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枭雄的離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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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傳達命令,但是一種奇怪的不安的神情浮現在漢西斯黝黑英俊的臉上,他舉起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怎麼了?”納胡特氣急敗壞地問道,“你聽到什麼了?” 漢西斯搖搖頭,“别出聲!聽!難道你聽不到嗎?” “什麼都沒聽到……”納胡特說,但他突然停住了,黑眼睛裡充滿恐懼。

     那是最輕微的聲音,仿佛是夏日裡西風的歎息聲,那樣輕柔,那樣低微。

     “你們聽到了什麼?”馮·席勒下命令似的問道。

    他的聽力早已衰退,這種低微的聲響就别指望他那老聾耳朵能聽得見了。

     “水聲!”納胡特小聲說,“是流動的水聲。

    ” “是河水!”漢西斯大叫了起來,“地道一定是進了洪水了!”說完他急轉身邁開大步向地道長廊的盡頭跑去。

     “我們會被困在裡面的!”納胡特尖叫道,跟在他後面沖了出去。

     “等等我。

    ”馮·席勒喊着,也跟着跑出去,但他馬上被這兩個更年輕的人落在了後面。

     修道士漢西斯跑上毒氣陷阱的樓梯時,一步邁兩磴,将其他兩個人遠遠甩在了後面。

     “漢西斯,我命令你回來!”納胡特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絕望地喊道,但當他跑到迷宮的第一個轉彎處時,隻看到這個修道士白袍一閃就不見了。

     “古德比,你在哪兒?”馮·席勒顫抖的聲音在石廊中回響着,但納胡特毫不理會,沿着他認為的漢西斯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根本沒看第一個轉彎處牆上的粉筆記号。

    他以為他跟着前面漢西斯的腳步聲向前跑,但當他跑到第三個轉彎處時,他意識到他迷路了。

    他的心狂亂地跳着,嗓子眼裡充滿了恐懼。

     “漢西斯,你在哪兒啊?”他發瘋似的叫着。

     馮·席勒的聲音倒是從下面的通道裡詭異地傳來,“古德比,古德比,别扔下我!” “閉嘴!”他吼道,“别出聲,你這個老不死的!” 納胡特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那裡,努力辨認着漢西斯的腳步聲,但耳朵裡隻能聽到河水的響聲。

    這沙沙的聲音就好像是從他所站之處四周的牆壁裡傳出來的。

     “不!别把我留在這兒。

    ”他尖叫着開始漫無方向地狂亂地在迷宮裡四處奔逃。

     漢西斯心中充滿了死亡的恐懼,腳底生風,毫無失誤地跑過了迷宮的各個轉彎處。

    但當他跑到中心樓梯頂部時,一隻腳踝重重地崴了一下,他狠狠地摔了下去,從這段長長的陡峭的樓梯上翻滾而下,越滾越快,最終趴在樓梯盡頭的瑪瑙磚瓦地上。

     他勉強站了起來,渾身青一塊紫一塊,驚魂未定,想繼續奔跑。

    但他的腿已打晃,雙腳糾纏,他又跌倒了。

    他的腳踝扭得太重了,已不能吃勁了。

    他又一次掙紮站起來,用一隻手扶着破碎的牆壁,一瘸一拐沿長廊往外走去。

     當他走到長廊入口處,爬過斷壁來到放發電機的地方時,水聲從地道那邊傳了過來。

    這時的水聲已經很大了,低沉的翻滾聲幾乎蓋過了發電機的嗡嗡聲。

     “仁慈的主啊,仁慈的聖母啊,救救我吧!”他一邊哀求着,一邊搖搖晃晃地沿地道往前走,中間絆倒了不隻兩次,最終蹒跚地挪到低窪處。

     漢西斯跪在地上,向前面窺望着,借助懸在地道頂的燈光,他弄清了斷崖的污水洞就在他下面。

    但他起初并沒有認出來,它已經變了樣。

    水位已經不再低于他所趴的地面了,污水洞裡的水正不斷地上升,從地道口湧進多少水,污水洞就快速吸進多少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浮橋已經陷入水中,時隐時現,仿佛是一匹急欲掙脫缰繩的野馬一樣,在洪水中跳躍着,擺蕩着。

     從遠處泰塔水潭那邊垂直傾瀉而下的泛濫的河水,不斷灌進墓穴地道,湧進污水洞。

    地道裡的洪水已經漫過半牆高了,但他知道這是從墓穴逃出去的唯一通道,他越耽擱,洪水會越洶湧。

     “我必須從這出去。

    ”他又掙紮着站了起來。

     他來到了浮橋的第一塊浮闆上,但是它搖動得太劇烈了,他根本就不敢站直身子,隻好四肢并用,拽着浮橋兩側脆弱的扶繩,從一塊浮闆爬向另一塊浮闆。

     “上帝啊,聖米歇爾啊,求求你們救救我吧,别讓我這樣死掉。

    ”他大聲祈禱着。

    終于,他爬過了浮橋,通過了污水洞,用手摳住了粗糙的地道牆,穩住重心。

     他用指尖摳住了牆壁,奮力向地道口挪動,但從洞口湧進來的水的強大壓力牢牢困住了他的下半身,在咆哮的洪水中,他懸在峭壁上,一步都動不了了。

    他知道,如果他松了手,他就會被強大的洪水沖回到斷崖邊的污水洞那裡,被卷進那無底的深淵中。

     頭上懸在洞頂的電燈還閃着明亮的光,他能夠看到遠處的泰塔水潭,那能夠讓人逃到斷崖頂的軟竹梯仍然懸挂在斷崖邊上。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逆着洶湧的洪水,摳着一處處危險的岩壁向洞口艱難地挪近。

    他的指甲已經裂開,指尖被突兀的岩石磨得已經血肉模糊,但他強迫自己繼續向前。

     終于,他可以看見泰塔水潭反射過來的日光就在他眼前了,隻剩下四十英尺了,他感到一陣興奮和放松,他就要爬出這該死的地道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巨響,是那樣刺耳,那樣狂野,整個大壩決堤了,順着峭壁向泰塔水潭飛瀉而下。

    洪水馬上灌進地道,巨浪翻滾,順着通道,直通洞頂,沖斷了栓電燈的電線,将漢西斯吞沒到黑暗之中。

     洪水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大,仿佛是雪崩一樣緊緊将他陷住,他根本就無力反抗。

    水流将他從他那不牢固的栖息處沖下去,在他剛剛艱難爬過的通道裡翻滾,使他像個陀螺一樣回旋,最後将他擲向斷崖的污水洞那邊。

    咆哮的洪水将他多次沖得頭朝下,腳朝上。

    在洶湧的洪水中,他被吓得思維混亂,根本分不出上下的方向了。

    但這也沒關系,他根本也不可能在如此磅礴的洪水中遊泳。

     不久,污水洞就牢牢吸住了他,将他迅速吞下去。

    水壓開始擠榨他了,他的一隻耳膜破裂了,他疼痛難忍,咧開嘴大叫,洪水立刻灌進了他的喉嚨,充滿了他的肺部。

    他所感覺到的最後的東西是,當他随着湧入到污水洞中的水急速向下沖時,他碰撞到了污水洞的邊牆,他的右肩胛骨撞碎了。

    由于肺中已充滿了水,他再也喊不出來了。

    很快,他的痛苦消失了,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當他的屍體沿着斷崖縫隙向下沖去時,兩邊突兀的岩壁已将它切割得支離破碎。

    當它從斷崖那邊的蝴蝶泉口沖出時,已無法再被辨認出是人的屍體。

    在那裡,那些支離破碎的殘骸被沖進改了道的丹德拉河,最終将彙入更加廣闊、壯觀的青色尼羅河中。

     洪水從水壩壩牆的縫隙中傾瀉而下,卷起了這輛黃色的前廂式拖拉機,像沖走一件兒童玩具一樣把它帶下斷崖瀑布,向污水洞沖去。

    尼古拉斯也被沖下斷崖頂,向污水洞飄去。

    尼古拉斯向下面瞥去,他立刻意識到,如果他待在拖拉機裡的話,他一定已經被它砸得粉碎了。

    這輛巨大的拖拉機砸到下面水潭的水面時,濺起了一堆巨大的白色水浪,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當他順流而下時,他讓自己借助水勢自由下落,盡量保持頭在上,腳朝前的姿勢。

    從斷崖頂噴薄而下的洪水像巨大的墊子一樣幫了尼古拉斯的大忙,沒有被潭底巨大的鵝卵石撞得粉身碎骨,反而在急流中彈了起來,在下遊五十多碼處浮出了水面。

    他甩掉貼到眼睛上的濕頭發,迅速查看四周的情況。

     拖拉機已經不見蹤影了,它被斷崖頂上飛流直下的瀑布沖到了潭底,但在他前方的河中央有一個很小的岩石島,他立即奮力揮舞雙臂向它遊去,抱住了一塊凸出的石頭。

    他擡頭望着頭頂上方那從斷崖頂垂直傾瀉而下的大瀑布,想到了自己最後一次被困在那裡的情景。

    當他想到大壩已決堤,法老的墓穴已在洪水中消失,他不禁得意起來。

     看着就在他頭頂支出來的斷崖,他清楚地知道,要想利用這些毫無把手的被水沖得光滑無比的石頭爬上斷崖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于是,他衡量着逆流而上遊到瀑布底下的可能性,因為他看到在瀑布的東邊有一些漏鬥區和裂口,沒準那裡有向上爬的石階,但無疑那會相當困難和危險。

     傾注而下的瀑布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巨大,很可能是由于大壩主體還在發揮着阻擋的作用,所以洪水量并沒有那麼大。

    這就說明石籠壩牆主體大部分還在,現在傾瀉而下的洪水隻不過是從他用拖拉機鑿出的那個豁口湧出的。

    但他很快意識到,剩下的石籠堤也挺不了多久的,河水一定會将他們沖垮,更大的洪水一定會很快到來,所以他放棄了遊回到瀑布腳下的念頭。

     “但我必須得遊出去!”他絕望地想到他很可能會被随時到來的更大的洪水淹沒。

    “如果我能遊到岸邊的某個地方,這樣就可以利用它從洪水中爬出去。

    ”但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他已經遊過了整個峽谷,在這滑溜溜的岩壁上,沒有發現一處可抓握的地方。

     “如果我順流而下往前遊呢?”他轉念想到,“雖然是希望渺茫,但卻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他踢掉了腳上的靴子,屏息運氣。

    正當他準備離開他的臨時避難所時,他聽到了頭頂懸崖上壩牆剩餘部分決堤的巨響。

     水聲轟鳴,木筏迸裂,巨大的石籠仿佛是一個個空垃圾箱一樣被洪水沖得四分五裂,一股突來的,駭人的巨大水浪泛着灰白的水龍沖下斷崖,形成了一道卷着壩體殘骸的巨大水牆。

     “我的媽呀!來不及了。

    大洪水來了!” 他推開所栖身的岩石,雙臂猛劃,拼命向下遊遊去,他聽到身後巨浪的咆哮聲,回頭望去,巨浪向他飛速撲來,很快填滿兩邊的峽谷、斷崖,足有十五英尺高,浪頭彎曲。

    他的腦海中立即呈現出年輕時在聖文森特角等待沖那個着名的海浪時的情景:在一排排的海浪中等待,看海浪在身後不斷升高,形成一道大水牆。

    這巨大的洪浪仿佛就是那個海浪,像山一樣高,如此氣勢磅礴。

     他對自己說:“瞅準時機,像沖浪者一樣沖上去,駕馭它!” 他奮臂快遊,想加速跟上這個巨浪,他感到巨浪已經吸住了他,将它猛地抛起,他的内髒都感受到了擠壓,很快他就被推到了浪尖上。

    他屈背,背手,做出軀體沖浪者的标準姿勢,懸在浪尖上,頭稍低,上半身插到水中,用腿來掌握着方向。

    驚心動魄的幾秒後,他感到他正沖在浪頭上,掌握了一定的方向。

    他的驚恐慢慢退去,他被一陣狂喜激勵着。

     “二十海裡。

    ”他從兩側飛奔而過的模糊的峽谷壁來估計自己行進的速度。

    他在最近的一處波浪轉向,滑過浪頭表面,來到巨浪中央。

    他被巨浪推着向前行進,心中充滿了速度和危險的刺激。

     峽谷中不斷上升的洪水淹沒了尖銳的危險岩石,使他絲毫不受傷害地躍過它們。

    洪水也緩和了斷崖頂上的急流傾瀉而下的勢頭,使他不是被沖下瀑布掉到了水潭中,而是胳膊快劃幾下或是腿輕踢幾下就安安穩穩地在巨浪中央滑下了斷崖。

     “天啊,太好玩了!”他開懷大笑,“人們應該花錢來玩,就像跳皮筋一樣穿過地獄。

    ” 巨浪沖出近一英裡左右,勢頭開始減弱,已不成形,不能再讓他保持沖浪的姿式了。

    尼古拉斯快速地掃視周圍,在與巨浪保持同速向前沖進的大壩殘體中,有一大截“工兵”曾用來塞住大壩的木筏子上的大木頭就飄在他身邊。

     他向這根龐大的木材劃過去。

    這截粗壯的大木頭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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