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王室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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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點兒,能夠俯視到它。

    雌鷹栖息在鷹巢的邊緣上,巢裡邊的一切都被擋住了。

    當他們繞着山梁前進時,那隻鷹掉過頭,不服氣地盯着他們。

    它聳動着背上的羽毛就像憤怒的獅子威脅地豎起鬃毛。

    接着它發出了一聲狂叫,在風中平穩地滑翔,目不轉睛地凝望着他們。

    近得連翅膀上的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辨。

     它的移動已經暴露了鷹巢的内部。

    一對幼鳥在細樹枝和摻雜着羽毛和野山羊毛的枝桠構成的杯狀的窩裡蜷縮着。

    它們的羽翼已豐,幾乎和它們的母親一樣大。

    尼弗爾敬畏地凝視着它們,一隻小鷹自己起來,舒展開它那寬大的翅膀,接着猛地撲扇起來。

     “它好漂亮啊,”尼弗爾發出渴望的聲音,“這是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鷹。

    ” “它在練習飛行,”泰塔輕聲地告訴他。

    “看看它長得多壯啊!不到幾天,他就可以飛出去了。

    ” “今天,我就要上去逮住它們。

    ”尼弗爾發誓道,并要沿着突出的岩壁往回走,但是泰塔用一隻手按住他的肩頭攔住了他。

     “那不是輕松就能進去的地方。

    我們一定要用一點兒時間認真地策劃這件事。

    過來,坐在我旁邊。

    ” 尼弗爾靠在他的肩上,泰塔指出他們對面岩石的特征。

    “在鷹巢的下方,那裡的岩石像玻璃一樣光滑。

    在五十肘尺的懸崖上,沒有攀援時可抓的東西,在突起的崖壁上也沒有放腳的地方。

    ” 尼弗爾把眼睛從幼鳥的身上移開,凝視着下方。

    他的肚子裡直翻騰,但是他迫使自己不理會這個高度。

    正如泰塔所言:甚至那些岩石上的蹄兔——那些毛茸茸的、腳步穩健得像兔子一樣的動物——也沒有一個能在這樣高的地方造窩,也無法在那陡直的岩石斜坡上落腳。

    “我怎麼才能到達那個鷹巢呢,泰塔?我要那些雛鷹!我是那麼想要它們!” “朝那鷹巢的上面瞧。

    ”泰塔指過去。

    “那裂縫一直向上直到懸崖的正頂端。

    ” 尼弗爾點點頭——他注視着泰塔指給他看的那條險路,他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要找到一條到達那鷹巢所在峰頂的路。

    帶上挽具繩,我把你從頂峰放到下面的裂縫處。

    如果你的赤腳卡在崖縫裡,你隻要用拳将自己推向一邊,繩子會牢牢系住你,我也會用它讓你保持平衡。

    然後你向一側收攏你的拳頭到崖縫口的地方,繩子就會托住你,我用繩子将你穩住。

    ” 尼弗爾還是說不出話來。

    他被泰塔的建議弄得眩暈。

    想必沒有活人能攀上去還會活着下來。

    泰塔明白他的感受,沒有堅持要他回答。

     “我想……”,尼弗爾猶豫不決地開始拒絕,但又馬上安靜下來,盯着鷹巢裡的那對雛鳥。

    他知道這是他的命運。

    它們當中的一個是他的神鳥,要得到他父輩的王冠,這是唯一的途徑。

    現在離開就是抛棄神已經為他選定的一切。

    他必須去。

     泰塔感覺到了他身邊的這個男孩從接受這項使命起就成為了一個男子漢。

    泰塔從内心深處感到欣喜,因為這也是他的命運。

     “我要嘗試,”尼弗爾簡單地說道,然後站了起來。

    “我們下去做準備吧。

    ”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有亮,他們離開了簡陋的營房,開始向山上進發。

    不知為什麼,在尼弗爾年輕的眼睛不能辨别道路的情況下,泰塔卻能在小路上站住腳。

    他們每人都帶了一捆沉重的繩子,那是由亞麻和馬尾編織用來拴馬的。

    他們也帶了一個小皮水袋。

    泰塔告誡說一旦太陽到達最高點,在峰頂的天氣就會熱。

     在他們繞到東部峰頂那一邊的時候,光線已經加強了,他們能看到在他們頭上的坡面。

    泰塔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觀察路線。

    他終于滿意了。

    “以偉大的神——最強大的荷魯斯的名義,讓我們開始出發。

    ”他說道,然後做了一個荷魯斯神受傷之眼的符号。

    接下來泰塔領着尼弗爾回到他已經選定的出發地。

     “我來帶路,”他将繞着自己腰的繩子打了個結,他告訴男孩道,“我走的時候,将繩索慢慢地放開。

    注意我怎麼做,然後我叫你時,把它系在你身上,然後跟我走。

    如果你滑倒了我會拉住你。

    ” 首先沿着泰塔選定的路線,尼弗爾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登着,他緊緊地跟随着每一個腳窩,表情堅定,指關節緊張得發白。

    泰塔從上面小聲地鼓勵他,男孩的信心随着向上的每一步而不斷地增強。

    他到了泰塔的旁邊,對他笑着說:“這個不難。

    ” “越往上走越難。

    ”泰塔不動聲色地指出,然後向下一個岩坡攀去。

    這一次尼弗爾在他後面像猴子一樣跳躍,興奮地喋喋不休。

    他們站在了靠近頂峰進入狹窄裂縫的岩坡上。

     “當我們到達頂端下到鷹巢時,這是你不得不進行的攀登。

    注意看我如何将手和腳擠入這個裂縫。

    ”泰塔走上管狀裂口,然後慢慢地向上攀去,沒有停下腳步。

    當裂口變窄時他保持平衡,像在爬梯子一樣。

    他的裙子拍打着瘦骨嶙峋的雙腿,尼弗爾在亞麻裙下能看到他的陰莖被切除後留下的奇異傷疤。

    尼弗爾從前已經看過,因此他已經漸漸地習慣了,那可怕的損傷不再令他震驚了。

     泰塔從上面叫他,這次尼弗爾跳上了岩石,有節奏地進行攀登。

    泰塔在理智的範圍内盡量保持着自尊。

    在他的血管裡,流淌着勇士和運動健将的血。

    接着他笑了,他的眼睛神采奕奕,好像又回到了青年時一樣。

    “他讓我來教他——他超過我是理所當然的。

    ” 終于他們一起站在東峰的頂峰,太陽隻不過才升至半空。

    “我們要在這裡歇一會兒。

    ”泰塔從自己的肩上拿下皮水袋,然後坐下來。

     “我不累,塔塔。

    ” “我們要休息。

    ”泰塔把水袋遞給他,看着他一連喝下了十幾口。

    “下到鷹巢那裡會更加困難,”當尼弗爾停下來喘息時,他說道。

    “因為将沒有人為你指路,當岩石傾斜到連你的腳也觸不到時,你就看不到你腳下的地面了。

    ” “我不會有問題的,塔塔。

    ” “如果神允許的話,”泰塔贊同他的看法,然後他轉過臉去欣賞展現在他們腳下的壯麗的山、海和沙漠,但實際上是為了不讓男孩看到他祈禱時嘴唇的活動。

    “展開您的翅膀保護他,強大的荷魯斯,因為這是您選中的那個人,請疼愛他。

    我的女主人洛斯特麗絲,她已經成為一位女神,因為這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身上流着的是您身上的血。

    邪惡的塞特,不要碰他,因為你戰勝不了保護這個孩子的衆神。

    ”當他再三思考挑戰這位黑暗、混亂之神的智慧時,他歎了口氣,接着用讨好的語氣緩和了一下他的語氣:“放過他,好塞特,下一次我再路過那條路的時候,我将在阿拜多斯的神廟裡為你供上一頭牛。

    ” 他站了起來。

    “到了開始做出嘗試的時候了。

    ” 尼弗爾帶路穿過頂峰,站到山峰的邊緣上,俯瞰着下面的營地和正在吃草的馬匹,它們變得像在陡坡上新生的老鼠一樣的渺小。

    雌鷹正在飛,它在峽谷上空盤旋。

    他認為它的行為有些反常,特别是它發出了一種奇怪的、凄厲的叫聲,這種聲音他以前從未在任何一隻王室的鷹那兒聽到過。

    雖然它在天上尋找着,但還是見不到它夥伴的蹤影。

     接着他向下看,看到在主峰和他們前天站過的岩架相交處的深淵。

    因為在他下面的岩壁的凸出部分隐藏着看不到的鷹巢,這使他自己能進一步熟悉這裡的環境。

    他沿着山背慢慢地移動着,直到發現了裂縫處,他認出這裡就是獵鷹築巢的裂縫開口。

     他拾起一塊兒松散的小石子扔到岩壁邊沿,它咔嗒一聲掉到了崖壁上消失了。

    他希望它能把雛鷹驚出窩,由此可以确定它的準确位置,可是還是沒有它的蹤影,隻有那隻沒有目标的雌鷹還繼續在上空盤旋着,發出那不可思議的、凄厲的叫聲。

     泰塔叫尼弗爾到他這裡來,把繩子的一端系在他的腰上。

    他認真地檢查着繩結,然後以每次一英寸的長度從手指間抽過去,查看一些磨損或是薄弱之處。

    “你要帶上裝雛鷹的鞍囊。

    ”他檢查着尼弗爾為了不妨礙他攀岩而拴在肩上的繩結。

     “别那麼瞎忙活了,塔塔。

    我的父親說你有時像個老太婆。

    ” “你的父親應該表現得更尊敬一些。

    當他是一個整天哭鬧的娃娃時,我就給他擦屁股了,就像我擦你的一樣。

    ”泰塔不以為然地說,又一次檢查這孩子腰上的繩結,拖延着這決定命運的時刻。

    但是尼弗爾走到岩壁的邊緣,絲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陡坡上。

     “你準備好了嗎?”他順着尼弗爾的肩望過去,尼弗爾露出雪白的牙齒微笑着,他深綠色的眼睛神采奕奕。

    那雙眼睛讓泰塔清晰地想起了王後洛斯特麗絲。

    帶着内心的劇痛,他覺得尼弗爾比他父親當年更标緻。

     “我們不能整天在這兒延誤時間。

    ”尼弗爾如實地模仿着王室的舉止,說了他父親用高傲的語調表達的一句話。

     泰塔坐下來,他把腳扭動到一個能夠固定到裂縫中的位置,然後靠後抵住他肩上的繩子。

    他朝尼弗爾點點頭,沿着邊沿走下陡坡時,那孩子臉上過分自信的微笑不見了。

    尼弗爾向下走,泰塔徐徐地放出手中的繩索。

     尼弗爾到了岩壁的凸起處,用兩隻手緊緊地抓住繩子,讓他的腿下到凸起部分之下踩探着立足的地方。

    他用腳趾尋找着裂縫,然後赤腳伸進了裂縫裡,彎曲着腳踝固定好腳窩兒,然後爬了下去。

    他最後朝上看了一眼泰塔,想對他笑一下,卻做了一個難看的怪相,接着繞着凸起的岩壁縱身蕩了過去。

    在他還沒有找到另一個立足點時,他感到腳在岩縫裡滑了一下,開始在繩索上旋轉。

    如果他腳未站穩,就會無可奈何地在陡坡上轉起來然後蕩出來。

    他不相信上面的老人會有力量把他拉回來。

     他不顧一切地抓住裂隙,這讓他穩定下來。

    他用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下一個支撐點。

    抱住了岩壁的凸起處,心怦怦地跳,喉嚨裡發出“噗噗”的喘息聲。

     “你還好嗎?”泰塔的聲音從上面傳過來。

     “沒問題!”他氣喘籲籲地回答。

    他順着兩膝之間望下去,看到岩石中的裂隙在通向鷹巢上面的裂縫頂端處變寬了。

    他的雙臂感到酸麻,開始顫抖。

    他将右腿伸下去,總算找到了另一個立足點。

     泰塔是正确的:上去容易下來難。

    當尼弗爾向下移動右手時,他的指關節已經擦傷了,岩石上留下了血迹。

    一點兒一點兒地往下挪動,到了朝向大的裂縫處。

    他緊緊抓住裂隙的邊緣處,找到了一個隐蔽的立足點。

     昨天,當他和泰塔一起坐在深淵的另一側讨論的時候,這個過渡點看起來是那麼容易,可是現在尼弗爾的雙腳正在裂隙的邊緣上無法控制地搖擺着,那道深淵像某種妖怪的巨口一樣,似乎要把他吸進去。

    他發出低低的呻吟,用兩手死死地抓住岩壁。

    他現在害怕了,最後的一點兒勇氣也被突然向他襲來的陣陣熱風吹得蕩然無存了,風有可能把他從懸崖上掀掉。

    他朝下望着,淚水夾雜着汗水在他的面頰上流淌。

    那陡坡在向他呼喚,用恐怖的爪子抓住他,令他惡心得要嘔出來。

     “不要停!”泰塔的聲音飄到他的耳邊,模糊但充滿緊迫感。

    “你必須保持移動。

    ” 尼弗爾又一次鼓足勇氣。

    他的赤腳探尋着,找到了一處似乎寬得足以給他提供一個牢固的立足點的岩架。

    他靠疼痛發抖的雙臂将自己的身體向下降。

    突然他的腳從岩架上滑落下來,他的雙臂已經沒有力氣再支撐自己了。

    伴随着一聲尖叫,他摔了下去。

     他落下去剛剛有兩臂的距離,繩子就無情地勒進了他的肉裡,捆紮在他的肋下,使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掙紮了一會兒,懸在了半空中,隻有那條繩索和在上面的老人拉着他。

     “尼弗爾,你能聽到嗎!”泰塔的聲音很刺耳,帶着焦慮和緊張。

    男孩像小狗一樣嗚咽着。

    “你必須抓住個固定的東西。

    你不能夠吊在那兒。

    ”泰塔的聲音讓他平靜下來。

    他眨眼擠掉眼裡的淚水,看到岩石離他的臉不過一臂之遠。

     “抓牢!”泰塔督促他,尼弗爾看見自己正好懸在那裂縫的對面。

    那洞口大得足以能夠容得下他本人,而那有坡度的岩架寬得足以讓他站在上面,如果他能到那上面該多好啊!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用指尖兒碰到了岩壁。

    然後縱身蕩向那裡。

     那似乎是一場無窮無盡的拼搏和令人心碎的努力,但是他終于蕩進了那個入口,設法把他光着的雙腳放到岩架上。

    他在裂縫的入口處蹲伏下來。

    尼弗爾擠在那裡,大口地吸着空氣。

     泰塔感覺到了尼弗爾的重量在繩索上消失了,向下叫着鼓勵他。

    “Bak?her,尼弗爾,Bak?her!你在哪裡?” “我在鷹巢上面的裂縫裡。

    ” “你能看到什麼?”泰塔想要分散男孩的注意力,使他不會老想着腳下的裂縫。

     尼弗爾用手背擦掉他眼旁的汗水,然後吃力地朝下看。

    “我能看到鷹巢的邊緣了。

    ” “多遠?” “很近。

    ” “你能到那裡嗎?” “我要試試。

    ”尼弗爾弓着背抵住狹窄裂縫的頂,慢慢地向下面的斜坡的石闆挪動。

    在他的下面,隻能看到從鷹巢裡凸出來的幹燥的枝條。

    他再進去一些,這一次看到了鷹巢裡有一幅慢慢地展開的小小的圖畫。

     接着尼弗爾叫了起來,他的聲音更為興奮。

    “我能看到雛鷹了。

    它還在巢裡。

    ” “它在幹什麼呢?”泰塔的喊聲傳回來。

     “它蹲伏着。

    看起來好像正在睡覺呢。

    ”尼弗爾的聲音很困惑。

    “我隻能看到它的背。

    ” 蹲伏在淩亂的鷹巢裡的小雄鷹一動不動。

    可是它頭上邊這麼混亂,怎麼能沒有察覺到呢?尼弗爾很納悶。

    現在如此靠近那隻小鷹,幾乎觸手可及,他不再把自己的恐懼放在心上了。

     裂縫的石闆在他腳下變得平坦起來,他信心十足,移動得更快了,頭上有更多的空間使他能夠直立起來。

     “我能看到它的頭了。

    ”那隻雄鷹正伸展開翅膀,試圖遮蓋尼弗爾的獵獲物。

    它真美麗,尼弗爾想,我幾乎近得可以摸到它,然而它還是沒有顯示出害怕的神色。

     突然尼弗爾意識到他能抓住這隻正在睡覺的鳥。

    他為這個努力做準備,将自己的肩膀擠進裂縫裡,他的腳保持着一個穩定的姿勢。

    慢慢地他向小雄鷹探過身去,接着他擺好姿勢的手在它的頭上停住了。

     在它赤褐色的背上有極小的血滴。

    亮得像紅寶石,它們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突然,他的心沉了下去,尼弗爾意識到小雄鷹死了。

    他被可怕的失落感擊垮了,對他而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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