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畫作新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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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兒。

    ” “那,沒别人住這兒了?” “現在是沒有。

    傑克說一月和二月間,别的屋子也會有人租,但現在恐怕隻有我和他們住在這兒。

    島上的其他地方隻有純粹的野生春宮圖。

    植物瘋長。

    ” “我的天啊,為什麼?” “我也一點兒不明白。

    我想要打探的——好歹試過一次——但眼下我的當務之急是讓自己腳踏實地。

    說真的,你得從字面上理解。

    ” 我們走回屋裡,伊瑟又說。

    “近乎陽光下的一座空島——總得有個說法吧。

    肯定有什麼隐情,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我說,“傑克·坎托裡說他可以去打探個究竟,但我讓他别費心了——我是想自己去搞明白。

    ”我拿過拐杖,把胳膊放在不鏽鋼托架上——徒步在沙灘上行走後,再次仰仗它們總能讓我寬慰——然後笃笃撐着它們走起來,但伊瑟沒有跟着我。

    我轉頭去看,她正面向南方,一隻手又遮在了眉上。

    “來吧,寶貝?” “就來,”遠方海灘又射來一道反光——早餐盤。

    或是咖啡壺。

    “或許他們知道這個島的故事,”伊瑟說着,跟上來。

     “或許吧。

    ” 她指向小路,“那小路是怎麼回事兒?能走到多遠?” “不知道。

    ”我說。

     “你想不想開車去瞧瞧,今天下午?” “你願意駕駛赫茲租車行的雪佛蘭馬力步?” “那當然。

    ”她說,她把雙手搭在窄小的臀部,假裝朝地上吐口痰,拖着懶洋洋的南部口音說,“我會一路開到你家小路的盡頭。

    ”

12

但我們連盡頭的影子都沒看到,那天沒有。

    我們的探險開了個好頭,沿着杜馬路往南,結尾卻很糟。

     出發時我倆都感覺良好,我已讓雙腿休息了整整一小時,又服用了中午份的複方羟氫可待因。

    我女兒換上了短褲和吊帶露背背心,我非要用白顔料塗抹她的鼻尖,把她逗得笑個不停。

    “小醜波波。

    ”她對鏡而視,說道,她熱情高漲,我自車禍後也是第一次這麼興高采烈,所以,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無異于晴天霹靂。

    伊瑟怪罪午餐——吞拿魚沙拉裡的美乃滋醬大概過期了?——我随她去說,但内心裡根本不相信是美乃滋過期的錯。

    更像是魔咒到期。

     路又窄又颠,修得一塌糊塗。

    車子開到覆蓋島南的茂密叢林時,路上又多出些高高低低的骨頭色小沙包,因為風會把沙從灘岸吹上島陸。

    雪佛蘭租車轟隆隆地跌下又爬上,好多次都差點兒熄火,蜿蜒的小路距離海邊更近了一點時——也就在我們抵達懷爾曼稱之為“殺手宮”的大莊園之前,沙包越來越厚實,車子也不再是颠簸,而是搖搖擺擺地往前蹭。

    伊瑟是在雪國學會駕駛的,故而一句怨言也沒有,泰然處之。

     濃粉屋和殺手宮之間的那些宅子都符合我心目中“醜陋的佛羅裡達淡粉蠟筆色”的陳見。

    都是大門緊閉,屋前的各條車道也封路謝客。

    隻有一條車道不一樣,用兩條鋸木條橫欄入口,木頭上的鋼印警告語已經褪得分不清原來的顔色,上面寫着:惡犬惡犬。

    過了惡犬屋,便到了莊園領地。

    一道結實的人工灰泥圍牆高達十英尺,上面鋪着橙色磚瓦,将莊園完全遮擋起來,映襯在碧藍無瑕的天空下,隻見越來越多的橙色屋瓦以各式各樣的傾角出現,那便是莊園府邸的屋頂。

     “乖乖我的老天爺啊,”伊瑟說——這變種的“三字經”肯定是她從浸信會男朋友那兒學來的。

    “這地方該不是貝弗利山吧。

    ” 那道牆沿着崎岖窄路起碼東向延伸了八十碼。

    沒有任何“嚴禁入内”的标牌;光是瞅一眼那堵牆,屋主會對上門推銷員和摩門教傳教士擺出什麼姿态便不言而明了。

    正中央有一扇對開的鐵門,虛掩着。

    坐在門裡的—— “就是她,”我喃喃自語,“沙灘那頭的老婦人。

    見鬼,簡直是教父的新娘。

    ” “爹地!”伊瑟笑着叫,同時也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

     婦人真的很老,起碼八十多歲了,她坐在輪椅裡,不鏽鋼腳踏闆上伸出一雙巨大的藍色匡威高幫鞋。

    盡管氣溫足有華氏七十多度,她卻穿着灰色兩件套羊毛衫。

    筋脈鼓凸的手指間,夾着一支悶燒的香煙。

    扣在她頭上的果然是我以前散步時見過的草帽,但散步時我怎麼也沒想到,那頂帽子竟是這麼龐大——俨然是壓扁了的墨西哥闊邊帽。

    她果然酷似《教父》結尾時和外孫們在花園裡玩兒的馬龍·白蘭度,絕對錯不了。

    有什麼東西放在她膝頭,但看起來并不太像是手槍。

     伊瑟和我一起朝她揮揮手,有那麼一會兒,她沒有任何動作。

    接着才揚起手,掌心向外,擺出印第安人問好的姿勢,還咧嘴一笑,足夠燦爛,但牙齒全無。

    她臉上的皺紋如千萬褶壑,一笑起來,便像個好心腸的女巫。

    我連瞥都沒瞥一眼她身後的大宅,猛地見到她出現,還穿着酷酷的藍色跑鞋,皺起核桃般的笑臉……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呢。

     “爹地,那是槍嗎?”伊瑟使勁盯着後視鏡看,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個老太太有—把搶?” 車子有點打飄兒,差點兒就要翻到莊園那頭兒去了。

    我伸手把住了方向盤。

    “我想是吧,某種槍,寶貝,你留神開車吧,這兒都快沒路了。

    ” 她這才掉頭,再次面對前方。

    我們一直在太陽底下開,但莊園高牆下的陰影裡,太陽也不見了。

    “某種槍?你是說哪種槍?” “看上去……我不知道,箭槍。

    要不就是别的東西。

    大概,那是她用來對付蛇的。

    ” “感謝上帝她笑了笑。

    ”伊瑟說,“而且還是笑口大開,不是嗎?” 我點點頭。

    “是啊。

    ” 大莊園是杜馬島的路北端的最後一幢房舍。

    其後,道路完全深入陸地林間,植物密不透風地簇擁在一起,那種瘋長的摸樣令我先是好奇,繼而畏懼,最後仿佛突發了幽閉恐懼症。

    龐然浩繁的綠色草木高聳人雲,足有十二英尺高,圓形樹葉上有深朱紅的條紋,看似幹涸的血迹。

     “那是什麼東西,爹地?” _馬尾藻。

    開着黃花兒的那種綠色植物叫做蟛蜞菊。

    這兒到處都是這些,還有杜鵑花。

    喬木大都是沼澤松,我想是吧,不過——” 她把車速放慢,手指左邊,一邊還伸長脖子往擋風玻璃上方瞧。

    “那些是棕榈樹的什麼變種吧。

    瞧……就在那兒呢……” 道路彎彎曲曲地向内陸延伸,路側的樹幹似一團團紐結的灰繩索。

    樹根都紛紛努出柏油路面。

    現在,我們還能開過去,我估摸着,但以後幾年裡,别的車輛還能開過去嗎?不可能。

     “勒頸無花果。

    ”我說。

     “這名兒夠形象的,直接從希區柯克的作品裡搬來的吧。

    這全是野生的嗎?” “我不知道。

    ”我說。

     她謹慎地把控,讓雪佛蘭在高低扭曲的根脈間颠簸着前行。

    現在的時速頂多五英裡。

    在馬尾藻和杜鵑花的密叢間,還有更多的勒頸無花果樹,頭頂上隻見高大的喬木鋪展雄冠,遮天蔽日,深濃的陰影籠罩小路,不管往哪邊看,都看不多遠。

    時不時地,隻有一絲藍天或一縷陽光嵌進來,又轉瞬即逝。

    就連天空也不見了。

    現在,我們能見到一蓬蓬放射狀的鋸齒草、堅韌又柔軟的馬鞭草從柏油路的裂縫裡蹿出來。

     我的胳膊開始癢。

    不存在的那條胳膊,我不假思索地探手去撓,結果無非是撓上酸痛依舊的肋骨,一如往常。

    與此同時,左半腦也開始發癢。

    這兒我撓得到,便立刻撓起來。

     “爹地?” “我沒事兒。

    你怎麼停車了?” “因為……我自己感覺不太好。

    ” 我這才發現,她看起來就很難受。

    面無血色,小臉和鼻尖的白顔料一樣蒼白。

    “伊瑟?怎麼啦?” “胃疼。

    我要對午餐的吞拿魚沙拉産生嚴重質疑了。

    ”她匆匆朝我一笑,弱不禁風。

    “我還在想,我該怎麼把我們送出這裡。

    ” 問到點子上了,眨眼間,馬尾藻仿佛已在飙升于頭頂的棕榈樹間殺出一條血路,交纏得越發繁密了。

    我意識到,光憑嗅覺也能确定我們已被草木圍繞,黏稠的芳香撲鼻而來,仿佛活生生地直沖肺腑。

    當然啦!畢竟,那氣味确實來自于活生生的植物;左右兩側都被這些生物擠得密不透風,頭硬也一樣。

     “爸?” 癢得更難忍了,那是紅色的,癢,像充盈鼻翼間的臭氣一樣紅,吸入嗓子眼裡的全是綠色,那種癢,活像你困于火海、困于焦灼時的感覺。

     “爹地,我很抱歉,但我覺得要吐了。

    ” 不是火海,不是焦灼,而是困于車内,她打開車門,側身而出,半個身子挂在方向盤上。

    接着,我就聽到了翻江倒海的聲音。

     血色沖上我的右眼,我心想,我辦得到。

    我肯定能控制住。

    我隻需要克制一下。

     我得扭過身子,才能用左手打開我這邊的車門,再扭身下車。

    蹒珊而出的我必須抓着車門上緣才不至于倒栽蔥地摔進一叢馬尾藻築起的高牆以及一棵半截埋在土裡的榕樹那交織纏繞的枝幹裡。

    蔓生的枝葉和車門那麼近,我走到車前的短短幾步間就被劃了幾道。

    半邊的視野。

     (紅) 仿佛血流如注,我知道有根松枝的尖端從手腕處橫擦而過——我可以對天發誓,是我的右手腕,而我還在默默對自己喝令:我辦得到,我必須控制住,一邊聽到伊瑟又吐了起來。

    我也意識到,這兒比先前窄路上還要燥熱,盡管綠樹的頂冠遮蔽了陽光,卻依舊熱得沒道理。

    剩餘的清醒意識足以讓我去想:打一開始,我們都到底在想什麼呀,竟然想把這條路走到底,當時一時興起,隻當是消遣。

     伊瑟還在掏空胃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豆大的汗珠滲出她的前額。

    她擡頭看着我說,“哦天——” “換位,伊瑟。

    ” “爹地,你要幹嘛?” 好像她聽不明白似的,在那個瞬間,“開車”和“回去”這兩個詞都突然蒸發了,令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能清晰地說出的惟有“我們”,也就是英語中最無用的詞語,孤自存在便毫無意義。

    是的,還不止如此。

    因為,紅色就是暴怒,當然啦。

     “帶我們離開這兒。

    換一下座位。

    ”心想的卻是:你别對她瘋狂發火,無論如何千萬别大叫大嚷。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千萬别。

     “爹地,你,不能——” “能,我能辦到。

    換位。

    ” 順從,是頑劣難改的習慣——或許,在父女間尤其難改。

    她當然是病了。

    她挪到副駕駛座,我用僵硬愚蠢的笨辦法上車:左手搬動那無用的右腿,總算坐到了方向盤後面。

    整個右半邊身子都仿佛接通了低壓電而嗡嗡叫嚣。

     我緊閉雙眼,心中默念:我可以辦到的,見鬼,也不需要哪個死婊子一眼看穿我。

     等我再次看到這個世界時,一部分紅色——以及一部分憤怒,感謝上帝——已淡化。

    我調到倒車擋,慢慢往後退。

    我沒法像伊瑟那樣半個身子探出車外,因為我沒有右臂可以把住方向盤。

    所以,我求助于後視鏡。

    腦海裡,我分明聽到鬼喊般的哔噗一哔噗一哔噗。

     “千萬别開錯路啊,”伊瑟說,“我們沒法走路,我病了,你也腿腳不便。

    ” “不會開錯的,莫妮卡。

    ”我說,但與此同時她探身車外又吐起來,我覺得她沒聽到我的話。

    

13

很慢很慢地,我把車子倒回伊瑟曾經停車的地方,并默默告誡自己:輕松上手啦,隻要沉住氣,慢慢來,就能穩操勝券。

    車子在勒頸無花果樹凸出路面的根結間颠上颠下時,我的臀部肌骨疼得像在被人又擰又撞。

    還聽到兩三次馬尾藻的枝葉刮擦車身的聲音。

    赫茲車行的人不會高興的,但他們根本排不上我那天下午的憂心事宜表。

     就這樣一點點往後蹭,天光漸亮,遮天蔽日的樹冠也重被藍天取代。

    太好了。

    我的視野也重回清晰,也沒那麼讓人抓狂的癢了。

    這比重見天日還要好。

     “我看到高牆圍起來的大宅子了,”伊瑟說,扭頭往後看去。

     “你感覺好些了嗎?” “大概好一點吧,但我的胃裡還在吐泡泡呢,跟美泰洗衣機似的。

    ”她怪聲怪氣地笑起來,“哎呀我的天哪,我真不該烏鴉嘴。

    ”她探身出去,又吐起來,吐完後癱坐在車椅上,一邊笑一邊哼喲直叫,前劉海一绺绺的貼在額前。

    “我剛把你的車糟蹋了一把,請告訴我,你家有水管。

    ” “别擔心那個,你隻管坐好,均勻地深呼吸。

    ” 她虛弱地給我敬了個軍禮,然後閉上了眼睛。

     戴着大草帽的老婦人不見了蹤影,但兩扇鐵門現在卻敞開着,仿佛她在迎客到來。

    要不然,就是一早猜到我們需要一個地方掉頭。

     我沒花時間去琢磨這些,隻是一把拉過方向盤,扭頭轉上大門間的車道。

    似乎看到冰藍色地磚鋪就的庭院、網球場,還有一排龐然的雙開門挂着鐵鈴铛安插其間。

    一瞥之後,我便轉向家的方向開。

    五分鐘後我們就到家了。

    我的視力完全恢複,恰如那天清晨醒來時一樣明淨,搞不好還更清亮些呢。

    除了身體右側依稀有點癢之外,我感覺很好。

     還有一股強烈的沖動,想畫畫。

    就算一開始我不确定那沖動意味着什麼,但隻要我坐在小粉紅房間裡,畫架上攤上畫紙,我就能肯定,千真萬确。

     “我來幫你洗車吧。

    ”伊瑟說。

     “你該去躺下歇歇,你看你半死不活的慘樣兒。

    ” 她無力地一笑,“半死就挺好的了。

    記得媽媽以前怎麼說嗎?” 我點點頭,“去吧,馬上進屋躺下,我來沖水。

    ”我指了指繞在濃粉屋北側的長水管。

    “它們準備就緒,就等着幹活了。

    ” “你肯定你沒事兒嗎?” “挺好的。

    可能你吃的吞拿魚沙拉比我多。

    ” 她又勉強一笑。

    “我總是偏袒自己的廚藝,你可真棒,爹地,把我倆送回家啦。

    我想親你一下,不過恐怕口氣……” 我便親了她,吻在額頭上,皮膚冰涼涼,濕漉漉的。

    “快去躺下,甜心小姐——這是司令部下的命令。

    ” 她進去了,我走到水龍頭那兒,舉起水管子沖刷馬力步的車身,這活兒不需要幹太久,但我還是磨蹭了一會兒,希望給她充分的時間安神,她果真睡着了。

    我從半開的客卧窗口往裡瞄,看到她側身躺着,睡得像個寶寶:一隻手墊在臉蛋下,一條腿蜷起,膝蓋都快頂到前胸了。

    我們總以為自己在變,其實根本沒有——這是懷爾曼說的。

     或許是,或許不是——這也是懷爾曼說的。

    

14

我被什麼制約着、牽動着——或許自車禍後就存留在我身體裡,但從杜馬島路回來後肯定也跟着我。

    我任由它誘引我、撕裂我。

    我不确定如果自己予以抵抗會怎樣,但我連試都沒試一次;我很好奇。

     我女兒的手袋放在起居室的咖啡桌上。

    我把它打開,取出錢夾,抽出夾層裡的那幾張照片,這麼做,讓我自覺有點無恥,但也隻有一瞬閃念。

    這又不是在偷東西,我對自己說,但顯然偷也有很多偷法,不是嗎? 她在機場給我看的卡森·瓊斯的照片就在其中,但我不想看,我不想看他的單人照,我想看看他和她的合影,我想看他倆像一對戀人那樣的合影。

    找到了一張,看起來好像是在街沿拍的,身後還有一筐筐的黃瓜和玉米,他倆都在笑,年輕,美麗,勾肩搭背。

    卡森·瓊斯的一隻手顯然是擱在我女兒藍色牛仔褲的臀部位置。

    噢,你這個瘋狂的基督徒。

    我的右臂還在癢,像痱子發作那般似有若無、卻持續不斷。

    我去抓,抓不到,卻第一萬次抓到我的肋骨。

    這張照片也收在透明的塑料保護封套裡。

    我把它從中取出,回頭瞥一眼伊瑟半掩的卧室門,我緊張得很,活像夜賊第一次出工,然後把照片翻到背面。

     我愛你,南瓜寶寶! “笑臉王子” 我能信任—個叫我女兒南瓜寶寶、還自稱為笑臉的求婚者嗎?我覺得不能。

    如此下定論可能不公平,但還是不——我信不過他。

    無論如何,我已經找到了想要探究的東西。

    收獲不止一人,而是一對。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閉上雙眼,假裝正在用右手撫摩柯達彩色照相紙上的那對影像。

    假裝,并非我确切的感覺,我猜想,已無需再向你強調這一點了。

     過了—會兒——我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我把照片放回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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