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誰說的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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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那個殡葬服務公司的薛經理又駕車來到了墓園。這次她還帶來了另一個女人,年齡比她小一點,可能五十開外吧。
薛經理對我介紹說這女人姓鄭,你就叫她鄭阿姨吧。
我讓她們在堂屋裡坐下,端上茶水時我問,鄭阿姨也是搞殡葬的?她說,嗯,和你們差不多的,都是賣房子的,不過我賣的是給活人住的房子。
聽她說話後我在心裡罵道,賣什麼關子,你不就是個房地産商嘛,臭顯擺的。
薛經理問,怎麼,就你一人?其餘的人呢?我說,楊胡子到南方考察去了,另外的人在墳山上。
她便說,去把啞巴叫到這裡來吧,鄭阿姨要想看看這孩子。
不知道這兩個女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去山上叫回來啞巴之後,鄭阿姨并不說話,隻是愣愣地看了啞巴好一陣子,然後才向啞巴問了很多話。
她一邊提問還一邊用手打着啞語,你是哪裡人?多大了?家在哪裡?父母叫什麼名字?啞巴用手比劃着回答她,她歎了口氣對薛經理說,他除了說自己已十六歲了外,其餘的什麼也不知道。
我站在門邊,不知所措的啞巴在堂屋裡不時側臉看我一眼,好像在問她們要做什麼呀。
兩個女人小聲嘟哝了一陣後,薛經理走過來對我說,你到外面去走一走,鄭阿姨還有事和啞巴講,她一邊說,一邊便關上了房門。
我退下階沿,在院子裡站下。
眼前這事讓我備感蹊跷,好像那個做房地産的女人和啞巴有什麼關系似的。
突然,我聽見啞巴在屋裡“呀呀呀”地亂叫,好像有人在打他殺他似的。
我顧不了那樣多了,跑過去“砰”的一聲推開了房門,屋裡的景象讓我大為吃驚——啞巴的褲子已被脫到腿彎處,兩個女人正彎腰看着他的屁股。
這是幹什麼?我的喝問讓兩個女人很尴尬,直起身看着我時竟一時語塞。
啞巴趁勢系上褲子從我身邊跑了出去。
事到如今,那個姓鄭的女人隻好對我說了實話。
她有個先天聾啞的兒子,7歲那年被人綁架了。
對方打來電話要三百萬元的贖金。
她和丈夫急得不行,這孩子雖說聾啞,可仍是父母的命根子呀。
她報了警,然後按照警方的吩咐和綁票者周旋,說一時湊不夠那樣多錢,我們雖說做房地産的,可手頭沒多少現金的。
這樣,對方同意給她三天的時間将錢湊夠。
三天後,約定了交錢換人的地點,警方也布置了埋伏,可對方臨時變更了幾個見面地以後,到最後也沒有出現。
這以後,也再沒有要贖金的電話打來,綁票者像消失了一樣。
可孩子也從此杳無音信。
到現在已九年過去了,若孩子還活着,正好十六歲。
這期間,她和丈夫已慢慢接受了孩子早已被綁匪撕票的事實。
前幾天,她聽薛經理講起在這裡守墓的啞巴,才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這啞巴年齡和她的孩子相符,臉型也相近,可五官不符,更重要的是,她孩子的屁股上有一胎記,而這個啞巴沒有。
女人的講述讓我唏噓。
我說,鄭阿姨,既然是這樣,你開始就該明說呀,也免得我犯疑。
她說,人還沒認清楚之前,你叫我怎麼說呢。
這時,薛經理插話說,好了好了,既然這啞巴不是鄭阿姨的孩子,我想收留了他,今天就帶他走。
不巧的是楊胡子外出了,不過問題不大,以我和他的合作關系,他不會不放人的。
大許,楊胡子回來你轉告他,讓他和我聯系就行了。
這事來得更加突然,我說,這、這事我做不了主的,至少得等葉子下山來,你跟她說。
因為你收啞巴做孩子,這可是件大事呀。
薛經理笑了,我這把年紀了,還要孩子做什麼呀。
我的孩子都大了,在國外呢。
說到這裡,她轉頭對鄭阿姨說,把孩子送到國外才安全,對不對?說完這話後她又轉頭向我說,我上次來這裡時,就發現啞巴聰明勤快,而且忠實,我就缺這樣的員工呢。
我一下反應過來,你是要啞巴去守停屍房,是不是?你在城裡的醫院承包了太平間,可找人守是件難事,所以看中了啞巴,我沒說錯吧? 薛經理被我鋒芒直露的話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守停屍房和守墓有多大差别呢?你這個人,大驚小怪的,好像這啞巴是你兄弟似的。
正在這時,周媽已拎着菜籃進了院門,緊接着,葉子和馮詩人也回來了。
我松了一口氣,感到我們這裡還是人多勢衆的,你這個女人休想将啞巴偷偷帶走。
葉子熱情地招呼薛經理,然後以代理主管的身份對周媽說搞點好菜待客。
薛經理說,不吃飯了,我們趕回城去還有事。
說完後。
她便和葉子在堂屋裡對面坐下,我知道她要提帶走啞巴的事了,便站在一旁不停地向葉子使眼色,提醒她對接下來的事要警惕。
還好,葉子聽完她的話後斷然拒絕。
葉子說,這啞巴是在西河鎮的飯館裡乞讨時,被楊胡子帶回來的。
而今楊胡子不在,誰也做不了主。
況且,啞巴既然開始是在西河鎮出現,說明他也許就是這方圓一帶的人。
這裡離鎮上也不遠,如果他的父母在尋找,也容易找到的。
如果把他帶到城裡去,他的父母不是就更難尋找了嗎? 葉子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節,薛經理無言。
她氣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認定葉子的态度與我在旁邊使眼色有關。
她沉默了一下後改變話題說,大許,你以前工作的那家腫瘤醫院,讓你替我聯系院長你沒辦到,可是我後來辦到了,太平間我也承包了,怎麼樣? 我說,還是薛經理有辦法。
她又說,可是,我問過院長了,你上次并沒和他聯系過。
我說,那怎麼可能。
她的眼光突然有些逼人,你不但沒聯系過,而且院長說,醫院裡根本就沒你這個人。
你叫許勇是吧,你說以前在醫院辦公室工作對吧,可是院長說,哪來的這個人,完全是胡扯。
我的腦袋裡“嗡”的一聲,一切來得太突然,讓我這個當過特種兵的暗訪記者頓時陷入了困境。
我本能地掃視了一下左右,看見屋裡的葉子和站在門口的馮詩人和周媽都對我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我沒有退路,必須得擋住這女人的進攻才行。
我立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薛經理發怔後我才說,醫院裡沒我這個人?真是笑死人了。
當然,我離職而走,說醫院現在沒我這個人還是對的,可要說從來沒我這個人,那就是院長的氣話了。
人氣急了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院長的脾氣,我還不清楚? 說完這番話,我又笑起來,并且一直笑着走出門去,來到院子裡站下。
我這樣做是為了防止那女人的反攻,比如問我一些醫院相關的人員的名字等,那是我很難應對的。
很快薛經理和那個姓鄭的女人拎着包從屋裡出來,徑直向院門走去,葉子在後面說吃了飯再走啊,兩個女人也沒有回答。
不一會兒,外面響起了汽車的發動聲,我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啞巴又給我房裡送來了一枝花,不過這次不是馮詩人種在墳前那種小黃花了,而是一枝山裡的野芍藥,那紅色的花瓣讓我喜歡。
啞巴真是聰明,今天發生的事他好像什麼都懂得了。
采了這花來,是向我表示謝意。
我撫着啞巴的頭說,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吧。
如果你還有父母,不管多久他們都會找到你的。
他們會帶你回家,回家後睡在你從小睡過的那張床上。
也許你家外面有很多花,這使你從小就喜歡上了這些五顔六色的花朵。
啞巴擡頭望了我一眼,他的眼睛裡在笑,我想他也許聽懂了我的話。
啞巴走後,葉子來到了我的房裡。
她遞給我一隻手電筒說,這是我在後山上撿到的,粘了不少泥,我已替你擦幹淨了,還換了新電池。
我接過電筒說,這是我上次在後山上遇到鬼魂時弄掉的,你現在相信那事是真的了吧?她說,不管真的假的,這巡夜看來就沒有必要。
你看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