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豪宅女主人

關燈
白。

    ” 我微微一笑,我必須遵命,因為她顯然不是在輕浮地調戲我,她顯得相當熱忱。

    “是,伊麗莎白。

    ” “太好了。

    我們等一下就要去電視房了,但首先……”她把注意力轉回玩具桌,“瞧,懷爾曼?瞧,埃德加?你們看到我是怎樣安排孩子們的嗎?” 共有十來個小孩,全都面向教室的左側。

    低年級學生的入學儀式。

     “你覺得他們像是在幹什麼?”她問,“懷爾曼?愛德華?誰來回答?” 那是一個小口誤,但我早就習慣口誤了。

    說溜兒了,你就滑到别的字眼上去了,剛才,我的本名就像香蕉皮,讓她出溜了一下。

     “課間休息?”懷爾曼反問一句,聳了聳肩。

     “當然不是啦。

    ”她說,“要是在休息,他們會在玩兒,才不會排成一列發呆呢。

    ” “要麼是發生了火災,要麼是消防演習。

    ”我說。

     她在助步器上俯身向我(懷爾曼不愧是戒備森嚴,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以免她失去平衡),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但不是壞事。

    “太棒了,愛德華!”她高聲說道,“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想了想。

    如果你嚴肅對待這個問題,就會輕松地迎刃而解。

    “演習。

    ” “對啦!”她的藍眼睛閃着歡欣的光芒,“快告訴懷甯為什麼。

    ” “如果是火災,他們就會四散奔逃,他們沒跑,反而——” “等着回教室去,是吧。

    ”可當她轉身面對懷爾曼時,我分明看到了另一個女人,驚慌害怕的女人。

    “我又把你的名字叫錯了。

    ” “沒關系的,伊斯特雷克小姐,”他說着,輕輕親吻她的太陽穴,那份溫柔令我非常喜歡他。

     她朝我微笑,我仿佛在端詳陽光破雲而出。

    “隻要他堅持尊稱别人的姓氏,你就得知道……”但現在她的神思又似乎飄遠了,笑容也開始消散,“知道……” “知道現在該去看奧普拉啦。

    ”懷爾曼說着。

    挽起她的胳膊,他倆一起把助步器從桌邊移開,她便以驚人的速度踏着重步走向屋子那頭的門口。

    他在她身邊看護着。

     她的“電視房”裡有一台超大的三星牌平闆電視。

    房間另一頭堆放着昂貴的音響配件。

    但我幾乎看也沒看上一眼。

    我隻是盯着挂在CD架上方的畫框裡的素描,屏氣凝神足有幾秒鐘。

     素描隻用鉛筆勾勒,再用兩條猩紅色的粗線勾邊,大概隻是用普通的紅色圓珠筆畫的——老師批閱考卷時用的那種紅筆。

    表示夕陽的幾筆沿着海灣的海平線畫開,筆觸顯得很随意,但并非是不用心。

    畫得真是太對了,天才的縮影,簡筆的傑作。

    那就是我的海平線,我從小粉紅裡望見的海平線。

    我不僅清楚這一點,還知道這位藝術家也曾經聆聽海貝在他身下不疾不徐的碾磨聲,同時在白紙上畫下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海平線上有一艘船,很可能是油輪。

    那很可能就是我搬入杜馬島路13号的第一夜所畫下的那艘油輪。

    與我的畫風格迥異,但筆下物事的選擇近乎一模一樣。

     畫的底端,有一個不經意寫上的潦草簽名:薩爾·達利。

    

4

奧普拉提問,又和克裡斯蒂·艾莉聊起永不過時的減肥話題,此時,伊斯特雷克小姐——伊麗莎白一已經抽上了煙。

    懷爾曼呈上雞蛋色拉三明治,味道好極了。

    我的眼神時不時地瞟向畫框裡的達利親筆作,并一直在想——當然是想這句——哈羅,達利。

    菲爾醫生出現在屏幕上,斥責兩位肥胖的女觀衆——她們顯然是自告奮勇上台去讨罵的。

    這時候,我對懷爾曼和伊麗莎白說,我真的要告辭了。

     伊麗莎白用遙控器讓菲爾醫生靜音,又取出遙控器下面的一本書。

    她的雙眼流露出謙卑的熱望,“懷爾曼說,你會在下午過來,給我讀幾頁書,埃德蒙,是真的嗎?” 我們被迫當即做出某個決定,我便拿了主意,我決定不去看懷爾曼,他坐在伊麗莎白的左邊,她在玩具桌邊的表現已說明,她的聰明才智衰落了幾分,就連我也看得出來,但我想,肯定還剩餘了一大把智慧。

    瞥一眼懷爾曼所在的方向,就足以暴露真相,等于告訴她,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講法,那她就會很尴尬。

    我不想讓她難堪,一方面是因為我喜歡她,其次,我猜想随後的一兩年裡她會遭遇很多很多尴尬的時刻。

    很快,就不隻是忘記名姓那麼簡單了。

     “我們是商量過。

    ”我說。

     “也許,你今天下午就可以為我讀一首詩,”她說,“讀哪首你來定。

    哦,我是多麼想念詩歌啊。

    我可以不看奧普拉,但沒有書讀就意味着饑渴,沒有詩歌的日子就更……”她大笑起來。

    那笑聲突如其來,讓人摸不着頭腦,也傷了我的心。

    “更像沒有畫的人生,你不這麼認為嗎?你難道不這麼想嗎?” 房間裡非常安靜。

    不知何處有一隻鐘在滴答地走,此外再無聲響。

    我以為懷爾曼會說些什麼,但他一言不發;她也像母親寵愛孩子一樣,縱容他短暫的沉默。

     “這事兒由你來決定,”她又說起來,“如果你覺得已經逗留太久了,愛德華——” “不,”我說,“不是那樣的,讀詩很好。

    我很樂意效勞。

    ” 書名很簡單,《好詩》,由加裡森·凱樂編輯,此人很可能競選州長并大獲成功,我就來自那個世界。

    我随意翻到一頁便看到一首詩,作者叫弗蘭克·奧哈拉。

    詩很短。

    在我會讀的書裡,這顯然是首好詩,我便開始讀。

     是否遺忘我們曾經的模樣 當我們依然風華正茂 在那碩果累累的往昔 恐憂時間飛逝隻是徒勞 我們偷偷耍了點伎倆 險境中數度轉危為安 整片草場都像我們的美餐筵席 我們不需要裡程表 我們可以用冰和水做成雞尾酒…… 這時,我突然有點不對勁了。

    聲音飄搖,吐字維艱,仿佛口中語詞如源頭之水湧上眼眶。

    我擡頭說道,“請原諒我。

    ”我的嗓音已沙啞。

    懷爾曼看似很擔憂,但伊麗莎白·伊斯特雷克卻帶着心知肚明的表情笑着看我。

     “沒關系,埃德加,”她說,“詩歌常會讓我這樣,一樣。

    不用為誠實的情感而羞愧。

    人無法佯裝激情。

    ” “也不能假扮劇痛。

    ”我添上下句。

    我的聲音好像是從别人嘴裡發出來的。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懷爾曼,這人記得迪金森!” “好像是。

    ”懷爾曼附和道。

    他正湊近了看我的神色。

     “你能把它念完嗎,愛德華?” “好的,夫人。

    我不會想要更快或比現在更青春隻要你和我在—起哦,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時光。

    ” 我阖上書。

    “念完了。

    ” 她點點頭,“什麼是你最美好的時光呢,埃德加?” “或許就在這裡,”我說,“我希望。

    ” 她又點點頭,“那我也希
0.0609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