。

    但我千萬不能讓怒火攪亂思維;決不能在語氣裡有一絲洩露,要不然,伊瑟會覺得我是在對她發火。

    我把話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

    然後伸出手,摸到水池龍頭後的細長不鏽鋼水管。

    我用手掌死死地攥緊它。

     “不用太久的,寶貝。

    但你必須先做完這件事,然後才能睡覺。

    ” 懷爾曼坐在桌邊,靜靜地看着我。

    窗外,海浪如重錘墜下。

     “甜心小姐,你的公寓裡有什麼爐竈?” “煤氣啊,煤氣爐。

    ”她又大笑起來。

     “好。

    把畫拿來,扔進烤箱裡。

    然後關上爐門,打開烤箱。

    選最高檔。

    把那東西燒掉。

    ” “不要啊,爹地!”她再次清醒過來,驚訝得好像我剛才罵了粗口,但也許沒那麼嚴重。

    “我超愛那張畫啊!” “我知道,寶貝,但就是那幅畫讓你現在不舒服的。

    ”我又說了些别的,然後收聲了。

    如果真是因為那幅畫——毋庸置疑——那我也無需多費口舌。

    她會像我一樣明白的。

    我攥着水管來回擰動,打心眼裡希望攥在手心的是那婊子巫婆的喉嚨。

     “爹地!你真的以為——” “我不是以為,是真的知道。

    伊瑟,聽話,去把畫拿來。

    我不挂電話。

    回來後,把它塞進烤爐,點火燒掉它。

    馬上就去。

    ” “我……好吧,你等着。

    ” 電話啪嗒一聲被她放下了。

     懷爾曼說:“她去拿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卻傳來一聲脆響,冰涼的水柱噴出來,把我的手臂都淋濕了。

    我看到依然攥在手中的水管,又看了看斷口參差不齊的截面。

    扳下的那截水管被我扔進了水池。

    水管的截肢裡噴湧出嘩嘩的水流。

     “我覺得她會聽話的,”我停了停,又說,“對不起。

    ” “沒事兒。

    ”他跪到地闆上,打開水池下的櫃門,伸手越過垃圾桶和裝垃圾袋的暗盒往裡摸。

    他關掉了水閘,斷臂的井噴漸漸止住了。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勁兒,朋友。

    也搞不好你很清楚。

    ” “對不起,”我又道了一次歉。

    但并不那麼誠懇。

    我的掌心被劃出了一道口子,但我感覺好多了。

    清醒多了,也猛然意識到,曾幾何時,這根水管也可能就是我太太的脖子。

    怪不得她要和我離婚。

     我們坐在廚房裡繼續等。

    竈台上方的時鐘好像走得特别慢,一秒一秒往前蹭,一圈一圈推動分針緩移。

    斷管裡的水隻剩了潺潺一條細流。

    接着,我聽到了伊瑟的聲音,很輕,“我回來了……我把它放……啊!”她冷不丁地尖叫一聲。

    我分不清那是驚訝還是痛楚的語調。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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