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苦兒流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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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才可沖入小樓。

    這樣,兩人可以前後夾擊,邪魔插翅難逃。

    莫宗澤強忍住冷笑說:好,我會目不轉睛,倘若兇人進入,一定恭候号令。

     “倘若”二字充滿了質疑:你又怎知邪魔今日會出現? 呂葉寒不是蠢夫,對屬下的話外之音怎會聽不出來,但他沒有發作,今晚如果能擒獲邪魔,才是給莫宗澤這個心高氣傲的後生最好的教訓。

     已過午夜,樓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呂葉寒的計劃裡,“動靜”是關鍵。

    他不認為邪魔會大剌剌地闖入小樓,要靠他一個人兩隻疲勞的眼睛整夜“盯”着,疏失是必然的。

    所以在冒牌戚夫人搬入小樓之前,他就親自動手給小樓做了小小的改建:一根鐵管,從繡房裡接出,傳入地下,一直接到呂葉寒每晚藏身的地穴中。

    繡房裡一旦有異常響動,呂葉寒即可反應。

    如果來得及救下那位可憐女子,可謂功德圓滿,如果遲了一步,隻要能生擒或手刃那屠戮殘害了多條生靈的邪魔,即便犧牲一名歌妓的性命,也算值得。

     江風驟至,寒氣入心,呂葉寒又吞了一口酒。

     一聲被抑制的驚叫透過鐵管傳來。

     果不出所料! 呂葉寒一躍而起,草泥做的地穴封頂被撞成了千百碎片——今夜之後,地穴也好,封頂也好,将完成使命——他躍在半空時,按照約定,發出了一枚火镖,镖頭上是硫磺硝粉,在火石上一擦即着,劃破夜空,經久不息。

     此刻,即便樓内邪魔覺察出中伏,在兩名一等一的捕頭圍堵下,要想逃脫已不易。

     三五下縱身,呂葉寒已經到了二樓半開的窗前,一躍而入。

     這就是假戚夫人的卧室,風卷紗帳,帳環叮叮,除此之外,再無響動。

     夜色入窗,也映不見一個人影! 但呂葉寒感覺,有人正無聲地向他欺近。

    那兇手,也隻有這等高明的武功,才能作惡十年而至今逍遙法外。

     殺氣從門口珠簾的另一側傳來,呂葉寒如箭在弦上般機警,他的手心有冷汗,但握劍的手沒有顫抖。

     珠簾挑,劍影縱橫。

     他不記得,一生中,還遇見過哪個對手,會有如此卓絕的劍法,連掌控東廠的大内公公們都知道,整個東廠如雲高手裡,呂葉寒的劍法第一,所以能和他在十招内僵持不下的,當之無愧的“卓絕”。

     甚至,更勝一籌。

     高手對決中,“更勝一籌”意味着你死我活。

     呂葉寒的額頭,凝着豆大汗珠。

    我還活着嗎? 即便在這樣的時刻,握劍的手還是沒有顫抖。

     因為對方的劍也沒有顫抖,劍尖對準了他的咽喉。

     所幸,他的劍,也對準了對方的咽喉。

     “呂捕頭!”對方叫起來,立刻收了劍。

    是莫宗澤。

     呂葉寒也收劍,舒了一口氣,但立刻又懸起了心:兩個捕頭,一個從南窗闖入,一個從西窗飄進,面對的卻是一間空閨,僞裝的戚夫人失蹤了。

     沒有言語甚至眼神的交流,兩位捕頭已經明白下一步該怎麼走。

    呂葉寒再次跳出窗外,踢開小樓正門,從底層開始搜索;莫宗澤留在二樓,完成對卧室和閣樓的搜查。

     戚夫人蹤影全無! 兩人再次彙合後,莫宗澤見呂葉寒蒼老的臉上寫滿頹喪,安慰道:“呂捕頭,不要太過傷感,咱們即刻發火箭通知周邊埋伏的捕快,說不定還來得及截住兇犯。

    ” 呂葉寒一愣:什麼周邊埋伏的捕快? 莫宗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卑職知道呂捕頭這次胸有成竹,就自作主張,吩咐當值和不當值的捕快都在方圓一裡内設伏……” “胡鬧!胡鬧!”呂葉寒叫起來,“就算動用所有捕快,兵力也遠不夠;而且捕快動用越多,越容易暴露今晚計劃;更不用說如果哪位兄弟和那惡魔遭遇,單打獨鬥,必然不是對手,反是白白送了性命!” 莫宗澤吃了一噎,臉色也挂下,冷冷地說:“難道這位假冒的戚夫人,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呂捕頭在籌劃這等妙計的時候,是否想過她?” 呂葉寒怒目圓睜,戟指莫宗澤:“大膽!我這是……我這是……”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遭受失敗的重創讓他一時間無法消受,烈酒和失眠更是在這一刻對他群起而攻,他一陣暈眩,眼前似乎是邪魔得意的獰笑,他在劇痛中閉上雙眼。

     呂葉寒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自家的木闆床上,雖然談不上溫軟舒适,至少親切。

     發生了什麼? “呂捕頭,您感覺好點兒了?”說話的是常和捕快們打交道的郎中。

    他為什麼在我這兒? 燈下又現出莫宗澤的面容:“呂捕頭,你剛才暈倒在現場,卑職扶你上馬返家,郎中先生說你是長年少眠,氣血不調所緻的虛症……呂捕頭,莫怪卑職多嘴,你是本府捕快中的擎天柱,千萬倒下不得,還望自重。

    ” 呂葉寒心頭一暖,看來自己對莫宗澤有些苛刻了。

     郎中收拾離開,說回去抓藥,不久就會有夥計送來。

     “莫捕頭,你也回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呂葉寒關切地說。

     莫宗澤卻在他床頭坐下:“現在回去也睡不着,陪呂捕頭坐坐。

    ” “我習慣獨處,不打緊的。

    你……你是有家室的人,還是不要讓尊夫人苦等一宿吧。

    ” 莫宗澤笑笑說:“她也習慣了,下嫁給我這個做捕快的,注定要有這樣整夜守空閨的日子。

    ” 不知為什麼,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呂葉寒心頭升起:“莫捕頭,既然你在這兒,咱們不如談談下一步……” “你需要的是休息!貴體複原後,咱們再議案情。

    ” “不,這個事關重要!戚夫人這一案,離總兵三夫人被害案,時隔不過一月,說明兇手作案日趨頻繁,下一個大案,可能就在近期呢。

    而且,我估計,目标會是比戚夫人和總兵小妾更顯眼的女子、更難得手的女子……我們要早做打算。

    ”呂葉寒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最大的顧慮。

     莫宗澤不愧是人中翹楚,立刻猜出了呂葉寒所指:“呂大人所指,莫非是拙荊……” “恕我……” 莫宗澤騰身而起,已經到了門口,呂葉寒心裡一歎,莫宗澤對嬌妻愛之深切,可見一斑。

    但莫宗澤又猶豫了一下,搖頭說:“拙荊的武功和機警,不在我之下,更何況家中有防護機關,兇手要得逞,勢比登天。

    就算真有大難臨頭,她還有一件絕密暗器,可以在關鍵時刻救急。

    ” “哦?” “她的無名指上,有一顆黑玉戒指,貌似尋常,其中藏有毒汁,即便她雙手被綁縛,隻要中指和小指一夾,毒汁即可噴出……說來慚愧,隻有她和我獨處閨房的時候,她才會放心摘下……” 呂葉寒說:“這麼看來,除非尊夫人放松了防備……”他忽然覺得,和莫宗澤的這番商讨,似乎已經發生過。

    他努力回憶,是不是那天在府衙……他記不得了。

     莫宗澤感激呂葉寒一片關切之心,匆匆告辭。

     屋裡隻剩下呂葉寒一人,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往無數個晨昏一樣。

    他微微合上雙眼,但眼前遠非應有的一片甯靜空白,而是一簇簇無常變幻的影子。

    跟着這些影子,他仿佛走進另一個世界,可悲的是,另一個世界和這個世界沒有什麼不同,一樣是孤寂,一樣是江風中瑟瑟戰栗的小樓,一樣是劍影舞動,一樣是如同零落花瓣墜地的女子,一樣是蒼白的手指。

     他一身冷汗地爬下床,天光未明,燈燭已熄,但十年的獨居,呂葉寒對這間小屋了如指掌。

     黑暗中,他的手,撩起牆上嶽飛的畫像,然後抽出一塊磚。

     磚後的牆内,是一隻五寸見方的竹盒。

     竹盒裡,是一股惡臭! 呂葉寒的目光較平日呆滞了許多,也許是大病未愈,也許是缺眠少覺,他的手甚至在顫抖。

     呆滞的目光停留在竹盒裡的一堆枯骨上。

    這些枯骨,形狀細小,每截長不過三寸,有些甚至一寸不到,但如果小心将其中成套的三截接起來,恰好是一根手指的長度。

     最終,目光停在竹盒裡唯一不是枯骨的一件物事上。

     一截尚未腐爛的手指! 甚至,可以說這截手指“餘溫尚存”,因為它剛被截下還不到兩個時辰。

     手指上,戴着一顆黑玉戒指。

     這……這是怎麼回事? 呂葉寒顫抖的手拾起那根斷指,凝神注視着黑玉戒指,這是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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