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枭雄的離奇死亡

關燈
·席勒已經在墓穴了呢?”他不禁笑道,随後又搖了搖頭,“不要期望太多了,正義也不總是那樣令人滿意的。

    ”他又搖了一下頭,這回下巴上的傷口鑽心地疼了起來。

    他用一隻手托住下巴,繼續上路。

    當他到達通向修道院的鋪整過的石子路時,小跑了起來。

     在迷宮的一個拐角處,納胡特和馮·席勒撞了個正着。

    這個老頭的出現雖然對解決這個死亡危機沒什麼價值,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倒是使納胡特從驚慌失措和歇斯底裡中平靜了下來。

    沒有了漢西斯,整座迷宮是那樣詭異可怕,任何一個人類的出現都是一種安慰。

    所以這兩個男人竟然像兩個在森林中迷失的孩子一樣,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馮·席勒手裡還拿着一些漢西斯驚慌逃走時他們正翻出的寶物。

    他一隻手裡握着法老的金權杖,另一隻手裡拿着法老的禮儀連枷。

     “那個修道士跑哪兒去了?”馮·席勒沖納胡特大喊道,“你們為什麼自己跑掉了,不等等我?我們必須找到出路走出這些地道,你這個蠢貨。

    你沒意識到這有多危險嗎?” “你憑什麼就指望我能找到出路……”納胡特開始發怒了,但他馬上住了口,他看到了馮·席勒背後牆上的粉筆記号,一下子意識到這有多麼重要。

     “肯定是它!”他高興地大叫起來,“哈伯或是那個女人阿·希瑪給我們留下了标記,跟我走吧!”他開始按照标記指示的方向沿地道走着。

    但是,當他們倆走到中央樓梯的時候,已是漢西斯跑開一個小時之後了。

    當他倆跑下樓梯跑到長廊時,這時的水聲已仿佛是一條睡龍的鼾聲,濤聲隆隆。

     納胡特開始邁步往前跑了,馮·席勒蹒跚地勉強跟在後面,他那雙老腿由于害怕而更加發軟。

     “等等我!”馮·席勒在納胡特身後喊道。

    納胡特根本就沒理他,徑直穿過那道石膏密封的門口,跳到了發電機所在的地方。

    那台發電機還在正常運轉着,納胡特看都沒看它一眼,在地道頂上燈泡的明亮耀眼的燈光照射下,迅速沿斜坡跑下。

     他跑過了拐彎處,一下子僵死在那,他看到地道已是洪水泛濫了,水位已經達到了磚石岩壁上古代的人們用來警戒水位的高水位線上。

    污水洞和浮橋已經不見了蹤影,估計已在水下五十英尺或更深的地方。

    千百年來扞衛古墓的丹德拉河重新擔當起此重任,漆黑一片,無路可尋,又将它已封存四千多年的古墓地道口重新封存起來。

     “真主啊!”納胡特低聲說,“救救我們吧!” 馮·席勒也轉過拐角,來到納胡特身邊。

    兩個人驚恐地盯着充滿洪水的地道。

    不一會兒,馮·席勒癱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說:“我們被困在裡邊了。

    ”聽到這句話,納胡特也癱跪在地上。

    他開始念起經來,這經聲激怒了馮·席勒。

     “别念了!那根本幫不了忙!”他揮起右手中法老的金連枷向納胡特躬起的後背砸去。

    納胡特一聲慘叫,爬了開去。

     “我們必須找到出口。

    ”馮·席勒的聲音非常堅定,他已經習慣于發号施令了,現在他又來了。

     “這裡肯定還有一個出口。

    ”他堅決地說,“我們一定得找到它。

    如果真有的話,我們應該能感受到空氣的流通。

    ”他的話語更加堅定,“是的,我們必須找到它。

    關掉風扇,我們就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

    ” 納胡特積極配合,他迅速跑回去關掉了電風扇。

     “你帶打火機了吧?”馮·席勒問跑回來的納胡特,“我們把這些東西點燃。

    ”他指着羅蘭留在入口處工作台上的紙和照片說。

    “我們用煙來找通風口。

    ”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他們走遍了墓穴的各層,在各層點燃這些東西,觀察煙的方向,但根本就辨别不出任何輕微的風向,最終兩個人又回到充滿洪水的門廊,絕望地望着堵住通道的平靜烏黑的潭水。

     “這是唯一的出路。

    ”馮·席勒小聲說。

     “不知道那個修道士是不是從那條路逃跑的。

    ”納胡特表示懷疑,靠牆坐了下去。

     “沒有别的路了。

    ” 他們兩人沉默良久,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這墓穴裡根本就無法判斷和感受時間的流逝。

    現在河水已漲到一定水位,不再有水灌進門廊裡來了,水面一片沉寂,隻聽到遠處微弱的河水灌進污水洞裡的聲音,這一切使得墓穴裡顯得更加安靜了,他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納胡特最終打破了沉默。

    “發電機中的燃料一定是越來越少了,我沒有發現任何儲備燃料。

    ” 他們倆馬上想到等燃料用完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們想到了即将來臨的黑暗。

     突然馮·席勒大叫起來:“你必須從門廊出去找救兵。

    我命令你。

    ” 納胡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從這到洞口有一百多碼遠呢,河水還在泛濫。

    ” 馮·席勒一下子跳了起來,俯身看着坐在地上的納胡特。

    “那個修道士就是從這逃出去的,這裡是唯一的出路。

    你必須遊出地道去找漢姆和諾戈。

    漢姆知道該怎麼辦,他一定會把我從這救出去的。

    ” “你一定是瘋了。

    ”納胡特往後挪了挪,想離他遠點,但是馮·席勒也跟着他挪動。

     “我命令你必須去做!” “你這個瘋老頭!”納胡特剛想站起來,但是馮·席勒揮起右手裡重重的金連枷向他的臉上打來,這突然的一擊将納胡特打得仰面倒下,嘴唇被打豁了,打掉了兩顆門牙。

     “你瘋了!”他怒吼道,“你不能這麼打我……”但馮·席勒揮舞連枷繼續向他臉上,肩上抽來,他的薄薄的棉布襯衫都被抽破了。

     “我要殺了你,”馮·席勒雨點般地抽打着,邊打邊喊,“你不服從我的命令,我就殺了你!” “别打了!”納胡特哀求道,“求求你,别打了。

    我服從命令,别打了。

    ” 他沿着地道連連往後爬以躲開馮·席勒,最後退坐到齊腰深的水中。

    “給我點時間準備一下。

    ”他哀求着說。

     “現在就去!”馮·席勒威逼着納胡特,将連枷高高舉過頭頂,“你會找到地道裡空氣的流動方向的,你會找到出口的,快去!” 納胡特捧起幾把水潑灑到臉上,洗掉臉頰上幾個大傷口滴下的鮮血。

     “我得把鞋和衣服脫掉啊。

    ”他小心翼翼地說,想争取一些時間,但馮·席勒不允許他離開水邊。

    “就站那脫吧!”他命令道,揮舞着重重的連枷,另一隻手中握着重重的金權杖。

    納胡特知道,這一下要是抽下來,他的頭蓋骨非得粉碎不可。

     站在沒膝的水邊,納胡特單足跳着脫掉了鞋。

    然後,緩緩地,極不情願地脫下了内衣内褲。

     他知道他必須平息這個瘋老頭的氣憤。

    他打算潛一會兒水,在地道裡稍微遊一小段,接着在水下抓着邊牆盡可能地憋氣憋久一點,然後再遊回來。

     “快去!”馮·席勒沖他大喊道,“你别浪費時間了,我是不會讓你從水裡出來的。

    ” 納胡特順着水往下走,直到水沒過他的胸部。

    他站在那裡停頓了幾分鐘,連續深深吸了幾口氣。

    最後他屏住呼吸,一頭紮進水下。

    馮·席勒站在水邊等着,向下望去,但在這烏黑的不祥的水面下什麼都看不見。

    在燈光能夠照到的地方,他突然看到納胡特的鮮血染紅了水面。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突然水下一陣翻滾,一隻人胳膊伸出黑黑的水面,手指和手掌拼命向上伸直着,仿佛是在懇求着,慢慢地又沉到水下看不見了。

     馮·席勒探身向前,生氣地喊道:“古德比,你玩什麼花招呢?” 水面下又是一陣翻騰,能看到有個東西像鏡子一樣在水下閃亮。

     “古德比!”馮·席勒的聲音變得暴躁不安起來。

     好像是回答他的命令似的,納胡特的頭從水底下冒了出來。

    他的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嘴痛苦地張着,訴說着一種無聲的恐怖。

    他周圍的河水像開了鍋一樣,好像有一大群大魚在下面翻騰着吃食一樣。

    正當馮·席勒一頭霧水,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時,一股黑潮翻滾上來,将納胡特頭部周圍的河水染成了玫瑰紅色。

    一時間,馮·席勒并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納胡特的鮮血。

     他看到這條長長的,彎曲的色帶在水面下沖刺着,盤旋着,吞食着納胡特的肉體。

    納胡特又舉起了他的手,充滿乞求地伸向馮·席勒。

    這隻胳膊布滿了半月形的傷口,一塊塊肉已被咬掉,隻剩下了半隻胳膊。

     馮·席勒看到這些,恐怖地尖叫起來,從池邊退開。

    納胡特雙目圓睜,黑洞洞的,充滿了譴責之情。

    他死死地瞪着馮·席勒,從他那緊繃繃的喉嚨中發出不是人叫的,仿佛是野烏鴉的哇哇叫聲。

     就在馮·席勒還在呆楞地看着這一切的時候,一隻龐大的熱帶大鳗魚飛出水面纏到了納胡特的腦袋上,張開大嘴露出像碎玻璃一樣尖銳的亮閃閃的牙齒,一口咬住了納胡特的脖子。

    納胡特已經奄奄一息了,他再沒有力氣趕走這條大怪物了。

    這條鳗魚扭曲着,纏繞着,像發光的項圈一樣層層纏住了他的脖子,納胡特毫無反抗能力,隻能死死地盯着馮·席勒。

     漸漸地,納胡特的頭部又沉到水底下去了。

    很長一段時間,池面都由于水下深處的翻騰而攪動着,偶爾閃爍一下鳗魚的銀光。

    慢慢地,水面又恢複了平靜,像一面黑玻璃一樣。

     馮·席勒轉身跑開,跑回斜坡,經過安放那台仍然在嗡嗡作響的發電機的平地,向裡面的通風井跑去,盡量遠離那個令人膽顫心寒的池水。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裡,但隻要前面出現通道就跑下去。

    在中央樓梯的腳下,他跑到牆角,有點頭暈目眩,摔倒在瑪瑙地磚上,躺在那裡痛苦地哭泣着,額頭上磕出一個大紫包。

    躺了一會兒,他勉強站起來,爬上了樓梯。

    他神智不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幾乎到了恐懼崩潰的邊緣,他再也站不住了,手腳并用沿隧道向前爬着,直到爬到了迷宮的下一個轉角,他才又能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向上走着。

     這條陡路将他不知不覺帶到了泰塔的毒氣陷阱,他失足摔下了樓梯磴,腿部和胸部摔得淤青紅腫。

    他又勉強爬起來,穿過儲藏室和一排排的雙耳瓶,爬上遠處的樓梯,來到了通向麥摩斯法老墓室的繪滿壁畫的長廊。

     他衣冠不整,瘋眼圓睜,跌跌撞撞走了一半的時候,壁頂的電燈暗了一下,變成了微弱的黃光,然後又亮了起來,顯然是發電機在耗盡油箱中的最後幾滴油。

    馮·席勒在長廊中央停下,擡頭絕望地看着頭頂上的燈,他知道要發生什麼了。

    幾分鐘後,燈泡都變得極亮并歡快地跳動着,然後又變暗,直到光亮消失。

     黑暗就像一塊巨大厚重的棺材罩一樣籠罩了他,這幕布仿佛是有重量和層次一樣,把他包裹得這樣緊這樣嚴。

    他的嘴裡好像也嘗到了黑色的味道,這黑色逼近他的軀體,使他窒息。

     他又開始瘋狂地,漫無目地地在黑暗中狂奔。

    他一頭撞到了石頭上,再一次跌倒,暈了過去,不久又醒來,他能感覺到淌下來的鮮血的溫度,幾乎不能呼吸。

    他側身躺在地上,啜泣着,慢慢地喘息着。

    他蜷成一團,就像子宮裡的胎兒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會死去,一想到這可能需要幾天或是幾周的時間,他心裡就無比恐懼。

    他稍微抖動了幾下,靠近他撞到的那塊石頭上。

    在一片漆黑中,他并不知道這塊庇護他的大石頭,正是法老麥摩斯的那個大石棺。

    就這樣,他躺在墓室的黑暗中,被古代國王的陪葬寶物包圍着,等待着他那緩慢的但又是無可挽回的死亡。

    
0.0833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