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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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将它抹了,然後倒提着雞的兩隻腳進了屋子,轉了一圈後又出來,倒提着這雞穿過院子,一直向院門走來,在他走過的地方,鮮紅的雞血滴灑了一路。

    雞血滴盡之後,道士回到房前坐下,又閉目念起什麼來。

    這時,村長走了出來,在他面前添了不少香蠟,點燃後退後兩步,在道士旁邊坐下。

    我正以為一切該結束了,那個女孩卻從屋裡走了出來,她走到道士面前,隔着香火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道士便站起身,領着她進了屋去。

    不一會兒,女孩不知在屋裡的什麼地方發出了尖叫聲。

    随即,道士和女孩都走了出來,并且穿過院子一直向院門走。

    在慢慢地行走中,女孩在前,道士在後。

    道士手裡有一小袋米,一邊走,一邊抓起來向女孩的身上撒去。

    圍在院門外看熱鬧的人中有聲音說,好了,好了,鬼魂都被送走了。

    接下來,看熱鬧的人陸續散去,很快剩下我一個人站在院門口。

    村長正在房前對道士拱手道謝,一轉頭間,他看見了我。

     村長快步走了出來,拉着我便往離院門更遠一點的地方走,似乎很怕我踏進他家似的。

    在一棵樹下,我們站下,村長問,你怎麼來了?我便将昨夜發生在墳山上的事講了。

    村長一聽,氣得長歎一聲後說,這不孝之子啊,真是要我的命了。

    上次他講墳山上的事,我還以為他有理,叫人找了你來過問,結果将墳山上的鬼魂都帶到我家裡來了。

    現在他又這樣冒犯墳山,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被鬼收走呀。

     村長的話,前半段讓我聽來很不是滋味。

    我說,村長,話可得說清楚,上次到你家,是你派人将我抓來的。

    要說我将山上的鬼魂帶到了你家,那也是你自找的。

    況且,你作為村長還相信鬼魂嗎? 村長說,我沒怪你呀。

    這事怨我,怨我那個鬼迷心竅的兒子。

    不過,自從上次你在我家裡待了那樣久以後,這家裡就鬧鬼了。

    本來,我也是不信鬼的人,可是關過你的那間堆雜物的屋子,近來常常在夜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還有,大白天的,我老婆一個人在家,有次從院子裡進屋時,突然看見一個光着身子的男人從雜物間裡出來,吓得我老婆轉身跑到院子裡不敢進屋。

    沒辦法,今晚請了道士來驅鬼,道士說,墳山上的鬼藏在了我的房子裡,還附在了我老婆的身上。

    你沒看見,那道士剛才向我老婆身上撒米送鬼嗎? 我大為震驚,怎麼?那女孩是你老婆? 村長說,她是我老婆,這還有假?你怎麼也像這村上的人大驚小怪的。

    是的,我快六十歲了,可是愛情是沒有年齡限制的,對不對?你看電視時聽見過這種話吧。

    我老伴死了五年後我才娶了這媳婦,想來我老伴在地下也不會怪罪我的。

     我無話可說。

    六十歲對十八歲,可别人的關系是辦了證的,誰管得着?我于是話歸正題,你兒子到墳山胡鬧,人也打傷了,怎麼辦?村長說,唉,隻有先去看傷吧,醫藥費由我付。

    我這兒子啊,自從我娶了媳婦後,便搬到廠裡去住了,我說的話他是越來越不想聽。

    我叫他好好經營那個廠子,他就成天喝酒,還買了一支氣槍打鳥玩。

    我說打鳥可以,但别去墳山上打鳥,他就偏去墳山,還迷上了墳山上那個女子,到現在還打人了。

    這樣吧,大許你先回去,兒子該老子教,我自有辦法叫他規規矩矩的。

    從今以後,保證你們那裡平安無事。

     盡管我不知道村長用什麼辦法馴服他的兒子,但話說到這種地步,我也達到目的了。

    并且村長還補充說,馮詩人的傷,我明天就叫個醫生上門來給他治療。

     我在夜色中回到墓園時,葉子正站在院門口,似乎在等我。

    我給她講了和村長的協商結果,葉子非常滿意。

    她說,這一下可以過上清靜日子了。

    說完,她還看着我補充了一句,今晚你如果想聊天,就上我那裡來吧。

    我的心立即跳了幾下,再看葉子,她很平靜,眼裡也沒有異樣的光芒。

    我立即意識到,她這樣做,僅僅是對我出馬辦事的一種獎勵。

    我心裡酸酸的,便沖口而出說,算了,哪還有工夫聊天呀,馮詩人受了傷,這白天黑夜的巡墓不是都落在我們身上了嗎? 見我如此沮喪,葉子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們暫停幾天夜巡。

    什麼盜墓的,都是公司總部說得兇,我在這裡一年多了,可從沒見過有這種事發生。

    隻是,楊胡子回來後,不能讓他知道這事就行。

     我一下子振奮起來,不是因為不巡夜了,而是這一決定意味着葉子是真心想和我聊天。

    我說,我先去馮詩人房裡看望他一下,然後就上你那裡來。

    其實,我已看出馮詩人傷得并不重,但他是替我受的傷,我得對他多關照點才說得過去。

     我進了馮詩人的屋子,他正安靜地躺在床上休息。

    我問了他的傷情,在他腰上捏了捏,讓他将腿關節活動給我看,還問他被打後有沒有想嘔吐的感覺。

    詢問完了後,我确信他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上面這些知識,我也不知是哪來的,可能一個人活得久了,總會從這裡那裡學得一些東西。

    關切了他一陣子之後,我發現他的桌子堆滿了形狀各異的電子元器件,還有一台微型加工機器。

    我問他你這是搞什麼名堂,他說,我以前在深圳打工時,是一家電子和光學儀器廠的技術員。

    我喜歡這些東西,沒事時搞着玩玩。

    馮詩人還懂這些出我意外,我稱贊他說,你這是高科技啊。

    我可是個科盲,以前在家,不但電視電腦壞了沒辦法,就是電燈熄了電線短路什麼的,我都得請人修理。

    馮詩人說,這很正常,隔行如隔山嘛。

    你是在醫院工作的,你看你對傷病就很在行嘛。

    我支吾着說,也是也是,便随即起身告辭,因為我不願他接下來問我關于醫療方面的事。

     我踏上了通往閣樓的樓梯。

    葉子在等我,想到這點我上樓時有種幸福的暈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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