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血色尼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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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他的輕輕的呻吟聲。

    他站起來,用手順着她的頭和頸部撫摸着,再下來,摸到她的肋腹。

    在她鼓脹的腹部深處,他感受到了她的子宮在有力地收縮。

    她再次發出呻吟聲,将她的後腿岔開,高高地擡起了她的尾巴,開始排尿。

    接着她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側腹。

    泰塔用一隻胳膊摟着她的脖子,将她領到圍欄的遠端。

    他知道使她保持安靜是多麼重要。

    如果她受到幹擾或是受驚了,那收縮就可能會停止而拖延她的分娩。

    在月光下,他蹲下來觀察着她。

    她煩躁不安地動來動去,然後她躺下來,用她的背在地上翻滾。

     “好聰明的家夥!”他給她加油。

    她本能地使馬駒兒在腹内處于适合降生的位置上。

    她又站了起來,頭卻低着。

    其後,她的肚子劇烈地起伏着,羊水破了。

    現在她的尾巴朝向他,他看到淡色的渾濁的胎囊突出物出現在尾下。

    她再次劇烈地鼓脹起伏,有力并且有規律地收縮着。

    透過那層薄膜,他能夠看出來一對兒小小的馬蹄的輪廓,接着,随着每一次收縮,小馬蹄上的毛出現了。

    令他寬慰的是,終于,一個黑色的小口鼻在那對兒小蹄子之間微微地露出來了。

    他不用去做一次臀部分娩術了。

     “棒極了!”他贊美她,“幹得好,我的寶貝。

    ”他抑制着自己想去幫她的沖動。

    她自己做得非常好,收縮得既有規律,又有力度。

     馬駒兒的頭探了出來。

    “像它媽媽一樣的灰色。

    ”他充滿快樂地小聲說。

    接下來,突然整個胎囊和裡面的馬駒兒都彈了出來。

    當它落在地面上時,胎盤分開了,胎囊散開了。

    泰塔感到驚奇。

    這是他所目睹過的數以千計的小馬駒兒降生實例中最快的一次了。

    那頭小馬駒已經開始極力地掙脫身上的胎膜。

     “像一陣旋風似的那麼快。

    ”泰塔笑着說,“那就是它的名字。

    ”“雲煙”充滿好奇地注視着她的新生兒在那裡使勁地奮争。

    終于,胎膜破了,他是雄馬駒,由于是雄馬駒,他格外有勁兒,豎起他的身子,像醉漢一般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一個勁兒擺動着。

    他吃力地喘息着,銀白色的肋腹在明顯地起伏波動。

     “好!”泰塔輕聲地說。

    “勇敢的好男孩。

    ”“雲煙”深情地充滿母愛地舔着他,表達着她對小馬駒兒降生的歡迎,卻差點把他再次撞倒。

    他蹒跚着但還是恢複了平衡。

    然後,她認真地開始了她的親子流程:以她的舌頭來了個長時間的沉着的撫慰,擦掉了羊膜的流液。

    接着她将她那發脹的乳房移到很容易靠近的位置,她的奶水早已從她那大起來的奶頭滴出來。

    小馬駒兒吸了吸它們,然後像一個帽貝一樣依附在一個奶子上。

    他猛勁地吮吸着,泰塔悄悄地走了。

    他在不在場不再有什麼實際意義了。

     黎明時分,騎兵們都來欣賞母嬰。

    騎手們都不至于糊塗到會擠到它們母子。

    在一個審慎的距離内,他們相互評價着剛出生的小馬駒兒的漂亮的頭和長脊背。

     “多麼寬的胸啊,”沙巴克評論道,“他将是一匹有耐力的駿馬,他将來會全天都跑得動。

    ” “他的前腿不外斜又不内翻,将來肯定是匹快馬。

    ”希爾特說。

     “他的臀部和後腿平衡得好極了,既沒有鐮狀足又不兩胯不齊。

    是的,快得像風一樣。

    ”童卡說道。

     “您給他起個什麼名字啊,巫師?”麥倫問道。

     “旋風。

    ” “是啊,”他們立即表示同意。

    “對他來說真是個好名字。

    ” 在十天的日子裡,“旋風”一直圍繞着他的媽媽嬉戲玩耍,當她沒有低下身來給他奶吃時,他就猛勁兒地頂撞她的乳房以便滿足他的食欲。

     “貪婪的小家夥,”泰塔說,“等我們繼續出發的時候,他就強壯得足以跟上隊伍了。

    ” 在他再一次向南方進軍之前,麥倫在等待着另一個特殊的日子,即滿月升起的那一天。

    當泰塔騎馬來到隊伍中的時候,麥倫看到他正在檢視水壺和拴在每一匹載物騾子背上的石灰袋。

    他匆匆忙忙地解釋道,“我保證我們将不必再需要他它們了,可是……”他想找更恰當的理由來解釋。

     泰塔提供了他要的解釋:“它們太珍貴了,不能丢棄。

    我們可以在奎拜賣掉它們。

    ” “一點兒不錯,這正是我心裡所想的。

    ”麥倫看起來輕松了許多。

    “我自始至終從未懷疑過你的巫術效力。

    我确信從現在起,我們将發現在前面隻有好水。

    ”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他們來到的下一個溝池是清澈的,河裡充滿了嘴旁長滿長長觸須的大鲇魚。

    水位日漸減少的河裡聚集着稠密的魚群,因此它們随時可供人們叉捕。

    它們的肉為鮮橘色,富含脂肪。

    他們做了一餐美食。

    現在,泰塔的聲譽像大理石的雕刻、像純金的浮雕一樣,牢牢地刻在戰士們的心中。

    四位分隊的隊長和他們的士兵們随時準備跟他到天涯海角,那正好是與法老命令他們去做的完全一緻。

     喂馬的飼料一直處于供不應求的緊張狀态,但是泰塔過去從那條路走過,熟悉此地,因此就在周圍的鄉村尋找飼料。

    他帶領着他們從尼羅河到隐秘的山谷繞行,因為在那裡長着低矮、堅韌的沙漠裡的灌木叢,它們看起來好像是死了或枯幹了,但是埋在每一棵植物下的巨大的塊莖卻充滿了水分和營養。

    在艱難時期,它們是大羚羊群的主要食物——它們用蹄子把那些塊莖刨出來。

    騎兵們把它們砍成塊兒。

    起初馬匹不肯碰它們,可是饑餓很快就征服了它們不情願的态度。

    士兵們将水壺和石灰袋藏起來,而以這種根莖來取代它們。

     在接下來的數月裡,他們維持着前進的速度,可是那些較弱的馬匹開始搖晃。

    當它們垮掉了,騎兵們隻好殺死它們。

    他們用劍從它們的兩耳之間砍下去,劈開了它們的頭顱。

    他們将它們的骸骨棄之于路旁,任其在陽光下變白。

    在他們面臨着最後的障礙——沙盧卡峽谷之前,總共已經死掉了二十二匹馬。

    該峽谷是一個狹窄的通道,尼羅河在這裡強行通過。

     在這峽谷的上遊,當河水暴漲時,尼羅河幾乎有一英裡寬。

    然而尼羅河通過沙盧卡峽谷時,從一邊陡峭的河岸到另一邊,它被壓縮到隻有100碼(1碼=0.9144米)寬。

    當他們在它的下遊宿營時,自離開卡納克後,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流淌的河水。

    一條細細的小溪通過多岩石的水道湧入下面的水溝。

    然而在它被沙灘吸收之前,它的流程也不到一英裡,就消失在下面的沙灘之中。

     他們上了沙盧卡山脊,沿着那條峽谷的邊緣處,有一處野山羊的足迹。

    他們越過平原的上空,從最高處朝南向遠方那顯得低矮的青山望過去。

    “科萊裡山脈,”泰塔說,“它們矗立在那裡保衛着尼羅河流域。

    奎拜在前方隻不過五十裡格的距離了。

    ” 河道的延伸是由沿河兩岸的棕榈樹叢為标記,它們沿着西岸向山脈的方向延伸。

    當他們離奎拜越來越近時,尼羅河的流勢也越來越強了。

    他們的情緒高漲。

    他們在一天之内就走完了這次旅行的最後行程,終于站在尼羅河的交彙處了。

     奎拜是在埃及領地上最遠地界的邊境前哨。

    這個小小的要塞住着這個行省的總督和一支邊疆警衛隊。

    這個城鎮沿着南岸擴展開來。

    它是一個貿易站,但即使在這麼遠的地區,他們仍能看到許多失修了的以及棄置不用的建築。

    所有和母國埃及的貿易都因尼羅河的衰竭而中斷了。

    沒有什麼人會準備沿着泰塔、麥倫和他們的兵士們已經通過的這條艱險之路去率領一個商隊。

     “這裡的流水來自埃塞俄比亞高地。

    ”泰塔指着東邊的那條寬寬的河道說。

    河水在流着,他們能夠看到水車的輪子沿着遠方的河岸在轉動,它們将河水攪上去引入灌溉的渠道。

    在這個城市的周圍是大片的綠色高粱地。

     “我想有望在這裡找到養肥我們馬匹所需要的大量谷物。

    ”麥倫歡快地說。

     “是的,”泰塔同意他的想法。

    “現在我們必須在這裡好好地休息,直到它們全部恢複健康為止。

    ”他拍着“雲煙”的頸項說。

    她的健康狀況極為不好:她的肋骨突出,皮毛光澤全無。

    雖然泰塔已經将自己的那份兒糧食與她共享,喂養她的馬駒兒,但旅途的嚴酷對她造成了損害。

     泰塔将其注意力轉向尼羅河的東支。

    “那就是王後洛斯特麗絲領着我們出走埃及的那條路,”他講道,“我們劃着帆船遠至另一個陡峭峽谷的河口,在那裡我們無法通過,隻好停在那裡,然後靠戰車和馬車繼續前進。

    在山裡,王後和我選定了法老麥摩斯的墳址。

    墓地由我設計并将其更巧妙地隐藏起來,我堅信它從未被發現和亵渎過,并且将永遠不會。

    ”他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之中,接着他繼續說:“埃塞俄比亞人有好馬,他們是勇士,兇猛地保衛着他們山中的要塞。

    我們派出去征服他們的兩支軍隊都被擊退了,導緻他們建立了埃塞俄比亞帝國。

    我擔心将永遠不會有第三次嘗試了。

    ”他轉過身,直指下面尼羅河南部的分支。

    它比東部的分支更寬,但是它是幹枯的,河床上連點滴的細流都沒有。

    “我們必須沿着那個方向走下去。

    經過不足幾個裡格的路程後,尼羅河進入了沼澤地,兩支軍隊就這樣被沼澤吞沒而未留下任何痕迹。

    不管怎樣,如果我們幸運的話,也許會發現它的面積縮小了,或許可以發現更容易通過的路。

    我們可以使用王室的鷹玺,這樣就會從總督那獲準由當地的向導來帶領我們。

    來,讓我們跨越奎拜。

    ” 大旱這七年以來這裡的總督一直在這個邊境前哨。

    他的名字叫納拉,是個駝背,經過沼澤熱不斷地襲擊後,他面色蠟黃,但是他的駐防地的狀況較好。

    他們的高粱供給得好,他們的馬匹養得肥。

    麥倫向他一出示王室玉玺,并告知他泰塔的身份,他就殷勤有加。

    他領着泰塔和麥倫到了城堡的客房,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房間。

    他派來了奴隸照料他們,令他自己的廚師為他們準備用餐,接下來對他們開放軍械庫去重新武裝他們的分隊。

     “從馬匹配備站挑選你們需要的馬匹,告訴軍需官你們需要多少糧草。

    不必節省,我們會盡一切努力為你們提供所需物品。

    ” 當麥倫視察過在新營房裡的兵士們,他發現他們都很滿意。

    “給養好極了。

    鎮子裡女人不多,但是那些很少的幾個卻很友好。

    那些馬匹和騾子正在痛享它們的美餐:高粱和綠草。

    沒有人有任何怨言。

    ”希爾特報告說。

     在他長期離鄉背井後,總督納拉渴望着文明世界的消息,渴求着與聰明老成的人在一起。

    特别是泰塔的淵博的講演令他着迷。

    許多夜晚,他都邀請泰塔和麥倫與他一起共進晚餐。

    當泰塔向他透露他們打算通過沼澤向南騎行時,納拉看起來表情沉重。

     “沒有人從遠方沼澤地回來過。

    我完全相信它們通向地球的末端,到了那裡的那些人被卷入邊緣而掉入了深淵之中。

    ”接下來,他采用了較為樂觀的語調:這些兵士們帶有王室的鷹玺,他應該在他們的職責方面鼓勵他們才是。

    “當然,沒有理由說你們就不應該是第一批到達大地的終點而又安全返回的人。

    你們的戰士們都具有堅忍不拔的毅力,吃苦耐勞的美德,又有巫師和你們在一起。

    ”他向泰塔鞠了一躬。

    “我還能幫你什麼忙?你知道隻要你開口就行。

    ” “你有當地的向導來給我們領路嗎?”泰塔問道。

     “哦,有。

    ”納拉向他保證道,“我這裡就有來自那裡的人。

    ” “你知道他們是屬于什麼部落的嗎?” “不知道,但是他們是高個兒,很黑,身上紋有奇怪的圖案。

    ” “那麼,他們可能是希盧克人,”泰塔愉快地判斷說。

    “在出埃及時,大将軍塔努斯領主組建了幾個希盧克軍團。

    他們是聰明的戰士,随時服從命令。

    雖然他們有着天生快樂的性情,但是他們也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士。

    ” “你描述得極為恰當,”總督納拉贊同他的結論。

    “不管他們是什麼部落的,他們好像很了解那片國土。

    我心目中的這兩個人已經在軍隊裡服務多年了,他們已經學會了點兒埃及話。

    明天早晨我派他們到你這裡來。

    ” 清晨,當泰塔和麥倫離開他們的營房時,他們發現兩名努比亞人靠着院牆蹲着。

    當他們站起來的時候,他們甚至高過了麥倫。

    他們那平滑而結實的肌肉襯托着健美的體形,肌膚上裝飾着疤痕留下的複雜圖案,他們的皮膚帶着油汪汪的光澤。

    他們穿着獸皮做的短裙,攜帶着頭上有鈎狀的骨刻的長矛。

     “你們好。

    男子漢!”泰塔用希盧克語和他們打招呼。

    男子漢是一個贊揚的術語,隻是在戰士之間用,他們那英俊的尼羅河流域居民特有的面容閃着興奮的光彩。

     “你好,年高德劭的智者,”那位個子更高些的戰士回答,那些措詞也是尊敬和仰慕的敬語。

    泰塔的銀須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您怎麼把我們的話講得這麼好?” “你聽說過利翁·利弗(‘利弗’一詞為英語‘肝’的音譯)嗎?”泰塔問道。

    希盧克人認為肝是人勇氣的貯藏地。

     “噢!哦!”他們很吃驚。

    那是當利翁為塔努斯将軍效力時,各部落對他的稱呼。

    “我們的祖父講到過利翁·利弗,我們倆是堂兄弟。

    他為那位在東部冷山中的人而戰。

    他告訴我們利翁·利弗是所有戰士的鼻祖。

    ” “利翁·利弗是我的兄弟和朋友。

    ”泰塔告訴他們。

     “那麼,您确實年長,甚至比我們祖父的年齡還大。

    ”他們對他更為欽佩了。

     “來,讓我們坐在陰涼處交談。

    ”泰塔帶他們到了院子中央的一棵極大的無花果樹下面。

     他們蹲坐成圓形會議似的一圈兒,相互之間都面對面,泰塔認真地詢問他們問題。

    年長的堂兄是他們的發言人。

    他的名字叫納康托,希盧克語的意思是短刺矛。

    “因為我在戰場上殺了許多敵人。

    ”他沒有吹噓,而是講的真話,“我的堂弟叫農托,因為他長得矮。

    ” “一切事物都是相對的。

    ”泰塔對着他笑了笑:農托站在那裡,足足高過麥倫一頭。

     “你是哪裡人,納康托?” “大沼澤那邊的。

    ”他用他的下巴向南方指了指。

     “那麼你很熟悉南方地區了?” “那裡是我的家鄉。

    ”馬上他好像有了一種思鄉的傷感。

     “你願意帶我們去你的家鄉嗎?”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我站在我父親和爺爺的墓旁。

    ”納康托輕聲地說。

     “他們的靈魂在呼喚你。

    ”泰塔說。

     “老人家,您理解我。

    ”納康托懷着深深的敬意看着他。

    “當您離開奎拜的時候,農托和我将和您一起走,為您帶路。

    ” 在馬匹和騎馬的人準備旅行之前,還有兩個滿月照在尼羅河的水塘上。

    在他們出發的前一天夜裡,泰塔夢見了大量的魚,各種顔色、各種形狀和大小不一的一大群的魚。

     “你将發現我藏在其他的魚之中。

    ”芬妮的甜美的孩童般的聲音回蕩在他的夢中。

    “我會等着你。

    ” 天亮時,他帶着幸福的感覺醒來,充滿着驟升起來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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