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綠洲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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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長袍的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他劃着火柴,湊到書架下面柴油留下的痕迹上,火立刻燒起來。

    火苗向上蹿起,纏繞着手稿的邊緣,把手稿燒成黑色,他轉過身,朝杜雷德躺着的地方走去,他劃着另一根火柴,把燃燒的火柴扔到了杜雷德被鮮血和柴油浸透了的襯衫上。

     一團藍色的火焰立刻在杜雷德的胸膛上騰躍而起,當火焰燒到襯衫和裡面的肉體時,便改變了顔色,變成了橙紅色,接着一股黑煙盤旋着從火苗上升起。

     巴西特跑出門口,穿過露台,下了台階,當他坐進菲亞特的後座時,司機開動了引擎,沿着車道駕車而去。

     一陣鑽心的疼痛使杜雷德從生命的遙遠邊際蘇醒過來,恢複了意識。

    他呻吟着,恢複知覺後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身體在發出異味,那是一種焦糊的氣味,接着是一陣劇烈的疼痛,使他難以抵禦,身體一陣痙攣,他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的身體。

     他的衣服變成了黑色,冒出一縷縷黑煙,那種疼痛是他有生以來從沒經曆過的,他模糊地感覺到身邊的屋子正在燃燒,濃煙和熱浪籠罩在他身上,他隻能模糊地判斷出門所在的位置。

     身上的疼痛如此劇烈,使他無法再忍受下去,他想立刻死去,給自己一個解脫,接着他又想起了羅蘭,他的嘴唇蠕動着想要說出她的名字,想到羅蘭,他有了移動的力氣,翻了一下身,背上的灼燒才稍微減弱些,他大聲叫喚着,繼續滾動身體,一點一點向門口靠近。

     移動每一下他都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引起劇烈的創痛,當他再次後背着地時,他發現有一股新鮮空氣從敞開的門口吹進來,他呼吸着從沙漠吹來的微風,用最後的一絲力氣支持着自己滾下台階,滾到露台上涼爽的石闆上。

     他的衣服和身體還在燒着,他用手無力地拍打着前胸,試圖熄滅火苗,他的手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爪子。

     這時他想到了魚塘。

    他鼓起了最後掙紮的勇氣,蠕動着爬過露台,像一條骨頭被打斷的蛇一樣,蜿蜒而行。

     從仍舊在燒着的皮肉中散發出的刺鼻氣味使他感到窒息,他發出微弱的咳嗽聲,但還是咬牙向前爬着,他爬過的地方,燒爛的皮膚就粘在石闆上面,最後他終于掙紮着撲通一聲跌落進水塘裡,立刻從他的身體發出滋滋的響聲,一股白煙模糊了他的視線,有那麼一刻,他想他可能是瞎了。

    冷水泡上他剛剛燒爛的皮膚,産生一陣陣的劇痛,使他的腦子反而清醒了起來。

     當他的意識回到現實時,透過黑煙,他擡起了滴着水的頭,發現有個身影從花園那邊閃現出來,從露台的一端登上了台階。

     一時間他想到是疼痛造成的幻覺,可是當小屋上騰起的火焰照亮那人影時,他認出了是羅蘭,她的濕漉漉的頭發呈放射狀地覆蓋着臉頰,她的衣服被撕破了,浸着湖水搖擺着,沾滿了污泥和綠水草,她的右手臂包裹在一塊髒乎乎的布帶子裡,布帶上滲出了鮮血,血迹已經被髒水沖淡了。

     她跑了過去,沒有看到杜雷德。

    她站在露台中央,恐懼地望着燃燒的房舍,杜雷德在那裡嗎?她向前走過去,但熱浪像一堵牢固的牆壁擋住了她的去路,突然屋頂塌了下來,随着一聲呼嘯,烈焰騰空而起,沖上夜空,她向後退去,擡起手臂擋住了臉。

     杜雷德想召喚她,但是從他被濃煙烤焦的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響,羅蘭轉過身向台階下走去,杜雷德認定她一定是去求救的,他拼出全身力氣,從焦黑的雙唇間發出一聲嘶啞的烏鴉似的叫聲。

     羅蘭疑惑地四處搜尋,接着便盯住他,突然發出一陣尖叫,他的頭已經不再是人頭的模樣,頭發全燒光了,皮膚一條一條的,從臉上向下垂挂着,焦黑的面具一樣的臉孔上露出一條條肉紅的顔色,她吓得向後退,仿佛他是一個可怕的魔鬼。

     “羅蘭!”他嘶啞地喚着,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一隻手臂向她微微擡起,仿佛在求救一般。

    她跑進水塘,抓住那隻伸過來的手臂。

     “我的聖母啊,他們把你弄成這樣!”她哭泣着,當她想要拉他起來時,他手臂上的表皮竟脫落下來,好像一隻可怕的外科醫生用的膠皮手套留在羅蘭手裡,而他的手臂看上去隻是一隻滴着鮮血的赤裸的手爪。

     羅蘭跪倒在杜雷德身邊,俯下身去用雙手抱住他,她知道要想不傷害杜雷德而把他弄出水塘是不可能的,她所能做的隻能是抱住他,使他減輕些痛苦,她意識到杜雷德即将死去,任何人也無法挽回傷得如此重的人的生命。

     “他們很快就會來幫我們的,”她用阿拉伯語輕聲地說着,“一定會有人看見火光的,勇敢點,親愛的,很快就會有人來幫我們的。

    ” 他在她的摟抱中戰抖着,不住地痙攣,緻命的創傷和說話時需要付出的掙紮使他感到格外的痛苦。

     “那個卷軸……”他的聲音幾乎難以分辨。

     羅蘭望着房舍上空籠罩着的濃煙,搖着頭。

     “沒了,”她說,“被燒毀了,不然就是被搶走了。

    ” “别放棄。

    ”他嗫嚅着說。

     “沒了。

    ”她不住地說,“沒有卷軸誰也不會相信我們。

    ” “不!”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很堅定,“為了我,我最後的……” “别那樣說,”她懇求道,“你會好起來的。

    ” “答應我,”他要求她,“向我保證。

    ” 在他的“答應我”這句話中包含着生命的囑托。

     “可我們沒有贊助者,我又孤身一人,我沒法單獨做下去。

    ” “哈伯,”他說。

    羅蘭彎下腰,讓自己的耳朵抵到杜雷德燒壞了的嘴唇邊。

    “哈伯,”他又說了一遍,“堅強、有力、聰明的人。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哈伯是四個贊助人最後的一名,盡管他是杜雷德列出的贊助人名單中的最後一名,但她知道杜雷德的取舍順序總是颠倒過來的,因此尼古拉斯·昆頓·哈伯實際上是他的首選,他已經和羅蘭多次談到此人,他的态度既尊敬、親切,有時又懷着敬畏。

     “可我怎麼對他說,他根本不認識我,我怎麼說服他,第七隻卷軸已經不見了。

    ” “相信他,”他費力地說,“好人,相信他。

    ” 羅蘭突然想起在開羅郊外的吉薩的房子裡有一個筆記本,還有一些關于泰塔的資料存在她的電腦硬盤上,并不是全部都喪失了。

    “好吧。

    ”她點着頭說,“我答應你,親愛的,我答應你。

    ” 雖然被毀容的面孔再也顯不出任何表情,但從他的聲音裡卻可以聽出滿意的心情。

    “我的寶貝。

    ”說完他的頭垂了下來,他死在她的懷抱裡。

     從村裡趕來的農民們發現羅蘭時,她依舊抱着杜雷德,跪在水塘裡,向他低語着。

    火苗已經減弱,黎明的微曦比殘餘的火光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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