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重現古老帝國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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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他從山上擡下來。

    屍體已經幹了,擡起來非常容易,他的希盧克士兵紛紛争着去擡屍體,覺得這是無上的殊榮。

    我們沿山道蜿蜒前行,穿過重重峽谷,翻越道道隘口,一路上,希盧克士兵時而唱起他們那種狂野哀怨的挽歌,時而也唱塔努斯教他們的戰歌。

     道路漫長而崎岖,我一直都走在他的靈柩旁。

    天下雨了,從山頂往下傾注,把我們全身澆透。

    淺灘的水漲了起來,我們隻好遊過去。

    夜裡,塔努斯的蘆葦靈柩就放在我的帳篷裡,挨着我的床邊,屋裡一片漆黑,我依舊像過去一樣,大聲地和他說着話,就好像他能夠聽到我、回應我。

     終于,我們穿過了最後一道隘口,大平原展現在我們面前。

    快到奎拜時,女主人率人前來迎接我們這支悲傷的隊伍。

    她站在戰車的踏闆上,前面是駕車的邁穆農王子。

     見他們穿過草原朝我們走來,我就命希盧克士兵把塔努斯的靈柩放下,放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刺槐樹下。

    女主人下了戰車,走向靈柩,把一隻手放在靈柩上,低頭默哀。

     眼前的她讓我一陣心驚,沉痛的哀傷把她整個人都打垮了,頭上已生出縷縷銀發,雙眼也呆滞無光,再也看不到昔日雙眸裡閃爍的熱情了。

    我知道,她那些青春美麗的日子,從此一去不複返,再也無迹可尋了。

    女人的孤獨和悲慘,喪失親人的至痛和心碎,在她身上一覽無餘。

    此刻她的樣子,已成了真正的寡婦。

     我走到她身邊,提醒她:“主人,你不能讓别人看出你這麼悲傷。

    絕不能讓别人知道他不僅僅是你的朋友和軍隊的将軍。

    為了紀念他,保證他的榮譽,請收回你的眼淚吧。

    ” “我已經沒有眼淚了。

    ”她平靜地說,“我的眼淚早都流盡了。

    隻有你我二人知道真相。

    ” 我們把塔努斯簡陋的蘆葦棺材搬進了荷魯斯呼吸号的船艙裡,旁邊就是法老那華麗的金制棺材。

    我陪在女主人身邊,因為我答應過塔努斯要這麼做,我一直等到她慢慢平靜,等到強烈的劇痛變成永遠無法消失的隐痛。

    之後,我奉她的命令,回到山谷監督法老陵墓的驗收工作。

     按照主人的意願,我也在山谷深處為塔努斯選了一處墓址。

    我找來上好的材料,請來一流的工匠,盡我最大的力量去為他修墓。

    但即便如此,塔努斯的栖身之地若與法老宮殿般的陵墓相比,不過是農間茅舍。

     法老的陵墓,是無數工匠多年辛苦勞作才得以完工的。

    墓内通道錯綜複雜,沿途牆壁雕有華麗的壁畫,陵墓裡設有安放法老遺體的地下密室,還有一間間藏寶室,裝滿了我們從底比斯帶來的寶藏。

     而塔努斯的墳墓則是在匆忙中建成的。

    他一生為國家、為朝廷盡職盡責,沒有積攢任何财物。

    我在牆上畫上壁畫,描繪出他生前經曆的重大事件,包括他捕獵猛獸的場景,戰場上英勇作戰的情景,還有他攻下埃德巴·塞吉德城堡的最後一戰。

    然而,他還有更高貴的品質,他和女主人的愛情忠貞不渝,和我的友情堅定不移,可這些我不敢在壁畫中展現。

    愛上王後是大逆,而對一個奴隸的愛則會降低他的身份。

     終于塔努斯的墳墓建成了,我獨自站在墓地,看着這簡陋的墳墓,塔努斯不朽的靈魂,就要在這裡度過了。

    我突然憤怒起來,難道自己能為他做的就隻有這些嗎?在我眼中,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勝得過那些戴着皇冠的法老。

    皇冠本來能是他的,也應該是他的,但他拒絕了。

    對我來說,他比任何一位法老都更像國王。

     就是在這時,我第一次産生了一個念頭。

    這念頭叫我覺得卑鄙,趕緊把它驅除腦海。

    哪怕僅僅是有這種想法,都已經算是大逆不道,是對衆神的冒犯了。

     可是,接連好幾周,那個念頭總會不知不覺地爬進我的腦海。

    我欠塔努斯的太多,但對法老卻不虧欠什麼。

    即使我受了懲罰,入了地獄,也是值得的。

    我的一生中,塔努斯給予我的,太多太多。

     這種事情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完成,我得找人幫助,但是能找誰呢?王後洛斯特麗絲不能考慮,王子也不行。

    女主人對法老發過誓,邁穆農則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人誰是他的生父,我答應過塔努斯,絕不告訴他真相。

     後來我想到有一個人,他也像我一樣深愛塔努斯,他天不怕地不怕,還具備我恰恰沒有的好體力。

     他就是克拉塔斯領主。

    我把我的計劃透露給他,他聽罷笑道:“呸,塞特沒擦的屁股!除了你沒人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你可真是頭号大騙子啊。

    不過,泰塔,我真高興,你能給我這次機會,讓我能最後一次對塔努斯表示敬意。

    ” 我們倆精心策劃了一番。

    我甚至給船艙艙門的守衛送去了一罐酒,酒裡摻了很濃的安眠花藥粉。

     可是等我和克拉塔斯好不容易進了放着兩個靈柩的船艙後,我的決心動搖了。

    我感到法老的靈魂正在陰暗處盯着我,那懷恨的靈魂會跟我一輩子,伺機為我的亵渎而複仇。

     高大直率的克拉塔斯卻沒有半點猶豫,馬上就開始動手幹了。

    他意志很堅定,很快就打開金棺蓋子,搬出國王的木乃伊,我則時不時提醒他輕點。

     塔努斯要比法老體形高大,不過好在棺材匠做棺材時留了些空間,而且塔努斯的屍體經過木乃伊處理,縮小了許多。

    可我們還是得拆下幾層裹屍布,才把他放進了金棺中。

     我先喃喃地道了一聲歉,才把法老的遺體放入那個簡陋的木棺中,木棺上畫着埃及雄獅的肖像。

    棺材裡還有空隙,我們把從塔努斯身上拆下來的亞麻布繃帶塞了進去,然後合上棺蓋。

     雨季過後便是一年中最涼爽的季節。

    這時,女主人下令送葬隊伍起程離開奎拜,前往陵墓所在的山谷。

     邁穆農率領的戰車第一師在前面領路,後面跟着五十輛馬車,裝滿了法老的陪葬财寶。

    法老的遺孀洛斯特麗絲王後坐在那輛裝運金棺的馬車上。

    我心裡很高興,為她能陪伴自己深愛的男子走完這最後一程,雖然她會以為棺木裡裝的是另一個男人。

    我看到她好幾次回頭,神色凄涼,望向身後長長的送葬隊伍,那隊伍從頭到尾足有五英裡長。

     隊伍後面才是那副木制的棺材,很輕,由一輛馬車拉着,馬車後跟着一群希盧克士兵。

    他們唱起永别的歌,嘹亮的嗓音穿過草原,我們在隊伍的前面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塔努斯會聽到這歌聲的,會知道這是為他而唱的。

     我們終于抵達山谷,金棺停在了王墓的入口,那裡設有帳篷搭成的靈棚,靈棚的頂棚由亞麻布做成,上面飾有《死者之書》的經文和圖畫。

     兩個葬禮要分開舉行。

    第一個比較次要,是埃及雄獅的葬禮。

    第二個則是盛大隆重的王室葬禮。

     所以,到達山谷三天後,木棺開始下葬,放進了我原為塔努斯準備的墳墓,然後祭司上前獻祭,由于塔努斯的庇護神是荷魯斯,故而墓穴由荷魯斯的祭司獻祭,随後就開始封墓。

     此次葬禮儀式中,女主人抑制住了自己的悲恸,表現出來的隻是王後對一名忠實的仆人的哀思,但我知道,她的心已随逝者而去,再也無法重生。

     那天晚上,希盧克士兵的挽歌在山谷裡徹夜回響,他們所哀悼的人,已經成了他們心中的神。

    一直到今天,在戰場上作戰殺敵時,他們仍然會高喊他的名字。

     第一個葬禮結束十天後,金棺才開始下葬,用木撬拉着,運到巨大的王墓裡。

    墓室裡的通道複雜,需要三百名奴隸負責運送。

    我設計的墳墓非常精确,棺材左右兩側與兩面石牆、棺蓋與墓室頂部之間都隻能容下一隻手。

     為了防止以後有人盜墓,或有人亵渎王陵,我修建了隧道迷宮。

    入口隐蔽在懸崖壁上,進去後是條較寬的通道,一直通向一處雕有精彩壁畫的墓室,室内放着一副空蕩蕩的石棺,棺材已經打開,蓋子被掀到了一邊,很是惹眼,這樣,盜墓者一定以為自己來晚了一步,有人已經在他之前洗劫了墳墓。

     事實上從入口處陡直而下,則另有一條隧道。

    隧道口和藏寶室一樣,經過了周密的掩飾。

    棺材需要旋轉幾次角度,才能慢慢通過這條通道,然後進入一處假的迷宮,設有幾個假的墓室,這裡面的通道錯綜迷亂,蜿蜒迂回,一條比一條複雜。

     一共設有四個墓室,其中三個留作空穴。

    另有三道暗門,兩道垂直的井筒,棺木需要高高擡起,才能慢慢移進去。

     棺材是一步一步挪進迷宮的,花了整整十五天,才終于安放進了最隐秘的墓室。

    墓室的牆壁和頂棚都繪有繪畫,每一道線條都凝聚着我的心血,展現着我的繪畫天賦和娴熟技巧。

    室内到處閃耀着色彩美和動态感,哪怕連指甲蓋大的地方,我都不放過。

     與墓室相連,有五個藏寶室,用來珍藏法老生前的财寶。

    他畢其一生,聚斂了這數不盡的珍寶,卻讓埃及人民過着貧困潦倒的日子。

    我曾和女主人商量,眼下我們重任在身,要趕走喜克索斯暴君,解放我們的人民和土地,與其把這些寶藏埋葬在地下,還不如充作軍費,克服面前的重重困難。

     她卻回答說:“這些财寶屬于法老。

    我們在庫施已經積攢了一筆财富,有金子、奴隸和象牙。

    這些就足夠了。

    怎麼能不讓神聖的法老擁有他自己的财寶呢?我可是對他發過誓的。

    ” 就這樣,第十五天時,我們終于把金棺安全放進了石棺中。

    那石棺是根據此處一塊天然岩石雕刻成的,我們利用繩索和杠杆,把沉重的石棺棺蓋擡起來,蓋了上去。

     随後,王室人員、祭司以及達官貴人進入陵墓,舉行最後的告别儀式。

     女主人和王子站在石棺前,祭司們則在一旁嗡嗡地低聲誦着咒語和《死者之書》上的經文。

    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人們的呼吸和油燈冒出的油煙交織在一起,空氣頓時變得酸腐難聞,很快就叫人喘不過氣來。

     借着昏黃的燈光,我看到女主人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汗珠。

    我趕緊擠過人群,剛到她跟前,她就身子一晃,倒了下去,腦袋差點撞在石棺的花崗岩石邊上,好在我及時抓住了她。

     我們用擔架把她擡出陵墓。

    山上空氣清新,她很快就恢複了過來,但我還是堅持讓她待在帳篷裡,躺在床上過了一天。

     那晚我給她熬了碗滋補湯藥,起初她安靜地躺着,略有所思。

    待喝完湯藥,她悄聲對我說:“我有種特别奇怪的感覺。

    雖然我站在法老的陵墓裡,卻突然覺得塔努斯離我很近,就在我身邊。

    我感覺到他用手撫摸我的面頰,還聽到了他在我耳邊喃喃說話。

    就在那時我昏了過去。

    ” 我告訴她:“他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 她坦言道:“我相信。

    ” 雖然當時我沒有意識到,但現在我已明白,就是從那天起,從塔努斯下葬那一刻起,她的身體就開始一天天衰弱了。

    她已經失去了活着的樂趣,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願望。

     第二天,我帶着泥瓦匠和一群奴隸回到了王墓,将各處通道封死,裝上機關,保護墓室。

     我們從迷宮中退出來,每出一道關口,就巧妙地利用石頭和石膏将暗門封住,并在上面繪上彩畫,裝飾得跟其他牆壁一樣,我們還把各處垂直井筒的入口封死,弄成光滑的地面和屋頂的樣子。

     我還放上幾塊松松的路闆,一踩上去,就會觸發岩石滑落。

    我将那些垂直的井筒裡塞滿碎木材等廢料,時日久了,這些廢料就會腐爛,滋生細菌,釋放毒氣,後世若有人穿過暗門,找到這條路,也會因毒氣而窒息身亡。

     但我在做所有這一切之前,去了一趟那個真正的墓室,我是去向塔努斯告别的。

    我随身帶了一件長長的亞麻布包裹。

    等我最後一次站在王室石棺旁時,我把所有的勞工都遣散了。

    我會是最後一個離開墓室的人,我一離開,入口就将永遠封死。

     墓室内隻有我一個人了,我打開包裹,從裡面取出那把萊妮塔大弓,這是我為塔努斯做的,他以我的女主人的乳名為它命名。

    所以,這最後的禮物,既是我的,也是女主人的。

    我把它放在了已經封嚴的棺材石蓋上。

     包裹裡還有一樣東西,是我用木頭雕刻的人像。

    我把它放在了石棺尾部。

    我是照着鏡子雕刻出來這個木人的,我擺了三面銅鏡,從不同角度觀察我自己的臉部特征,将自己的相貌特點如實描摹,刻了出來,刻成了這個泰塔小雕塑。

     在雕塑的底部,我刻上了這樣的文字: 我叫泰塔,我是醫生也是詩人。

    我是建築師也是哲學家。

    我是您的朋友,永遠為您效勞。

    
然後我離開墓室,走到入口處,我停了一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永别了,我的老朋友。

    ”我默默說道,“與你相識,我才變得充實、富有。

    在另一個世界裡等着我們吧。

    ” 我忙于封陵一事,一晃就是好幾個月。

    我們從迷宮撤出來時,我親自檢查了封死的每一道暗門,查看了設置的每一處機關。

     這段時間都是我獨自一人率領奴隸守在陵墓裡的,女主人和王子已經動身前去拜尼·周的城堡了,整個朝廷都随行前往,去為邁穆農和瑪薩拉籌備婚禮。

    輝也跟去了,負責從埃塞俄比亞人的馬群中挑選馬匹,這是我們攻下埃德巴·塞吉德城堡、救出瑪薩拉而獲得的報酬。

     等封陵工作徹底結束,崖壁上的入口也都封死後,我也開始動身,冒着冷風,沿着蜿蜒的山道,趕往城堡。

    我起程太晚,心裡很是着急,生怕錯過婚宴。

    封墓一事費時過長,超過了我的預期,我隻好一路奮力駕馬,全速追趕。

     最後我趕在婚禮前五天到達了拜尼·周城堡,一下馬,我就直接趕往女主人及其随行人員的住處。

     “自上次一别,泰塔,我就再沒有笑過。

    ”她對我說道,“為我唱首歌吧,給我講講你的故事,逗我開心。

    ” 這可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憂傷已經滲入到她的靈魂深處,而實際上,我自己也毫不輕松,毫不開心。

    我覺得她所承受的,不僅僅是悲傷。

    我們很快就放棄了逗樂的念頭,轉而讨論國事了。

     邁穆農和瑪薩拉的結合,也許是兩個人相愛的結果,是衆神祝福相知相惜的兩個靈魂的相遇。

    但是對于我們兩人來說,這是一場王室的婚禮,是兩個國家之間的婚約。

    擺在阿克蘇姆國王和埃及攝政王之間的,是需要商讨的盟約條款、貿易協定和嫁妝财物。

     果然如我所料,女主人起先并不看好兒子娶的這位異族女孩。

     “泰塔,他們的差别太大了,信奉不同的神,說不同的語言,還有膚色!唉,我真希望他選擇的是我們同族的女孩。

    ” 我打消她的疑慮,說道:“他會的。

    他會娶五十個,甚至一百個埃及女孩做妻子。

    他還會娶利比亞人,胡列安人,還有喜克索斯人。

    将來他會征服許多國家和民族,會娶到各族女孩的,庫施女孩呀,赫梯女孩呀,還有亞述女孩。

    ” “别說笑了,泰塔。

    ”她跺了跺腳,發起了無名火:“你明白我的意思。

    其他所有的婚姻都不過是政治聯姻,是為了國家。

    但是,這一次,他的第一次,是兩個相愛的人的婚姻啊。

    ” 她說得對。

    時光飛逝,當初邁穆農和瑪薩拉在河邊許下的愛情承諾,現在早已開出嬌豔的花朵了。

     兩人戀愛初期,總是要拉我作陪。

    他們都承認是我幫助他們走到了一起,對我心存感激。

    我同時是他們兩人患難與共的朋友,是他們可以無條件信任的朋友。

     所以我不像女主人那樣擔憂。

    雖說他們的确有很多不同,但二人的心卻是相似的,都具有奉獻精神,都熱情高漲,都有一絲統治者必須具備的無情和殘酷,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若他是雄鷹,她則是雌隼。

    我知道,她斷不會拖他的後腿,阻撓他的複國大業,相反,她還會激勵他,鼓舞他。

    所以,能在他們的情路上盡一份力,我這個媒人感到心滿意足。

     那是個明媚燦爛的日子,兩萬多人擠在山道兩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埃塞俄比亞人,也有埃及人,全都簇擁着聚在一對新人的周圍,看着邁穆農和瑪薩拉并肩站在河邊,奧西裡斯的主祭司從尼羅河裡舀來一罐水,讓他們兩個親手将水罐打碎。

     然後,新娘和新郎領着車隊,載着公主的嫁妝,裝着兩國的親善協議,往山下走去。

     輝和馬夫趕着五千餘匹馬跟在我們後面。

    這些馬有一部分是我們營救公主的報酬,其餘則是瑪薩拉的嫁妝。

    不過,還沒到兩河交彙的奎拜,我們就看見前方草原上大片的黑點,好像烏雲投在大草原上的影子,可是放眼望去,太陽當空,萬裡無雲。

     是角馬,成群的角馬開始了一年一度的遷徙。

     幾周内,黃死病就降臨到這些埃塞俄比亞馬群中,疾病如山洪泛濫一樣,橫掃所有馬匹。

     我和輝早就料到,角馬一來,瘟疫就會出現,自然就有所準備。

    我們對每一位馬夫和車夫都進行了培訓,教他們如何實施氣管切開術,如何用熱樹脂處理傷口以防傷口産生壞疽,教他們如何照顧馬匹,戰勝瘟疫。

     好幾個星期,我們都沒辦法好好睡覺,到最後,死于此次瘟疫的馬匹一共不到兩千,其餘的都幸存下來,慢慢得到了康複,等尼羅河汛期到來前,就已經健壯得能拉戰車了。

     尼羅河汛期到了,祭司紛紛在河岸上擺上供品,供奉神靈,為來年占蔔,為未來祈福。

    有人察看祭羊的内髒,有人觀察飛過的野鳥,也有人盯着尼羅河上被水吞噬的船隻,總之,信奉的神靈不同,占蔔的方式也各異。

     洛斯特麗絲王後供奉的是哈比神。

    我陪她一起參加了祭拜儀式和聖會活動,但我的心思卻在别處。

    我和克拉塔斯領主、邁穆農王子一樣,都供奉荷魯斯。

    我們擺上黃金和象牙,祭拜荷魯斯,祈求神的谕旨。

     一般情況下,不同的神的意見多半是相左的,誰都不會同意誰,這跟人一樣。

    可是今年卻大為不同。

    除了導引亡靈之神阿努比斯,月神托特和天空女神努特,其他天神都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而那三位有異議的神都是小神,他們的意見大可不加考慮。

    所有的主神,阿蒙拉,冥神奧西裡斯,太陽神荷魯斯,尼羅河女神哈比,以及生育女神伊西斯,此外還有大大小小兩百多位神,都做出了同樣的預言:“時機已到,該回歸神聖的埃及大地了。

    ” 克拉塔斯領主内心其實不信教,本性中有些憤世嫉俗,他居然說,是所有的祭司串通一氣,把這個預言硬塞進了各自保護神的嘴中。

    這話是大大地不敬,表面上我一臉震驚和憤慨,叱責了這種亵渎行為,但背地裡我其實也贊同克拉塔斯領主的說法。

     祭司都是些溫文儒雅、奢華講究的人,可近二十年來,我們在庫施的荒地上流浪、征戰,過的是艱辛的生活。

    我想,他們會比我的女主人更渴望回到底比斯的雅緻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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