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苦兒流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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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天真。

    ”楚懷山答道。

     那蘭歎道:“多謝你的好評。

    對了,那個字,有眉目嗎?”知道問也是白問,楚懷山如果有什麼想法,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楚懷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倒要,問你,因為他說,隻有你能,解那個字。

    ” 那蘭想說:“可你也得幫我呀。

    ”但想想自己一籌莫展,楚懷山又怎麼個幫法? 為什麼一定是我? 書桌上放着那個字,一筆一畫,彎彎曲曲地像小蟲,那蘭盯它盯得久了,小蟲似乎要爬進她眼睛裡。

     她問:“是象形文字嗎?” “巴渝生,離開這個,案子前,請教過一長串,古文字專家,得到兩長串,‘學說’,沒一個管用,有一大半,考慮是,象形文字。

    類似結論,上半部,像個‘豕’,或者‘豸’字,代表一種動物。

    ” “這個好像小孩子都看得出來。

    豕是豬的意思嗎?豸又是什麼?” “如果是‘豸’,問題就大了,豸在古代,可以代表,許多種動物,後來專指,沒有腳的,蟲,蚯蚓、蠕蟲之類。

    ” “有點意思,還有呢?”那蘭想到地穴裡殘缺趾骨的小動物。

     “沒有了,就等你了。

    ” “我?我沒有養過豬,也不喜歡收集蚯蚓。

    ” 我到底做過什麼,米治文盯着我不放?隐隐約約,她覺得有個想法在逐漸成形。

     但那個朦朦胧胧的想法一直在雛形中,那蘭始終抓不住一條清晰的思路。

     我做過什麼?昭陽湖裡的“五屍案”中,險些喪命,得到了一份立刻就失去的感情;長白山暴風雪中,險些喪命,失去一個重回身邊的人;就在三天前米砻坡的地穴裡,險些喪命,陪在身邊的是小動物被肢解的白骨和一本《空牖随談》。

     從米治文的話裡可以聽出,他幾乎算準了我會去米砻村查找他的童年轶事,會不會,我在這個無頭案中掙紮至今,都是一個必然的過程,甚至是解開那個字的必然過程。

     我在地穴裡最大的收獲,除了發現米治文幼年時期的陰暗面,還有那本書。

     那蘭想起當時粗粗翻過那本《空牖随談》,書中頗有些圈點和筆記。

    她又拿起手機,撥通金碩的電話。

     地穴裡“出土”的那本《空牖随談》還真算得上是古董,市局技術人員請教了兩位古籍專家,鑒定其為光緒三年的版本,而且是一本近乎絕版的筆記小說,說明當年的印數寥寥。

    那蘭問金碩是否有人仔細讀過,金碩驚詫又認真地看着那蘭,仿佛在琢磨她是否又得了影響正常意識的疾病:“要不要看看我和市局其他幹警的日程表,有誰有時間讀這東西?”他指了指半攤開在桌上的那份古董,“你看看,這豎排的繁體字,時間久了,墨印模模糊糊的,文言,誰看了不會頭大?” 那蘭說:“其實還好啦,不就是那些讀書筆記嗎?裡面說不定有線索呢。

    ” “筆記都看過了,沒什麼有趣的。

    你要看可以,隻能在我們這兒看,今天看不完明天看。

    ” “好吧。

    ”那蘭想了想,還是開口半懇求地說,“還得再麻煩你一件事,能不能找到1964年左右的一個話劇的錄音?曹禺的《家》。

    ” 金碩愣了一下:“《家》不是巴金寫的麼?” “曹禺改編的話劇,江京市話劇院的版本,在江京人民廣播電台反複播放過兩年。

    ”那蘭說。

     金碩問:“和案情相關嗎?” “太相關了。

    米治文的母親在裡面有個角色,我想好好聽聽她的聲音。

    ” “她的聲音和案情相關嗎?” 那蘭輕歎,說:“米治文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走了,有人甚至懷疑她偷偷嫁了什麼大人物,如果我們能設法找到她,讓她來勸勸米大師,跟我們合作,可能事半功倍。

    ” 金碩笑起來。

    那蘭皺眉問:“怎麼了?” “想給你個評語,兩個字。

    ” 那蘭搖着頭說:“天真?” 金碩一愣:“你怎麼知道?”忽然又想通了,“哦,你是學心理學的。

    ”他微笑着盯着那蘭看了一忽兒,看到那蘭不自在了,才說:“好吧,我試試。

    這麼老的錄音,我看希望不大。

    ”金碩說完就走出辦公室。

     又欠一次人情,快遞到首都。

     那蘭難免想起巴渝生,不知道他在哪裡忙碌,她幾次到市局都沒碰見他。

     他難道真的撇下這個案子不管了? 翻開那本《空牖随談》,豎排繁體字看起來的确有些眼暈,好在那蘭不用去細讀那些文言小說,隻是專注米治文用毛筆做的筆記。

    筆迹專家已經确證這些筆記是米治文所寫,當然那時的字迹要稚嫩許多,但已能看出不俗的書法功底。

     米治文的筆記,和大多數書邊角的筆記相仿,無外乎唏噓感歎、評頭論足,那蘭甚至能讀出字裡行間的孩子氣。

     同樣在字裡行間、吹散了孩子氣的是邪氣。

    比如在一個記叙某人離奇暴卒的小故事邊上,米治文寫了“庸庸一世,不如一死”的評語;在另一個故事裡,兩位彼此瞧不上的詩人邊鬥酒邊鬥詩,最終一人酒醉溺水,一人酒精中毒導緻腦殘,米治文洋洋灑灑寫了上百字的評語,其中有“文人相輕本就該死,這等死法,也算他們的造化”這樣的話。

     除了這些冷嘲熱諷的評語,某些段落和詞句外還有勾畫圈點,顯然米治文在找出最讓他感興趣的部分。

    翻到這部厚厚卷冊中間的一篇,那蘭怔了怔,她再次看見了那枚“書簽”——琴弦一根,書簽所夾之處,是一篇類似公案的小說,标題被米治文用紅筆濃濃地圈了出來。

    《呂公失節》。

     插曲 明熹宗天啟三年。

     從東廠退役前,呂葉寒就知道自己效力的這個機構,在朝裡朝外、江湖民間,已是臭名昭著。

    他這個萬人之選的探案高手,人人敬畏的金牌役長,也曾以“精忠報國”之名,做過一些愧對天地的勾當,所以,他這看似急流勇退的做法,是對自己不安内心的撫慰,對自己逐漸堕落人格的一種救贖。

     他慶幸自己的選擇:退出東廠,做一個尋常的捕快,為普通百姓辦一些普通的案子,積些陰德陽德,希望天年享盡後,不至于落入阿鼻地獄。

     當然,傑出的捕快,很少得享天年;而落到呂葉寒手裡的案子,不可能是普通的案子。

     日後寫公案小說或者筆記小說的文人,會把這個案子稱為“斷指案”。

    所有受害者都是青年女子,在受盡淩辱被殺後,都被殘忍地斬斷一根手指。

     廿餘位受害者的背景大不相同,從大家閨秀、小宅碧玉,到蓬頭村婦、煙花浪女,兇手的目的顯然隻是嗜血般殺害一個個無辜女子,沒有明顯的寓意。

     根據呂葉寒的經驗,這樣的人,隻能用兩個字來概括:“邪魔”。

     不但是邪魔,而且是個無比機警、擅長遁形、武功精尖的邪魔。

     呂葉寒接手這個案子之前,已經有三名資深捕快栽在兇手刀下,一死二傷,傷者都是腦部遭到重創,竟道不出自己姓名、辨識不出家人,全然失心瘋了一般,喜怒無常,便溺也不能自理,生不如死。

    呂葉寒看到同僚的慘狀,暗暗立誓,要為他們雪恨,為捕快們赢一份尊嚴,為百姓除一惡魔。

     但整整六年了,斷指魔仍隐行迹于江京府的一江一湖之間——因為層出不窮的兇案都發生在江京,呂葉寒知道這混蛋就在本府,可是将兇手正法的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

     呂葉寒在東廠的時候就是頂尖的神探,他不會盲目地去追那些毫無關聯的線索。

    他知道最有效的辦案,是綜合分析,推理出兇手的身份脾性、行止規律。

    他悉心收集“斷指案”的所有資料,案發地點、案發間隔的時間、受害者的特征、作案手段,然後在腦中反反複複地推斷演算,估摸兇手的下一步行動,希望能在下一次作案時抓個正着。

     兩年後,呂葉寒卻不得不承認,他的對手,這個仍然隐在暗處的兇頑,遠非尋常的魯莽粗鄙、意氣用事的惡漢,而是一個處心積慮、同時又狂妄到了極點的邪魔。

     邪魔顯然也摸清了呂葉寒的背景,知道江京府這位新任的總捕快曾在大明的最高特務機構東廠任職,查辦過不少驚天動地的大案。

    于是,邪魔作案的激情似乎更為高漲。

    他有意給呂捕頭留下了一個個隻有苦思冥想後才能找到的線索,讓捕頭一步步接近自己,但他卻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次次躲過一劫又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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