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偷情與王子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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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害了。

    ” “誰是你的最高領主?你把贓物交給誰?”塔努斯問。

     “英特夫領主是我的最高領主。

    我把贓物放進大維西爾的錢箱。

    ” 英特夫領主高傲地站着,對指控沒表現出任何情緒變化。

    男爵一個又一個被拖到他面前,都做出同樣的陳述,他沒有辯護。

     “英特夫領主是我的最高領主。

    英特夫領主是阿赫塞特。

    ” 神殿裡的人群靜得讓人壓抑,就像悶熱的天氣難以忍受。

    他們恐懼地看着,或默默地憎恨,或迷惑、不相信。

    然而,沒有一個人敢大聲指責英特夫領主,或者情緒激動,直到法老首先開口說話。

     最後一個男爵被帶上前,面對大維西爾。

    他身材高大,身體瘦削,肌肉結實,皮膚被太陽曬壞。

    他有貝都因人的血統,黑眼睛、鷹鈎鼻;胡子濃密、卷曲,表情傲慢。

     “我叫拜斯提。

    ”他比其他人說話都清晰。

    “人們把我稱作殘忍者拜斯提,雖然我不知道原因為何。

    ”他用聲名狼藉的劊子手的幽默咧嘴笑了。

    “在何魯斯摧毀我的部族前,我是施勒克匪徒的一名男爵。

    英特夫領主是我的最高領主。

    ” 這次他沒像其他人一樣被拖走。

    塔努斯又一次對他說:“告訴國王。

    你認識皮安基·哈萊布領主嗎?他曾經是底比斯的貴族。

    ” “我非常熟悉他。

    我和他有交往。

    ” “什麼交往?”塔努斯問,聲音中帶着死神一般的語氣。

     “我搶劫了他的大篷車,燒了他地裡的莊稼,突襲了他在賽斯拉的礦,殺死礦工。

    好笑吧,再沒有人到那裡開采鐵礦了。

    我還焚燒了他的别墅,派手下人到城裡诽謗他。

    他的誠實和對國家的忠誠遭到玷污。

    我還幫助别人徹底擊垮他,導緻他最終喝下有毒的曼陀羅花種子,自盡。

    ” 我看見法老一邊聽,握着連枷的手一邊在顫抖。

    他的一隻眼皮在抽搐,我以前注意到他在極其痛苦時就是這個樣子。

     “是誰命令你做這一切的?” “英特夫領主下令做這一切,并獎賞我一塊純金。

    ” “英特夫領主希望從迫害哈萊布領主中獲得什麼?” 拜斯提咧嘴笑了,聳聳肩。

    “現在英特夫領主是大維西爾,而皮安基·哈萊布領主死了。

    我覺得英特夫領主似乎已達到目的。

    ” “對于你的坦白我沒有向你提供任何從寬的報償,你承認嗎?你明白死亡等着你嗎?” “死亡?”拜斯提大笑。

    “我從未怕過。

    那是我烤面包用的面粉,已喂給無數人吃了,所以我為什麼害怕自己也飽餐一頓呢?”聽他吹噓,我在懷疑他是傻瓜還是勇士。

    不論是什麼,我内心對他沒有同情,也沒有敬佩。

    我記得皮安基·哈萊布領主一直是個男子漢,他的兒子很像他,這才是我應該同情和敬佩的。

     我看見塔努斯眼中沒有一絲同情。

    我知道他和我的想法一樣。

    他手中緊握劍柄,手指因用力而像溺水者的手指一樣白。

     “把他帶走!”他刺耳地說,“讓他聽候國王的處置。

    ”我看他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轉身面向國王,單膝跪下。

     “我做了你吩咐的一切,神聖的麥摩斯,埃及的神和統治者。

    我等您進一步下令。

    ”他的尊嚴和優雅封住了我的喉嚨,令我無法吞咽。

    我極力平靜下來。

     神殿仍然十分寂靜。

    我聽見我的女主人在我身邊用力喘息,然後我感到她抓住我的一隻手,用力緊握,我的手指骨幾乎斷裂。

     最後法老講話,但我失望地聽出了他懷疑的語氣。

    我直覺上感到他不希望這一切是真實的。

    他多年來一直深深信任英特夫領主,這一切撼動了他信任的基石。

     “英特夫領主,你已經聽到了對你的指控。

    你對此有什麼說的嗎?” “神聖的法老,這些确實是指控嗎?我隻是把它們看作是一個因嫉妒而失去理智的年輕人的離奇想法。

    他是罪犯和叛國者的兒子。

    塔努斯領主的動機一目了然。

    他讓自己相信,叛國者皮安基本可能取代我成為大維西爾。

    他故意把他父親垮台的責任推卸給我。

    ” 他手一揮,讓塔努斯退下。

    這個動作太熟練了。

    我看見國王在猶豫;他的懷疑在加劇。

    他絕對相信英特夫領主,現在很難轉變這一想法。

    他想相信英特夫領主是清白的。

     “男爵們的指控呢?”法老最後問,“你對此作何答複?” “男爵們?”英特夫領主問,“我們必須用這樣的頭銜奉承他們嗎?根據他們的供述,他們是最卑劣的罪犯——殺人犯、盜賊,強奸婦女、兒童。

    我們應該在他們身上尋找真理嗎?那不相當于在田地裡的野獸身上尋找廉恥和良知嗎?”英特夫領主指向他們。

    他們确實身體半裸,像動物一樣被捆綁着。

    “讓我們看看他們,神聖的陛下。

    他們難道不是那種收受賄賂的人嗎?不是那種挨鞭抽後為了自己的皮膚而說任何話的人嗎?您會相信這些诋毀全心全意效忠您的人的話嗎?” 我看見國王微微地、不自覺地點點頭。

    他接受了這個人的推理——這個他視為朋友的人,這個他給予了無數信任和獎賞的人。

     “你說得對。

    你一直對我衷心耿耿。

    那些無賴對真理和榮譽一無所知。

    他們可能是被強迫的。

    ”他猶豫了。

    英特夫領主感到自己占據了優勢。

     “到目前為止,隻有語言诋毀我。

    當然一定有其他證據證實對我這些緻命的指控吧?整個埃及會有人拿出指控我的證據嗎?是真正的證據,不是口頭的。

    如果有,讓他到前面來,我會對指控做出回應;如果沒有人有證據,那我沒有必要回應。

    ” 他的話深深困擾着法老,我看出來了。

    他盯着大廳,好像尋找英特夫領主需要的證據,然後顯然得出了結論。

     “塔努斯領主,除了殺人犯和罪犯的口頭供述,你還有什麼證據嗎?” “野獸已很好地掩蓋了足迹。

    ”塔努斯承認,“他藏在最茂密的灌木叢中,難以靠近。

    我沒有更多證據指控他,但可能其他人會有,那些今天聽了這一切而受到鼓舞的人。

    我請求你,埃及國王,問問您的臣民們,這裡是不是沒有人能拿出證據幫助我們。

    ” “法老,這是挑釁。

    我的敵人将受到鼓勵,從潛伏的陰影中走出來攻擊我。

    ”英特夫領主強烈地抗議,但法老用粗暴的手勢讓他安靜。

    “他們會因作假證而陷入危險境地。

    ”他答應。

    然後對人群說: “我的臣民!底比斯的公民們!你們已聽到了對我最信任、最喜愛的大維西爾的指控。

    你們中有人能提供塔努斯領主缺少的證據嗎?你們中有人能拿出證據指控英特夫領主嗎?如果有,我命令你說出來。

    ” 我站立着,沒意識到在做什麼。

    我的聲音響亮地在耳中回蕩,吓了我自己一跳。

     “我是泰塔,曾是英特夫領主的奴隸。

    ”我大喊。

    法老看向我,皺眉。

    “我希望向陛下展示一切。

    ” “我們大家都認識你,醫生泰塔。

    你可以走近些。

    ” 我離開看台上的座位,走向國王面前。

    我看向英特夫領主,一下踩空台階,好像撞上了石牆。

    他的憤恨明顯可見。

     “神聖的埃及法老,這家夥是個奴隸。

    ”英特夫領主的聲音冷酷、緊張。

    “一個奴隸控告底比斯地區的領主,一名國家的高級官員,這是多大的笑話?” 我仍習慣于回應他的聲音,屈服于他的話,我的意志動搖了。

    我感到塔努斯的手在我肩上,隻是瞬間的一摸,卻使我勇氣倍增,支撐着我。

    然而,英特夫領主注意到了這一舉動,向國王指出來。

     “看看這個奴隸如何受到我的控告者的奴役。

    這是塔努斯領主訓練出的另一隻猴子。

    ”英特夫領主的聲音又像溫暖的蜜糖一樣光滑。

    “他的無恥無邊。

    法典裡列有懲罰……” 法老用連枷示意他安靜。

    “英特夫領主,你利用了我對你的好印象。

    法典由我來解釋或修正。

    法典中規定,出身高貴和普通平民一樣受到處罰。

    你應該清楚記得這點。

    ” 英特夫領主順從地鞠躬,保持緘默。

    但當他意識到所處困境時,他突然面露兇惡,看上去十分緊張。

     現在國王俯視着我。

    “這形勢非同尋常,如同前所未有的治療。

    然而,奴隸泰塔,讓我警告你,如果你的證言證實是無意義的,缺少物證或實質性東西,絞刑繩在等着你。

    ” 英特夫領主的威脅和毒藥讓我結結巴巴。

    “當我還是大維西爾的奴隸時,我是他的信使和他與男爵們間的密使。

    我認識所有這些人。

    ”我指着克拉塔斯在王座附近被控制的俘虜。

    “是我把英特夫領主的命令傳給他們。

    ” “撒謊!還是言語诽謗,缺乏物證。

    ”英特夫領主大聲叫着,但聲音中已露出絕望的語氣。

    “物證在哪裡?” “安靜!”國王突然猛烈地怒喝。

    “我們要聽奴隸泰塔的證詞。

    ”他直接看向我。

    我吸口氣,繼續說。

     “是我把英特夫領主的命令帶給殘忍者拜斯提。

    命令摧毀皮安基·哈萊布領主的房産和财産。

    那時我是洛斯特麗絲小姐的親信,我知道他渴望擁有大維西爾的地位。

    英特夫領主命令的所有事情都完成了。

    哈萊布領主被摧毀,被剝奪了法老的恩寵,所以他喝了一杯曼陀羅花。

    我,泰塔,證實這一切。

    ” “都是真的。

    ”殘忍者拜斯提把被捆綁的雙臂擡向王座。

    “泰塔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 “巴克赫爾!”男爵們喊。

    “是真的。

    泰塔說的是實話。

    ” “這一切仍是語言。

    ”國王若有所思地說。

    “英特夫領主需要物證。

    我,你們的法老,需要物證。

    ” “我的半生時間是大維西爾的文書和财務主管。

    我記錄他的财産記錄,在卷軸上記下他的利潤和支出,收集施勒克匪徒的男爵付給英特夫領主的贓物。

    我處理所有這些财産。

    ” “你能給我看看這些卷軸嗎,泰塔?”一提到财産,法老的表情像滿月一樣閃亮。

    現在他急切地注視着我。

     “不,陛下,我無法做到。

    卷軸一直屬于英特夫領主。

    ” 法老毫不掩飾他的懊惱,對我沉下面色。

    但我繼續固執地說:“我不能給你看卷軸,但我能帶你去看大維西爾從你這裡、從你領地的人民那裡侵吞的寶藏。

    是我為他修建了秘密儲藏室,把從男爵那裡收集到的贓物藏在裡面。

    在這些儲藏室,我存放了法老的稅收官從未見過的财富。

    ” 國王的興奮被激起來了,像銅匠熔爐裡的煤炭一樣炙熱。

    他專注地向前傾身。

    雖然神殿裡的每隻眼睛都盯着我,貴族們為了更好地聽見每個字也擠向前,但是我用餘光看着英特夫領主,神殿發亮的銅門就像是高高的鏡子,他的影子在其中被放大。

    他細微的表情差别,他做出的即使是很細微的動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冒着緻命的危險,假定他的寶藏還留在我存放的秘密地方。

    過去兩年裡的任何時間他都很可能已經把寶藏轉移位置。

    然而移動這麼大數量的寶藏是一項艱巨的工作,冒的危險和留在原地一樣大。

    他将不得不信任其他人,這對英特夫領主來說難以做到。

    他本性多疑。

    另外,直到最近,他還一直相信我已經死了,帶走了他的秘密。

     我估計我的猜測幾率各占一半,我拿生命作賭注。

    我屏住呼吸看着鏡子中英特夫領主的影子。

    我的内心狂跳,情緒高漲,如插翅的雄鷹翺翔。

    從他痛苦和驚慌的表情我看出,我向他射去的箭擊中了目标。

    我赢了。

    寶藏還留在原地。

    我知道我能領法老去見識英特夫領主一生侵吞和劫掠的贓物。

     但他還沒被擊敗。

    我輕率地相信這麼容易就取得了勝利。

    我看他右手做了一個令我迷惑的手勢,可是太晚了,我還沒來得及當回事。

     勝利時我忘了拉斯弗。

    英特夫領主沖他右手一彈,發出信号,但拉斯弗像一條經過訓練的公狗回應着獵人的進攻命令。

    他突然兇猛地撲向我,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他十步就能夠到我。

    他撲過來同時,從鞘裡拔劍,像锉刀發出刺耳的聲音。

     克拉塔斯的兩個手下站在我們中間,但後背對着他。

    拉斯弗猛沖過去,把他們撞倒在地,其中一個人摔趴在塔努斯前面的石路上,塔努斯本想跳過來救我,但被擋住去路。

    我隻有孤軍奮戰。

    拉斯弗雙手舉起刀,沿着我的頭到胸骨劈下去。

    我舉起雙手抵擋他的襲擊,但雙腿因受驚和恐懼僵住,既不能移動,也不能低頭躲閃劈面而來的劍。

     我從未見過塔努斯抛劍。

    我滿眼隻有拉斯弗的臉,但劍突然出現在空中。

    恐懼提高了我的意識,時間似乎緩慢流逝,像溢出的油從罐中滴出來。

    我看着塔努斯的劍頭尾交替,圍繞中心緩慢旋轉,每次旋轉劍光閃閃,像夏日的閃電,但還沒轉完一整圈,就擊中目标。

    是劍柄,而不是劍尖,撞倒拉斯弗的頭。

    劍沒砍殺他,卻突然停在頭上方,像風中的柳枝一樣抽打他的脖子,他的眼睛在眼眶裡盲目地轉回來。

     拉斯弗再也沒辦法襲擊我了。

    他雙腿癱軟,倒在我腳下,劍從麻木無力的手指間飛出,在空中旋轉,落下來,插入法老王座側面,抖動着。

    國王震驚了,難以相信地盯着劍。

    劍邊碰到他的胳膊,劃破皮膚,一行小紅寶石從淺淺的傷口中溢出,滴落在法老雪白的亞麻衣服上。

     塔努斯打破了恐怖的寂靜。

    “聖上,你看到了誰給這個禽獸發出襲擊信号。

    你知道誰将因為令國王本人處于危險而受到指責。

    ”他跳過被打倒的衛兵,抓住英特夫領主的胳膊,倒扭過來,他終于跪下,痛苦地大叫。

     “我不想相信你說的了。

    ”法老俯視他的大維西爾,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一生都相信你,你卻一直藐視我。

    ” “聖上,聽我說!”英特夫領主跪着乞求,但法老把臉轉過去。

     “我聽你說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他向塔努斯點點頭。

    “讓你的手下好好看守他,但對他禮貌點,因為他的罪行還未得到完全證實。

    ” 最後法老對人群發表講話。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我推遲訴訟,充分考慮奴隸泰塔将呈現的物證。

    底比斯的民衆将在明天中午再次聚集在此地,聆聽我的判決。

    我的講話結束。

    ” 我們穿過正門,進入大維西爾的議事廳。

    法老在門口停下。

    雖然拉斯弗造成的劍傷很輕,但我用亞麻布包紮上,把胳膊吊在吊腕帶裡。

     法老慢慢地環視大廳。

    在這個長房間的那一頭是大維西爾的王座。

    王座由整塊雪花石膏雕刻,和法老在埃勒芬蒂尼島王宮的禦座一樣莊嚴。

    四面高牆塗着光滑的泥,背景是我設計的最引人注目的濕壁畫。

    壁畫把巨大的房間轉變成了眩目的樂園。

    我還是英特夫領主的奴隸時,親手創作了這些壁畫,但此時我看到它們,仍感到一陣深深的喜悅。

     毫不懷疑,單純就是這些作品,不考慮其他任何成績,我就可以獲得我們國家曆史上最傑出藝術家的稱号。

    令人悲哀的是,是我創作了它們,又是我現在要毀掉它們。

    這混亂的一天曾讓我有了勝利的感覺,可是破壞壁畫卻讓我感到悲哀,不再那麼興奮。

     我領法老沿着大廳參觀。

    我們第一次摒棄了所有禮儀,法老像小孩子似的急切。

    他緊跟在我身後,幾乎踩到我的腳跟,皇家随從也急切地在他身後站成一列。

     我領他們來到王座後的牆前,在繪有太陽神阿蒙拉每日穿越天空的巨幅壁畫下停下。

    即使國王處在興奮中,他看見壁畫時眼睛裡還是流露出虔誠的神情。

     在我們身後,大廳的一半擠滿了國王的随從——侍臣、勇士、貴族領主,更不要說國王的妻妾。

    她們甯願放棄胭脂和化妝盒,也不願錯過我答應她們的這個激動時刻。

    我的女主人自然走在最前面。

    塔努斯緊跟在國王身後一步。

    他和他的藍鳄團已接手皇家保镖的責任。

     國王現在轉身向塔努斯。

    “你的手下把英特夫領主帶來了嗎?” 克拉塔斯用複雜冰冷的禮貌态度讓英特夫領主面向牆,但自己站在犯人和國王之間,手裡拿着出鞘的劍。

     “泰塔,你可以繼續。

    ”國王對我說。

    我開始測量牆。

    我從最遠處的牆角走整整三十步,然後用随身為此攜帶的粉筆标出距離。

     “這堵牆後就是大維西爾的私人空間。

    ”我向國王解釋,“上次王府整修時做了一些改動。

    英特夫領主喜歡把财富放在手邊。

    ” “泰塔,你有時喋喋不休。

    ”法老并未被我講述的王府建築所吸引。

    “繼續,朋友。

    我心急地想看看這裡藏着什麼。

    ” “讓石匠走過來!”我喊道。

    幾個穿着皮圍裙的壯漢從走廊走過來,在王座牆腳下放下皮工具袋。

    我把他們從河那邊法老墓地的工地召集來。

    他們頭發上白色的石頭灰塵讓他們看上去年紀很大,有智慧,但實際上幾乎沒人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從工頭那兒借來一把木制三角尺,在泥牆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然後退後,對工匠頭說:“輕點!越少破壞濕壁畫越好。

    它們都是偉大的藝術品!” 他們的木槌和火石鑿子落在牆上,幾乎沒理會我的責難。

    顔料和灰泥成片飛落,外牆的厚闆被拿下來,重重放在大理石地上。

    灰塵嗆到女人們,她們用圍巾捂上嘴和鼻子。

     漸漸地,灰泥層下露出了石塊的輪廓。

    法老驚呼,不顧飛揚的灰塵,靠近身體,看着石灰牆下現出的設計。

    整齊排列的石塊上橫着一塊長方形的、異樣顔色的石頭。

    這塊石頭和我在灰牆外層用粉筆标出的輪廓正好吻合。

     “那裡有一個暗門。

    ”他喊,“快點打開!” 在國王的敦促下,石匠果斷擊破密封的門。

    他們移走塞縫石,毫不費力地就拿出了其他石頭。

    一個暗口露出來。

    法老現在負責這項工作,激動地招呼拿來火把照亮。

     “這堵牆後的整個空間是個密室。

    ”我們在等待火把時,我告訴法老。

    “我奉英特夫領主的命令建造的。

    ” 塔努斯舉起一隻拿過來的火把,照亮國王進入密室的門。

    國王走進去,我緊跟其後,然後是塔努斯。

     我上次來到這裡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也和其他人一樣滿懷興趣地環顧四周。

    一切沒有改變。

    雪松和金合歡木箱和桶還是按原樣堆在一起。

    我向國王指着那些最先吸引他目光的箱子。

    他命令:“把它們搬到議事廳去。

    ” “壯漢才能搬動。

    ”我冷冷地說,“箱子相當重。

    ” 藍鳄團三名最高大的衛兵擡起一個箱子,踉跄地穿過牆上參差不齊的出口。

     “我以前從未見過這些箱子。

    ”當第一個箱子搬出來,放在大維西爾王座的高台上,英特夫領主反駁。

    “我不知道牆後的密室。

    一定是我的前任建的,箱子也是按他的旨意放在那兒的。

    ” “陛下,注意箱蓋上的印記。

    ”我指着封條對國王說。

    國王看了一眼泥闆。

     “這是誰的印?”他問。

     “陛下,注意大維西爾左食指上的戒指。

    ”我咕哝道,“我可以恭敬地建議法老把它和這個箱子上的印記對比一下嗎?” “英特夫領主,如果你願意,把你的戒指遞給我。

    ”國王過于禮貌地說。

    大維西爾把左手藏在背後。

     “聖上,戒指已在我手指上二十年了。

    我的肉已在周圍長上了,難以取下來。

    ” “塔努斯領主,”國王轉向他,“拿起你的劍。

    砍下英特夫領主的手指,把戒指給我拿來。

    ”塔努斯殘忍地笑着,遵命地邁步上前,劍拔出一半。

     “可能我錯了。

    ”英特夫領主欣然同意,“讓我看看是否能把它取下。

    ”戒指輕意地從手指上滑下來,塔努斯單膝跪下,遞給國王。

     法老認真地俯身在箱子上,對比戒指和印。

    當他重新直起身子時,滿臉憤怒。

     “完美匹配。

    英特夫領主,這個印就是你的戒指印上去的。

    ”但大維西爾對指控沒有作出回應。

    他抱着雙臂站着,表情冷酷。

     “撕掉封條。

    打開箱子!”法老命令。

    塔努斯砍去泥闆,用劍撬開箱蓋。

     當箱蓋落下,露出箱内寶物時,國王不禁大叫:“神啊!”他的侍臣毫無規矩地擠上前盯着箱内,大呼小叫,互相推搡想看個究竟。

     “金子!”國王雙手捧滿閃閃發亮的黃色金環,金子從手指縫間落下。

    他手裡拿着一個金環,眼睛湊近研究上面的來源标記。

    “二德本純金。

    這個箱子能裝多少啊?這個秘密儲藏室裡有多少箱子啊?”他在反問,不期望回答,但我給了答複。

     “這個箱子裝有……”我讀着多年前刻在箱蓋上的說明。

    “箱中有一塔克三百德本純金。

    至于有多少箱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儲藏室裡有五十三箱金子,二十三箱銀子。

    但是我忘了這裡确切藏有多少箱珠寶首飾。

    ” “沒有我能信任的人嗎?你,英特夫領主,我對你像親兄弟。

    你從我這兒得到的是仁慈,可看看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 午夜,我正在給國王受傷的胳膊換藥,皇家稅收大臣和稽查長來到寝宮,把财政收入的最後賬單呈上來。

    法老敬畏地看着。

    他的思想再一次鬥争。

    面對巨大的意外收獲,他既憤慨,又興奮。

     “這個無賴比他的國王還富。

    沒有嚴厲的懲罰适合這種邪惡。

    他欺騙了我和我的稅收人員,侵吞了稅收資金。

    ” “還謀殺、搶劫了哈萊布領主和您上萬的臣民。

    ”我一邊系牢胳膊上的繃帶,一邊提醒他。

    我可能有些冒失,但他現在深深地感激我,我甯願為之冒險。

     “那也是。

    ”他一下就認同了,所以我的諷刺不該用在他身上。

    “他的罪行像海一樣深,天一樣高。

    我必須制定一種恰當的懲罰。

    絞索對英特夫領主太仁慈了。

    ” “陛下,作為您的醫生,我必須堅決地說您現在該休息了。

    這一天已消耗了您偉大的力量和忍耐力。

    ” “英特夫在哪兒?我要确定他處于嚴密看管,才能休息。

    ” “他被關在自己的住處,陛下。

    由藍鳄團的一名高級軍官和一個小分隊看守。

    ”我有點猶豫,“拉斯弗也在看管中。

    ” “拉斯弗,他那個醜陋流口水的動物?那個企圖在奧西裡斯神殿謀殺你的人?他逃過塔努斯領主那一擊了嗎?” “法老,他如果心情好一些,身體就沒多大問題了。

    ”我說,“陛下,您知道嗎?拉斯弗就是很久前持刀閹割我的人。

    ”我脫口說出,卻看見國王眼裡同情的目光。

     “我會處置他,就像處置他的主人一樣。

    ”法老保證,“他會受到和英特夫領主一樣的懲罰。

    你滿意了嗎,泰塔?” “陛下真是公正、無所不能。

    ”我從他房間出來,去找我的女主人。

     她正在等我。

    雖然已過午夜,我已筋疲力盡,但她不讓我睡覺。

    她太激動了,堅持讓我後半夜坐在她床邊,聽她喋喋不休地說着塔努斯和其他無關緊要的話題。

     盡管睡眠不足,但第二天早晨我仍生氣勃勃、頭腦清晰地來到奧西裡斯神殿,坐到我的位置。

     如果和前一天有什麼區别的話,就是人群好像更壯大了。

    底比斯沒有一個人不聽說大維西爾垮台的消息,沒有一個人不急切地想目睹他最終的羞辱。

    即使因他的腐敗而飛黃騰達的下屬們,現在也把矛頭轉向他,就像一群鬣狗吞食自己生病、受傷的首領。

     施勒克匪徒的男爵衣衫褴褛、帶着鍊鎖,被帶到王座前。

    但英特夫領主走進神殿時卻穿着漂亮的亞麻衣服、銀色拖鞋,頭發新卷的,臉塗着粉,榮譽之金戴在脖子上。

     男爵們跪在國王面前,但即使衛兵用劍刺英特夫領主,他也拒絕下跪,國王做個手勢讓衛兵停止。

     “讓他站着!”國王命令,“他會有足夠長的時間躺在墳墓裡。

    ”法老站起身,高貴、憤怒地站在我們前面。

    這時他似乎是真正的國王,像王朝的一世,擁有威力和力量。

    我已非常了解他和他的弱點,現在卻充滿敬畏感。

     “英特夫領主,你被指控犯有叛國、謀殺、搶劫及其他一百項同樣值得處罰的罪行。

    我從各行各業的五十名臣民——從領主、自由人到奴隸聽到了有力的證詞。

    我見過你藏起來的、從皇家稅收官那裡侵吞的秘密财寶。

    我在财寶箱上見到了你的個人印章。

    這些證據已足以判你有罪一千多次了。

    我,八世麥摩斯,埃及法老和統治者,特此宣布,你被指控的所有罪名成立,不值得王室寬大、憐憫。

    ” “法老萬歲!”塔努斯高呼,底比斯人民跟着高呼緻敬,重複了十次。

    “萬歲!” 安靜下來後,法老繼續說:“英特夫領主,你戴着榮譽金鍊。

    看見那件獎章戴在叛國者的胸前,我感到厭惡。

    ”他向塔努斯看過去,“衛隊長,把金鍊從罪犯的身上取下。

    ” 塔努斯從英特夫領主脖子上摘下鍊子交給國王。

    法老雙手捧着金鍊,但當塔努斯欲退去時,他叫住他。

     “哈萊布領主的名字因為叛國罪的誣陷而受到玷污。

    你的父親因這一罪名被逼而死。

    你已證明了你父親的無辜。

    我取消對皮安基·哈萊布領主的所有判決,在他死後恢複他被剝奪的榮譽和頭銜。

    那些榮譽和頭銜傳承給你,他的兒子。

    ” “巴克赫爾!”人群高喊,“法老萬歲!向塔努斯·哈萊布領主歡呼!” “除了作為遺産傳給你的這些頭銜,我還要賜給你新的稱号。

    你已完成我給你下達的任務,粉碎了施勒克匪徒,對他們的最高領主已公正處理。

    為了表彰你對國王的效忠,我賜你英勇金鍊。

    跪下,哈萊布領主,接受國王的恩賜。

    ” “巴克赫爾”人群高呼。

    法老把叮當作響、剛剛還屬于英特夫領主的金鍊、加挂了勇士象征的星墜,挂在塔努斯的脖子上。

    “向哈萊布領主歡呼!” 塔努斯退下去,法老把注意力轉到囚犯身上。

    “英特夫領主,你的底比斯地區領主的頭銜被剝奪。

    你的名字和地位将從所有公共紀念碑中清除,從你在國王谷已準備好的墓地中清除。

    你的地産和所有财産,包括非法所得财富,全部沒收歸國王。

    那些曾屬于皮安基·哈萊布領主、通過惡毒手段占為己有的地産,現在全部歸還給他的繼承人,我們出衆的塔努斯·哈萊布領主。

    ” “巴克赫爾!法老英明!法老萬歲!”人們瘋狂地歡呼着。

    我身邊的女主人不害羞地啜泣着,但那時,有一半的皇家女人都在哭泣。

    幾乎沒有人能抗拒那個英雄形象,他的金發讓他胸前的金鍊黯然失色。

     國王突然想起我,徑直看向坐在女主人旁的我。

    “還有一人一直效忠王室,揭露了被侵吞财寶的藏匿地。

    讓奴隸泰塔站到前面來。

    ” 我走下來,站到王座前。

    國王的聲音溫柔。

    “你在叛國者英特夫和他的心腹拉斯弗手下遭受了無法言說的傷害,被迫縱容土匪和強盜,向皇家稅收官隐瞞主人的财富,做了背離國家的惡事,犯了死罪,然而,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

    作為奴隸,你被迫服從主人的意願。

    因此,我赦免你所有罪責,判你無罪。

    鑒于你效忠王室,我從沒收叛國者英特夫的财富中拿出兩塔克純金獎勵給你。

    ” 一宣布完,人群中傳出驚訝的低語。

    我大聲喘了口氣。

    那是一筆令人驚訝的數目,一筆可以和國内最富有的領主相匹配的财産,足以買下沿河最肥沃的大片土地,裝修這塊地上的豪華别墅,買下三百名強壯的奴隸開墾土地;足以裝備一個商船隊,派他們到天涯海角帶回更多财寶;一筆甚至超出我想象的大數目。

    但是國王還未說完。

     “作為奴隸,這筆賞金不給你,而是給你的女主人,洛斯特麗絲小姐,法老年幼的妻子。

    ”我應該猜得到法老會把這筆錢留在自己家。

     我,埃及瞬間最富有的人之一,向國王鞠躬,回到我的女主人身邊。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安慰我,但事實上我很高興。

    我們的命運互相糾纏,我是她的一部分,我知道我們再不會有任何物質需要。

    我已在計劃如何投資我的女主人的這一大筆錢。

     最後國王準備依次宣判囚犯,雖然他說話時隻看向英特夫領主。

     “你們的罪行是空前的。

    以前制定的懲罰措施不夠嚴厲,不适合你們的情況。

    以下是我對你們的宣判。

    奧西裡斯節結束後,次日黎明,你們會被全身捆綁、赤身裸體地在底比斯各街道上遊街。

    你們活着時,雙腳會被釘在城的正門上,頭向下垂挂,一直留在那裡,直到骨頭被烏鴉啄幹淨。

    然後取下你們的骨頭,磨成粉,扔進母親河尼羅河。

    ” 聽到宣判,英特夫領主臉色發白,身體搖晃。

    他們的塵世身體被消散,不必接受防腐處理了。

    對埃及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嚴厲的懲罰了。

    他們永遠不能進入天堂。

     我的女主人決心要去看判決執行,看她的父親頭朝下被釘在正門上,我想她并沒有真正意識到将要目睹的一切有多麼恐怖。

    我也下決心不讓她去現場。

    她沒有施狂的本性。

    她之所以想去,我想原因之一就是大多數王室女人都打算去欣賞有趣的場面,原因之二就是塔努斯将負責行刑。

    她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凝視他的機會,即使從遠處。

     最終我使出渾身解數,用了最尖銳的理由才說服她。

    “主人,這樣殘酷的場面當然會影響你未出生的兒子。

    你當然不希望摧殘他年幼未成熟的思想。

    ” “不可能。

    ”她第一次在争論中猶豫了,“我的兒子對此一無所知。

    ” “他會看穿你的眼睛,他垂死的外祖父的尖叫聲會穿透你的肚皮,進入他的小耳朵。

    ”這番話讓她開始有所選擇,取得了我想要的效果。

     她想了好久,然後歎息。

    “好吧,但我希望你回來時給我詳細描述一下,不要漏掉一個細節。

    我特别想知道其他王室夫人都穿什麼服裝。

    ”她沖我淘氣地咧嘴,表明她并沒有被我的理由完全哄騙。

    “你可以小聲告訴我,這樣睡在我肚裡的孩子不會偷聽到。

    ” 行刑那天黎明,我離開後宮時,皇宮花園籠罩在黑暗中。

    我匆忙走過水園,星星倒映在池塘的黑色水面上。

    我走進皇宮廂房,英特夫領主正被看守在自己的住處。

    我看見火把光和燈照亮了窗戶,聽見裡面傳來瘋狂的命令和痛罵聲。

     我立刻知道出現了嚴重的差錯,于是沖過去。

    我差一點被守在英特夫領主私人住處門口的衛兵刺到,但在刺穿我的一刹那他認出了我,擡起武器,讓我進去。

     塔努斯站在前廳中央,像墜入陷阱的黑毛獅子在吼叫,握緊拳頭指向進來的任何人。

    雖然他經常脾氣暴躁,但我從未見過他因為生氣而變得如此無能。

    他似乎失去了推理能力,口齒表達也不清楚。

    他的手下——藍鳄團威力無比的英雄們——畏縮着躲開他。

    王宮廂房的其他地方一片吵嚷。

     我徑直向他走去,低頭躲過又一下瘋狂猛擊,沖他大喊:“塔努斯!是我!控制自己!以衆神的名義,你瘋了嗎?” 他幾乎打到我。

    我看見他在與自己的情緒鬥争,最後控制住了它。

     “看看你能為他們做什麼。

    ”他指着前廳散亂的屍體,就像發生過一場激戰。

     我驚恐地認出其中一人是可美特,護衛團高級軍官,一個我尊敬的人。

    他蜷在角落裡,抓着肚子,嚴肅的臉上刻着極度痛苦的表情——我希望再也不要看見的表情。

    我摸摸他的臉頰,皮膚冰涼,已經死亡。

     我搖搖頭。

    “他無法接受我的任何幫助。

    ”我用拇指掀開他的眼皮,盯着他死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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