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塔努斯血灑疆場

關燈
尼羅河又一次泛濫了,提醒我們又一年過去了。

    我們已經收割了島上種的玉米,把我們的馬匹集合在一起。

    我們把戰車拆開堆放在戰船的甲闆上。

    把帳篷卷起來,堆進船艙裡。

    最後,我們一切就緒,準備起程離開,所有健康的人和馬都在岸上拖拽纖繩。

     我們經過幾乎一個月的艱辛努力才渡過了那個恐怖的大瀑布。

    最後有十六個人淹死,五艘船被黑岩的巨齒嚼得粉碎。

    但我們終于挺過來了,船在瀑布上面平穩的河面上揚起了風帆。

     幾星期過去了,幾個月又過去了,尼羅河在我們的船下,緩慢而莊嚴地拐了個彎。

    自從離開埃勒芬蒂尼起,我就開始沿路繪制一幅河道圖。

    我用太陽和星星來判斷方向,但有一個巨大的困難,就是如何測量我們走過的距離。

    起初,我命令一個奴隸沿着河岸走,并數自己走的步數。

    但我知道這種方法不準确,會使我所有的計算都等于零。

     一天早晨,我登上戰車出去訓練時,突然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我看着右邊輪子的滾動,意識到輪邊緣每轉一圈經過的距離可以用來對地面進行精确丈量。

    于是,此後,我讓一輛戰車沿着河走。

    一隻輪子的輪邊插了一面旗,命一個可靠的人踏在踏闆上,每當小旗繞一圈時就在紙上做一個記号。

     每天晚上我都計算白天行進的方向和距離,并标在我的河道圖上。

    漸漸地,河的圖案和形狀在我面前清晰起來。

    我發現我們已經繞了個大圈,到了西邊,但現在河流又轉向南,正如哈比所預測的那樣。

     我把我的發現拿給塔努斯和王後看。

    有很多夜晚,我們都在王後的房間裡待到很晚,讨論河的流程以及它對我們返回埃及的計劃會産生怎樣的影響。

    我們沿河走的每一裡格,似乎都沒有使我的女主人決心動搖,反而更加堅定了她返回埃及的意志。

     “我們不會在任何荒野中建造石砌神廟和宮殿。

    ”她命令道。

    “我們不會建造紀念碑或方尖碑。

    我們的停留隻是暫時的。

    我們不會建造城市,而是要住在船上,或帳篷裡,或用草葉與蘆葦搭建草棚。

    我們是在路上的旅行隊,這路最終會把我們帶到生我的城市,有無數道大門的美麗的底比斯城。

    ” 她私下裡對我說道:“保管好你的河道圖,泰塔。

    我相信你能為我們回家找到一條容易的路。

    ” 這樣,我們的水上旅行隊繼續前進,兩側的沙漠每經過一英裡就變一番模樣,但最後終于不變了。

     我們在河上行駛,慢慢地就成了關系緊密的團體,就好像是一座巡回的城,沒有城牆也沒有永久式的建築,隻有着生命的興衰。

    我們的人數增加了,因為大多數随我們從埃勒芬蒂尼來的人正直壯年,女性處于生育期。

    年輕人在河岸上結婚,把裝有尼羅河水的罐子打碎。

    然後孩子出生了,我們看着他們一天天成長。

     有些年老的人去世了,有時意外和危險也會奪走年輕人的生命。

    我們對屍體進行防腐處理,然後在荒山中掘墓掩埋,讓他們留下來安息,我們則繼續前行。

     我們慶祝節日,拜祭神靈。

    我們按照時令節氣舉行盛宴,齋戒、跳舞、唱歌、學習科學。

    我為船上稍大些的孩子上課,而邁穆農則是我鼓勵學生學習的榜樣。

     快到年底時,河道仍向南延伸,我們遇到了跨在尼羅河上的第三道大瀑布。

    我們隻好又一次上了岸,清理好土地,種上莊稼。

    等着尼羅河漲水了再穿過瀑布。

     正是在第三大瀑布,我又遇上了人生又一樁樂事,生命愈加充實。

     在河岸上一個亞麻布帳篷裡,我照顧着分娩中的女主人,迎來了小公主特修缇,這是已逝法老麥摩斯認可的女兒。

     在我看來,特修缇美得簡直是個奇迹。

    我一有空就坐在她的小床邊撫摸她的小手和小腳,對這種美又是驚歎又是敬畏。

    在她餓了等着母親喂奶時,我有時會把小拇指放進她嘴裡,她用光秃秃的牙床吸吮我的手指,感覺是那麼地愉悅。

     河水終于漲起來了,我們穿過了第三道大瀑布,繼續前進。

    幾乎在不知不覺中河水就轉了個圈,向東面方向流去,這說明我們的船已經轉了一個大彎。

     這年快過去時,我又得再做一個着名的夢了,因為女主人又在沒有丈夫的情況下懷孕了,而這隻能用超凡的方法來解釋。

    于是,已逝法老的幽靈又開始活動了。

     當我們遇到第四道大瀑布時,女主人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傾瀉而下的河水和岩石像鳄魚的牙齒一樣,比以前任何一個瀑布都難對付,而且,此時有很多人開始出現沮喪情緒。

    他們以為沒有人能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就彼此抱怨:“我們被這些地獄般的崖壁和岩石包圍了,一個接一個,都是神在河上安置的障礙,神要阻止我們前進。

    ” 他們在河岸上聚到一起嘀咕,我隻要看到他們的嘴形就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還沒有人發現我有這個能力。

     “我們會陷在這可怕的湍流中,會永遠回不去的。

    我們現在就應該返回,否則太晚了。

    ” 甚至,在國事議會上,我也看到一些埃及王公坐在與會人群的後面,口形無疑透露出這樣的話:“如果繼續走,我們都得死在沙漠裡,我們的靈魂将永遠在這裡遊蕩,不得安息。

    ” 年輕貴族中則出現了一種孤傲固執的情緒。

    他們開始不滿,準備暴動。

    我看見阿奎爾領主對他的一個親信說:“此時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強壯的男人來領導我們,而我們竟受控于一個女人,一個去世國王的小妾。

    我們一定能找到什麼方法除掉她。

    ”這時,我覺得我們必須果斷迅速地采取行動了。

     首先,在老朋友阿頓的幫助下,我弄到了一份不軌分子和意圖叛變人員的名單。

    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是默克斯的長子阿奎爾領主,對此,我一點也不奇怪,因為從他說話的口形我已知道了他的背叛情緒。

    阿奎爾領主是一個狂妄自大的憤怒青年。

    我相信他膽大妄為,妄想自己頭戴皇冠,坐在上下兩王國國王的寶座上。

     我向塔努斯和女主人表明了我的看法,并提出應該怎樣采取行動,之後,他們召集議會,在河岸上召開了一次莊嚴的全體會議。

     洛斯特麗絲女王開場就說:“我非常清楚,大家是多麼渴望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多麼厭倦這次漫長的航行。

    我和你們一樣,不止一次夢回底比斯。

    ” 我看見阿奎爾領主與他的同夥詭秘地交換着眼神,更加堅信了自己對他們的懷疑。

     “可是,埃及的公民們,事情并沒有看起來那麼糟。

    哈比女神正遵守着她的承諾,守護着我們的長征。

    你們誰都想不到,其實我們離底比斯城要比大家想象的近得多。

    等有一天我們返回熱愛的城市時,就用不着再重複我們來時這段疲憊漫長的旅程,我們不必再一次面對擋在河道上的那些地獄般的瀑布所帶來的危險與艱辛了。

    ” 聽衆中有點騷動,人們小聲議論,表示懷疑。

    阿奎爾領主笑了,雖然聲音還沒大到顯得不尊重、不合适的地步,女主人還是把他叫了起來。

    “阿奎爾領主,你好像對我的話有所懷疑?” “絕對沒有,陛下。

    我詛咒這樣不忠的想法。

    ”阿奎爾領主急忙否定。

    他還不夠強大,也不太确定人們對他的支持程度有多高,還不敢正面對峙。

    他還沒準備好,我就把他揭發了出來。

     “我的奴隸泰塔測繪了這些天裡我們走過的河道,”洛斯特麗絲王後繼續說,“你們都看見了那輛輪子上插有旗子的戰車,它是用來測量距離的。

    并且泰塔研究了天象,找出了我們行駛的方向。

    我命令他現在走上前來,把他的計算結果展示給我們。

    ” 邁穆農王子已經幫我把河道圖臨摹了二十卷。

    小王子才9歲,書法已經很好了。

    我把河道圖傳給所有的高官,以便他們能更好地理解我的話。

    我提醒他們注意,自從離開埃勒芬蒂尼以來,我們一直行進的路程幾乎呈環形。

     他們表現出明顯的震驚。

    隻有祭司們對此略有所知,他們也研究了星空,有些人對航海還比較擅長,但他們也被河流的迂回吓了一跳。

    這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因為我給他們看的地圖并不完全準确。

    為了打擊阿奎爾領主及其黨羽搶占上風,我對實際數據有所改動,使曲線兩個端點的距離看上去比我計算的結果要短些。

     “各位大人,從這些圖表中你們能看出,從我們離開第二道大瀑布算起,已經走了近千裡的路程,所以現在,我們站着的地方離我們的出發點不過幾百裡地而已。

    ” 克拉塔斯站起來,問了一個會前我已經安排好的問題。

    “那是不是說,如果我們走捷徑,從沙漠穿過去到第二大瀑布,會與從底比斯到紅海再返回的距離相同?從底比斯到紅海我都走過好幾次了。

    ” 我轉向他:“那段路程我也走過。

    來回各用十天,而且當時我們還沒有馬。

    現在我們若要穿過那條狹窄的沙漠地帶并不艱難。

    也就是說從這裡我們可以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回到埃勒芬蒂尼城,并且隻需在阿蘇恩穿過第一大瀑布即可。

    ” 這時下邊傳來一片驚訝與嗡嗡議論的聲音。

    這些地圖從一個人傳給另一個人,人們熱切地看着,我觀察到會場的整個氛圍好轉了,人們都接受了我的理論。

    他們出乎意料地了解到,自己竟然離家已經這麼近了,并且那片地形還是他們都熟悉的,不禁全都高興起來了。

     隻有阿奎爾領主和他的同夥表情很難看。

    因為在這場擲色子的遊戲中,他們失去了最高點。

    正像我預料的那樣,他生氣地站起來問我第二個問題。

     “一個奴隸的塗鴉有多大的精确性?”他的語言很不客氣,表情高傲。

    “拿筆在紙上畫幾道,這簡單,但若面對幾百裡地的沙子和岩石,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你這個奴隸怎麼證明你的瘋狂理論符合事實?” “阿奎爾領主領主提到了問題的要點,”我的女主人高興地說,“能這樣問,說明他對我們所面臨的問題有敏銳的洞察力。

    我打算派一批優秀的人出行,穿過沙漠最窄的部分,為我們北行,開辟回到美麗的底比斯城的路線。

    ” 我看見阿奎爾領主的表情突然變了,因為他理解了王後的話,并且意識到了這是給他設好的陷阱。

    他匆忙坐下,顯出一副冷淡、不感興趣的樣子。

    不過,女主人毫不留情,繼續說道,“我正猶豫着派誰出行最合适,現在阿奎爾領主以他獨到的領悟和洞察力向我表明,他是這項重要任務的不二人選。

    是不是啊,我的大人?”她甜甜地問道,接着還沒有等他回答,就又繼續流暢地說:“我們很感激你,阿奎爾領主。

    你可以帶上任何你需要的人和設備。

    我命令你在下次的月圓前出發。

    月亮會使你夜間出行容易一些,避免了白天的炙熱。

    我會派一些能根據星星導航的人與你同行。

    在月末前你就應該能順利到達第二大瀑布并返回到這裡。

    如果你能凱旋而歸,我會為你戴上榮譽金鍊。

    ” 阿奎爾領主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雖然他的同夥都離開了,他仍呆呆地坐在凳子上。

    我完全以為他會找借口推脫這個我們誘他陷入的使命,但最後他竟然來找我尋求建議,讓我幫助他安排偵察隊隊員,這倒使我大大吃驚。

    看來我可能把他看錯了。

    現在既然他有了意義重大的使命,或者他可以由一名惹麻煩的人變成我們之中有用的成員。

     我為他選了一些精兵良馬,還有五輛牢固的戰車。

    戰車是用來運載儲水的革制水袋的,如果節省點,水夠他們用一個月。

    等到月圓的時候,阿奎爾領主很高興,也很樂觀,我卻為自己把距離說得短了些,把困難說得簡單了些感到罪過。

     當遠征隊出發時,我和他們走了一小段距離來到沙漠裡,為他們指點正确的道路,然後我獨自站着,看他們融入銀色月光照耀下的沙漠。

    他們正向我們叫做“天琴座”的那片星星走去,那片星标志着北部天空。

     接下來的幾周裡我每天都想着阿奎爾,我們待在第四大瀑布下面,我希望我給他的地圖沒有我擔心的那麼不準确。

    不過至少,他這個叛亂隐患消除了,去了北方。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們在島上和河岸上種上莊稼。

    不過,這個地方的土地比河下遊其他地點更陡些,在這裡提水灌溉莊稼更難。

    所以,不難預想,收成的數量和質量一定不會太好。

     自然,我們又把汲水用的傳統桔槔放到了長長的平衡臂上,從河裡提水。

    這活兒由一個奴隸來做。

    他把平衡臂末端的陶罐扔到水裡,然後提上來,把水倒進河岸的灌溉渠裡,那是一項又慢又費力的工作。

    這裡河岸很高,用這種方法來采水還極其浪費。

     每天晚上邁穆農和我都乘車沿河岸而行,我擔心眼下生長的莊稼收成很少。

    我們有幾千張嘴等着吃飯,而谷物仍是我們的主食。

    我預見到一場饑荒可能要來臨,除非我們能運來更多的水澆地。

     我不知道是什麼促使我想起把輪子用于汲水,除非一種可能,就是到這時輪子已經成了我生命中的一種牽挂和熱情。

    我還在擔心我們戰車的輪子爆裂的問題。

    我的夢裡滿是旋轉的和碎裂的輪子,輪邊緣帶着銅刀或是用來測量所經過距離的小旗。

    大大小小的輪子時常萦繞着我,使我夜不能眠。

     我從一個哈比祭司那裡聽說,有些種類的木材在水裡浸泡一段時間後會變得更硬更有彈性,所以我就用這種方法來做實驗。

    我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把戰車輪子放到水中的,水流沖擊到車輪邊緣,帶動車毂上的輪子開始轉動。

    我漫不經心地看着,但當輪子沉入水中後,轉動就停止了,我也就沒有再想什麼。

     幾天後,一艘小船穿過兩個島時傾覆了,船上兩個人被沖到湍流中淹死了。

    看到這個悲劇,邁穆農很痛苦。

    我趁機又警告他河的危險與威力。

     “它真有力量,甚至能轉動一個戰車的車輪。

    ” “我不相信你,泰塔。

    你是說來吓唬我的。

    你知道我多麼喜歡在河裡遊泳!” 于是,我為他安排了一次展覽,我們都對此印象深刻,輪子的邊緣在蘸進流動的水中後,轉了起來。

     “泰塔,如果輪緣上裝有槳,輪子就會轉得更快些。

    ”邁穆農最後告訴我他的觀點。

    我驚訝地注視着他。

    他此時才10歲多一點,不過卻能以一種探索求新的目光看待一切。

     等到下一次月圓時,我們已經建好了由河水來驅動的輪子。

    它用一排小土缽提水,然後把水灑到高高的尼羅河岸上的水渠裡。

     我的女主人盡管挺着個大肚子,還是來到岸邊觀看這個神奇的機械。

    她很高興。

     “你真善于用水來做東西,泰塔。

    ”她告訴我。

    “你還記得在埃勒芬蒂尼時為我造的水凳嗎?” “要是你能讓我們像文明人那樣坐在體面的家裡,我現在就能為你再做一個。

    ” 塔努斯也同樣對水輪印象很深,不過當然他不會流露出來。

    相反,他向我笑道:“很精巧,但它什麼時候也會像你着名的戰車車輪一樣爆掉?”他問。

    克拉塔斯和其他一些軍隊裡的呆頭鵝覺得這話非常有趣。

    此後每當水中一個車輪壞掉了,他們都說“變成泰塔”了,泰塔是王子對我的昵稱。

     盡管車輪有些不穩定,但莊稼卻很快茁壯起來,高處河岸的土地變綠了,在尼羅河日光的照射下,金色的玉米沉甸甸地彎下來。

    我們在第四道大瀑布那裡收獲的,并不僅僅是這些莊稼。

    還有,洛斯特麗絲王後又生了一個小公主。

    如果要說什麼,隻能說這個嬰兒比她的姐姐長得更纖巧。

     奇怪的是貝凱莎公主生來就有一頭金黃泛紅的卷發。

    她神聖的幽靈父親麥摩斯皮膚黝黑,而她的母親頭發更是黑得像鷹的翅膀。

    沒人能解釋這種不尋常的發色,但都認為很漂亮。

     當尼羅河又一次漲水時,貝凱莎兩個月大了,我們做好了渡過第四大瀑布的準備。

    此時,一年來的辛勤勞作已讓我們有了許多經驗,并學會了對付這條貪婪的河流的各種方法。

     我們還沒出發,營地中就掀起了一股巨大的喧嚣。

    我和邁穆農王子正在遠處河岸上視察馬匹,看看是否一切都已準備好,能否起航駛向瀑布上遊,這時我們聽到喊聲與歡呼聲。

     我們匆匆趕回船隊,來到了東岸,發現營地裡一片騷動,人們都揮着棕榈葉,唱着歡迎與榮譽之歌。

    我們向人群中擠去,見人們圍着一組破爛馬車隊,馬已瘦骨嶙峋,一夥兒老兵也個個消瘦、風塵仆仆,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散發着沙漠的氣息。

     “塞特懲罰你和你那張地圖,泰塔。

    ”阿奎爾領主站在領頭的馬車上向我喊道。

    “我不知道你們誰撒謊,但你最厲害,路程是你們對我們說的兩倍遠。

    ” “你們真的到了河的北面嗎?”我向他喊道,興奮地跳着,努力從人群中擠過去。

     “到了又回來了!”他笑了,對自己的成就非常驕傲,“我們在第二道大瀑布紮的營,吃了尼羅河的鮮魚。

    回底比斯的路開辟了!” 我的女主人下令為這些人舉行慶功宴。

    阿奎爾領主成了這天的焦點。

    慶典最高潮時,洛斯特麗絲王後把榮譽金鍊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并提升他為萬人統帥。

    女主人站起來看着這個得意忘形的家夥,好像還覺得獎勵不夠,于是賜他兵權,統領第四戰車分隊,并給他一張許可狀,承諾等我們回到底比斯時,賞賜他一百費丹的良田。

     我認為這些有點過分,尤其是賜予他這麼多土地,而這些土地必須從女主人自己的地中撥出。

    畢竟阿奎爾曾經差一點就叛變,并且,盡管他的成就值得嘉獎,而實際上我才是建議并策劃這次遠征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獎給可憐的泰塔一條金鍊一點也不過分。

     不過,我不得不稱贊女主人的聰明和政治家風度。

    她已經把阿奎爾、她過去一個潛在的最危險的敵人,變成了熱切而忠實的追随者,他在未來的日子裡曾多次向她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有對付男人的方法,而且每天都在管理國家方面積累經驗。

     馴服了阿奎爾領主,發現了捷徑,我們沒有後顧之憂,于是個個精神飽滿,勇敢地向着第四大瀑布上遊前進了。

     我們還沒走上一個月,就意識到時來運轉,女神兌現了她的承諾。

     每天的變化都清晰地表明我們馬上要苦盡甘來。

    沙漠終于被抛在後面了,這條寬闊平穩的大河又一次轉向了南方,把我們帶進了一片從未見過的土地。

     正是在這兒,我們一行的許多人第一次看見了奇迹般的雨。

    盡管我曾在下王國見過雨,但其他許多人還從未見過水從天上下來。

    我們吃驚地仰着頭,讓雨水打在臉上,聽雷聲滾過天空,閃電白光晃得我們什麼也看不見。

     這裡降雨量大,而且很有規律,充足的雨水帶來了令人興奮的新景象,讓我們驚歎不已。

    我們在領航艦甲闆上朝尼羅河兩岸望去,雙目所及之處,是一片寬闊的非洲大草原。

    這裡能為我們的馬匹提供豐富的草料,為我們的戰車提供無限疆域。

    我們可以自由出行,沒有沙丘或岩石山擋住我們的去路。

     這不是女神給我們的唯一恩賜。

    這裡還有樹木。

    狹長的山谷是刺果樹的家園,從前山谷裡可能有森林,誰也說不準,但森林已在幾百年前讓人類用斧子砍掉了。

    樹木對于我們埃及人來說,是稀罕又珍貴的東西。

    埃及的木材多是來自遙遠的異域,是用船或載貨的牲口運回去的。

     從這裡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能看見大樹。

    樹林長得并不很密,不像我們在大瀑布的島上見過的那樣,但是很高,高大的樹幹之間有寬闊的草坪空地。

    這裡的平原上木材很多,足夠世界上所有國家在各地海域建造艦隊了。

    即使這樣,還會有很多剩餘,剩下的木材作為燃料,恐怕能燒上幾百年。

    我們這些人一輩子都是靠燒牲畜糞便來烹食的,此刻看着周圍,心中充滿了無比的驚訝。

     我們終于到達了這片傳說中的富饒之地庫施,在這裡,我們發現的财富不僅僅是木材,還有更為神奇的動物。

    我從遠處第一眼看到它們時,以為是灰色花崗岩墓碑。

    它們立在嫩草叢生的草原上,就在刺槐樹叢的樹蔭下。

    正當我們看得迷惑不解時,這些大岩石竟開始移動了。

    “大象!”我以前從未見過,但它們不可能是别的東西。

    我身邊其他站在甲闆上的人也喊了起來。

     “大象,象牙!”這些都是财富,是連擁有無數陪葬财寶的麥摩斯法老做夢都無法想象的财富。

    而我們無論向哪裡望去,都可以看到站立的大象群。

     “幾千頭,”塔努斯向周圍看着,眼裡流露出獵手的激情,“看吧,泰塔,多得不計其數啊!” 草原上聚滿了生靈,不隻是大象,還有羚羊和瞪羚。

    有些我們認識,有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将來我們可能會更好地了解它們,為各種各樣的動物命名。

     長角羚羊與紫色的水鹿夾雜在一起,水鹿的角彎得像我為塔努斯造的弓,身上帶着斑點的長頸鹿一伸脖子就可以夠到刺槐樹頂。

    犀牛嘴裡長出的角有一人多高,像長矛一樣鋒利。

    水牛在河邊的泥裡打滾。

    它們是巨大的牛類動物,像塞特的胡子一樣黑,一樣醜陋。

    它們看着我們的船經過,眼神憂郁,很快我們就會知道那眼神背後的惡意和那些下垂的黑犄角的厲害了。

     “從船裡卸下戰車,”塔努斯急不可耐,喊道,“套上馬,開始狩獵。

    ” 如果知道我們所面臨的巨大危險,我絕不會允許邁穆農王子登上踏闆,站在我後面,和我們一起出去捕獵大象。

    這是第一次,在我們這些一無所知的人的眼裡,大象看起來那麼溫順,緩慢又笨拙,非常愚蠢。

    它們當然應該是很容易獵取的動物。

     塔努斯精神抖擻,急于追捕這些新的獵物。

    他迫不及待,還沒等四支戰車車隊都聚齊,而隻是第一戰車隊的五十輛車剛準備好,他就下令出發了。

    我們高喊着向其他駕車的人挑戰,賭狩獵的結果。

    長長的車隊在河岸的樹叢中滾滾前進。

     “讓我駕車,泰塔。

    ”王子要求道,“你知道我和你駕得一樣好。

    ”盡管他是一個天生的馭馬者,憑直覺就能悟出戰馬的秉性,而且他還幾乎每天都練習駕車技術,不過他的吹噓還是沒有根據的。

    他當然沒有我駕車駕得好,因為軍隊中沒有人敢那麼說,當然一個11歲的孩子更不可能了。

     “看我駕車,學着點。

    ”我告訴他。

    當邁穆農向塔努斯求助時,塔努斯終于支持了我一次。

     “泰塔做得對。

    這次狩獵我們以前沒幹過。

    你要閉上嘴巴,睜大眼睛,孩子。

    ” 我們前面那群奇怪的灰皮動物正在吃從樹上落下來的樹籽。

    我們以小跑的速度向它們靠近,我非常好奇,邊跑邊急切地觀察它們。

    大象的耳朵非常大,它們支起耳朵朝向我們,鼻子翹得老高,我猜它們正在聞我們的味道。

    我不知道它們此前是否聞過人或馬的氣味。

     還有一群小象,象媽媽把它們趕到象群中央,然後圍在一邊保護它們。

    這種母愛讓我很受感動,這時我才開始朦朦胧胧有一點感覺,覺得這些動物也許不像看起來那麼遲鈍。

    “這些都是雌象,”我沒有回頭,對着踏闆上的塔努斯喊道,“腳下跟着幼象,它們的象牙都很小,沒什麼價值。

    ” “你說得對。

    ”塔努斯站在我肩後往前指,“看它們後面,那兩個一定是雄象。

    看它們站着時多高,軀幹多粗啊。

    看那象牙,在陽光下發着光呢。

    ”我向後面的車發出信号,我們繞過了這群雌象和小象,繼續前進,仍保持隊伍行進陣式,穿過刺槐樹叢向兩頭公象奔去。

    前進時,我們不得不繞着行走,躲避樹上掉下來的樹枝和連根拔起來的巨大的刺槐樹幹。

    由于還不知道這些動物具有難以置信的力量,所以我回頭對塔努斯說,“這裡一定有過一場巨大的風暴,風暴席卷森林,才帶來這麼大的破壞。

    ”那時我一點也沒有想到,其實大象才是罪魁禍首,而它們看起來那麼溫順,像是毫無抵抗力的樣子。

     那兩頭老公象感覺到了有東西在逼近,于是把臉轉向我們。

    那時我才意識到它們有多大。

    它們把耳朵展開時似乎能把天空遮住,而頭部則像一片黑暗的雷雨雲。

     “快看那象牙,”塔努斯喊到。

    他沒感到有什麼危險,還隻關心着狩獵的戰利品。

    但是馬匹都很緊張,有些驚慌了,馬兒嗅到了這些奇怪獵物的氣息,把頭揚起來,在缰繩套中不停掙紮、亂竄。

    想控制它們,讓它們跑直線都很難。

     “右面那個最大,”邁穆農尖聲說。

     “我們應該先射它。

    ”這小家夥和他父親一樣急切。

     “聽到陛下的命令了吧。

    ”塔努斯笑道,“我們要射中右邊那個,讓克拉塔斯射另一個,那個也夠他對付了。

    ” 于是,我舉起拳頭,發出指令,把隊伍分成兩列。

    克拉塔斯駛到我們左面,二十五輛戰車成線形聚在他後面。

    而我們則徑直向這頭巨象沖去。

    那淡黃色的象牙從它碩大的腦袋上支出來,有荷魯斯神廟的柱子那麼粗。

     “向它猛沖,”塔努斯喊道,“在它轉身跑之前就把它射倒。

    ” “嘿,駕!”我朝着佩興斯和布雷德大聲叫,兩匹馬開始跑起來。

    我們都以為這龐然大物一旦意識到有危險就會跑開。

    我們還沒見過什麼動物好端端地會站在那裡等着我們去進攻。

    就連獅子都逃避獵人,除非它受傷或受困了。

    而這些肥胖的動物怎麼會與衆不同呢? “它的頭真大,目标好打。

    ”塔努斯高興地喊道,搭上了支箭。

    “我一箭就能射死它,讓它來不及跑,跑近點,跑到那可笑的長鼻子下面。

    ” 我們後面其餘的車以單列列開。

    我們的計劃是等靠近後再合成兩列,從雄象的兩側經過,同時把箭射出去,然後再轉回來。

    這是經典的戰車戰術。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公象的面前,它仍然站在那裡不動。

    或許這些動物真的像它們看起來的那樣,頭腦遲鈍。

    這樣可能獵殺起來就容易了。

    我感到塔努斯對這樣無聊的捕殺有些失望。

     “進攻啊,你個老傻瓜!”他鄙視地喊,“别光站在那兒啊!” 公象似乎聽懂了這個挑戰。

    它揚起鼻子,吹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

    馬猛地驚退,使我撞到了擋闆上,傷到了我的肋骨。

    一時間,我不能控制馬匹了,我們隻好轉向一邊。

     然後公象又尖叫了,并且跑了起來。

     “天啊,看它來了!”塔努斯吃驚地吼着,因為這畜生并沒有跑開,而是直直地向我們沖來,攻勢兇猛。

    它比馬要快得多,像被獵狗追急的豹子一樣矯健靈活。

    它飛起的每步都踢起很多塵土,我還沒來得及控制住馬車,它就到了我們跟前。

     我得擡頭仰望它,它像座高塔一樣聳在我們正上方,伸出鼻子要把我們從戰車駕駛闆上拔出來。

    我真不能相信它竟有那麼大的個頭,眼睛裡的憤怒那麼強烈。

    那不是動物的眼睛,而是聰明、機智的人的眼睛。

    這不是頭懶散的豬,而是一個勇猛可怕的對手,我們因驕傲無知而貿然挑戰了它。

     塔努斯放出了一箭,正中公象的前額中央。

    我期望這箭能穿透它的腦部,期望着它能倒下。

    那時我們還不知道,大象的腦并不在常人認為的額頭位置,而是在大山般的頭顱的後面,有一塊大綿骨保護着,沒有箭能穿透。

     那箭射中了,可大公象絲毫沒有反應,身子一點也沒有搖動,它隻不過把鼻子伸上去,用鼻頭抓住箭柄,像人用手抓一樣,把箭柄從肉中拔出來,扔到一邊,繼續追來,把沾了血的鼻子向我們伸來。

     我們隊伍中第二輛車裡的輝救了我們。

    在這頭憤怒的公象面前,我們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輝像魔鬼一樣策馬高喊,從側面上來。

    車上的弓箭手從他後面的踏闆上射出一箭,正中公象臉上,箭紮在眼睛下面一巴掌遠的地方,這才把大象的注意力從我們這裡引開了。

     大象開始追趕輝,但他的車正全速奔跑,所以很快跑開了。

    而隊伍中的另一輛戰車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車夫沒有輝的高超技巧,轉彎轉得不及時。

    公象把鼻子揚起老高,然後砸下來,如同一把行刑的斧子。

     象鼻子砸在左側那匹馬的後背上,咔嚓一聲砸斷了馬的脊柱。

    殘廢的馬跌倒了,把另一匹馬也帶倒,戰車滾到一邊,裡面的人被甩了出來。

    大象把一隻前蹄放在倒下的一名戰車士兵身上,用鼻子扯下那士兵的頭顱,像孩子扔球一樣高高扔起。

    頭顱在空中旋轉,殷紅的鮮血從斷掉的脖子裡灑出來,像一片鮮亮的羽毛。

     這時,下一輛戰車駛過來,分散了公象的注意力。

     我在樹叢邊上停住了馬車,驚恐地回頭看,我們的車隊已被擊潰,從左翼進攻的克拉塔斯和我們的處境一樣慘,所以地面上到處散落着士兵的屍體和摔破的戰車。

     兩頭公象忙着拔箭柄,鮮血從身上淌下,在塵灰色的皮上留下許多濕漉漉的條紋。

    但是傷口似乎并沒有減弱它們的戰鬥力,反而激化了它們的憤怒。

    那兩頭大象在樹叢中橫沖直撞,擊碎傾翻的馬車,用巨大的蹄子踩住倒在地上的馬,把喊叫的人先扔到高空,等摔落到地上時再踩住他們。

     克拉塔斯趕到我們旁邊,喊道,“呸,塞特跨下的厲蟹,這活兒真夠刺激!我們第一次沖鋒就丢了八輛戰車。

    ” “比你想象的更刺激,克拉塔斯指揮。

    ”邁穆農王子回頭向他喊道。

    他要是保留自己的想法默不作聲就好了,因為在混亂之中我們都把這孩子忘了,這一喊反倒提醒了我們,我和塔努斯都轉過來對着他。

     “對于你,年輕人,你今天已經活動夠了。

    ”我堅定地告訴他。

     “你該回艦隊了,而且要立刻回去。

    ”塔努斯表示同意。

    這時一輛空戰車中速跑來。

    我不知車上的人怎麼了,很可能被甩了出去,或被某一頭狂怒的公象整個拔了出去。

     “抓住那些馬!”塔努斯命令道,等空車被帶回到我們跟前時,他告訴王子,“快出去,乘那輛車到河岸上,等我們回來。

    ” “塔努斯領主,”邁穆農王子站直身子,他的個頭還隻到他父親的肩膀處,“我抗議!” “别跟我耍王子威風,年輕人。

    如果你一定要那樣,就回去向你母後抗議吧。

    ”他用一隻手把王子舉起來放進那輛戰車的空駕駛艙裡。

     “塔努斯領主,這是我的權力啊!”邁穆農絕望地做着最後的嘗試,想要繼續狩獵。

     “如果我回頭時,你還在這兒,我就要用劍鞘打你的屁股了,那也是我的權力。

    ”塔努斯說道,轉過臉去。

    我們兩個都不再想這個孩子了。

    “收集象牙真不像采蘑菇那樣簡單啊,”我說道,“我們得想出更好的計劃。

    ” “你往這些動物的頭上射箭殺不死它們,”塔努斯咆哮道,“我們要沖上去試着在它們的肋骨上射一箭。

    如果它們頭顱裡沒有腦子,那它們也一定有心肝肺。

    ” 我拉緊缰繩,擡高馬的腦袋,準備重上戰場,但可以感覺到,佩興斯和布雷德也和我們一樣緊張。

    我們都不喜歡第一次獵象的情景。

     “我們一直沖到它面前,”我告訴塔努斯,“然後轉過去,閃出一個大側面,你好射它的肋骨。

    ” 我讓馬匹小跑,然後慢慢加速沖進刺槐樹叢。

    在我們前面,公象橫沖直撞,地面上散落着傾覆的戰車、死人和殘馬。

    它見我們過來,又發出了一聲令人恐懼的尖叫,聽得我毛骨悚然,而馬抖着耳朵,又向後退縮了。

    我用缰繩把它們聚攏起來,趕它們前進。

     公象朝我們進攻而來,像岩石從陡峭的山坡滑下來。

    它既憤怒又痛苦,樣子更可怕,但我穩住拉車的兩匹馬,沒讓它們跑出最快的速度。

    然後,等我們快跟那大象沖到一起時,我叱馬揚鞭,使馬瘋狂地快跑。

    同時,我拼命往左拐,把公象的側面閃出來。

    在不到二十步的範圍内,塔努斯迅速地連放三箭,射向大象的胸膛。

    三支箭都中了胸部,從肋骨縫中間穿進去,整個射進了灰皮中。

     公象又尖叫了,但這次是因為疼痛而不是憤怒。

    它過來抓我們,我們沖出了它鼻子所及的範圍。

    我回頭看見它站在我們揚起的塵煙中。

    但當它再次咆哮時,鮮血從鼻頭流出來,像水壺中噴出的蒸氣。

     “肺,”我喊到,“幹得好,塔努斯。

    你傷到了它的肺。

    ” “我們已經找到了竅門,”塔努斯興奮地說,“我們回去,我再給他一箭穿透心髒。

    ” 我駕回去,此時馬匹還很強壯,也很聽話。

     “快,我的美人,”我對它們喊,“再來一次,駕!” 盡管受了緻命傷,公象離死亡還遠着呢。

    我後來才了解到這些龐然大物的生命力有多堅韌。

    此刻它憑着勇氣又一次向我們進攻而來,我為此對它充滿了敬意,雖然還處在狩獵的酣戰中,雖然還處在對自身安全的恐懼中,這時我就開始為我們對它的摧殘感到害臊。

     或許是因為這份羞愧,我讓馬車走得很近。

    我想用自己的勇氣與它對峙,來表達我對它的尊敬。

    近得都快來不及閃躲時,我才扭轉了馬車以避開它的進攻,想要從它一邊逃過那邪惡的鼻子。

     就在這時,我們戰車的外輪爆裂了。

    那一刻叫人眩暈,我像一個體操運動員那樣在空中翻了個筋鬥,不過這也不是我第一次被甩出去,我早學會了像貓一樣降落。

    我穩住氣讓自己滾了兩圈。

    地很軟,草厚得像墊子一樣。

    我站起來,沒受傷,反應還很靈敏。

    我掃了一眼,塔努斯沒我這樣成功,他四肢張開平躺在地上不動了。

     馬都站起來了,卻被摔毀的戰車拽住跑不開。

    公象向它們進攻。

    布雷德離象最近。

    那象用鼻子劈斷了我愛馬的脊背。

    布雷德蹄子一軟,跪在地上尖叫。

    佩興斯還和它拴在一起。

    公象把一支粗牙穿進布雷德的胸膛,然後揚起頭,把這匹連踢帶掙紮的動物舉到了空中。

     那時我本應該趕快跑,因為公象還沒注意到我。

    但佩興斯沒有受傷。

    我不能離開它。

    大象的側身對着我,它的耳朵像船帆一樣擋住了我,我沒有進入它的視線中,所以它并沒有看見我跑過來。

    我趕到翻倒的車旁,一把從劍鞘中抽出塔努斯的劍,沖到佩興斯的旁邊。

     盡管另一匹馬的血濺到了它脖子和前胸上,它仍然沒有受傷。

    當然,它恐懼得發瘋,狂叫着用兩條腿踢着,差點沒把我的腦殼踢碎。

    我低頭一閃,它的蹄子飛過我頭頂,刮了一下我的面額。

     我用劍砍斷把它綁到車柱上的皮具。

    劍很鋒利,可以用來剃頭發,皮具在利刃下裂開。

    用力砍了三下,佩興斯就可以自由奔跑了。

    我伸手去抓它的馬鬃,想爬到馬背上去,可它吓壞了,還沒等我抓住就跳開了。

    
0.1998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