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泰塔迷宮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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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越往南行駛,河岸兩側的綠地帶變得越狹窄,沙漠開始湧入我們視野。

    有幾處黑色花崗岩峭壁緊連着青翠的田地,高聳于上漲的尼羅河水之上。

     最險峻的隘口就是衆所周知的哈比之門。

    水流急轉直下,肆意、狂怒,奔騰着穿過高崖峽谷。

     我們穿過哈比之門,最終到達埃勒芬蒂尼島——尼羅河咽喉處一大群島嶼中最大的一座。

    由于多岩石的小山,河水在此變得狹窄,擠過隘口。

     埃勒芬蒂尼島形狀像巨大的鲨魚,沿着隘口向其他小的水域遊動。

    河岸上不斷擴張的沙漠的顔色和特征十分明顯。

    在西岸,撒哈拉沙丘呈鮮明的橘色,像貝都因人一樣野蠻。

    貝都因人是唯一能在沙漠生存的凡人。

    在東岸,阿拉伯沙漠呈暗褐色和肮髒的灰色,到處是黑山,似乎在蒸騰的熱氣下舞動。

    這兩座沙漠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人類的殺手。

     與此形成愉快對比的是埃勒芬蒂尼島——像銀色王冠上一顆閃閃發光的綠寶石。

    一方面,它的名字源自光滑的灰色花崗岩礫石。

    它們像一群巨大的厚皮動物沿河岸堆積。

    另一方面,也源自有一千年曆史的象牙貿易中心。

    象牙來自于大瀑布那邊的庫施國的蠻荒之地。

     法老的王宮占據了島嶼的大部分。

    巧言之士建議他把王宮選建在王國最南端的這個島,可以盡可能遠離北方紅色叛軍。

     環繞島嶼的寬闊水域阻隔了外敵襲擊,但城市的其餘部分已蔓延到兩個主岸。

    東、西埃勒芬蒂尼島一起構成了上王國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僅次于大底比斯城,是孟菲斯——下王國紅色叛軍首府所在地的強勁對手。

     埃及全境沒有哪個地方像埃勒芬蒂尼島這樣覆蓋着樹林。

    幾千年來,每年一次的洪水泛濫把這些樹的種子帶走,河水不停息地運來肥沃的土地,種子在上面生根。

     英特夫領主是水域護衛官,我上一次來到埃勒芬蒂尼島,是替他來勘測河水流量。

    我在這個島上待了許多個月。

    在總園藝工的協助下,我把皇宮花園裡的所有植物的名字和自然曆史分類,所以現在我能把它們一一介紹給我的女主人。

    這裡有在埃及其他地方從沒未見過的樹,比如:榕樹的果實不僅長在樹枝上,還長在主幹上,樹根像交配的蟒蛇一樣扭曲、盤繞;龍血樹的樹皮被剝開後會流出鮮紅的汁液;庫施人的西克莫樹有一百多個品種,像遮蔭的綠傘,遍布可愛的小島。

     皇宮建造在堅固的花崗岩上。

    岩石上面是肥沃的土壤,構成了小島的輪廓。

    我經常感到疑惑,我們的國王——延續一千多年、曆經五十個王朝的龐大的法老家族——把他們的大半人生和财富用來建築雄偉、永恒的花崗岩和大理石陵墓,而他們活着的時候,一直滿足于住在泥牆草頂的王宮中。

    與在卡納克我為法老麥摩斯修建的宏偉祠廟相比,這個王宮真是太寒酸了。

    缺乏直線和對稱,我這個數學家兼建築師直覺上感到很不舒服。

    紅泥牆的雜亂蔓延、屋頂上是奇怪角度的傾斜,這确實呈現出田園魅力,然而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格尺和鉛垂線。

     一上岸,我們找到住處。

    埃勒芬蒂尼島顯然讓人感到更加賞心悅目。

    我們自然被安排住在島的最北端有圍牆的後宮裡,但我們住處的大小和裝飾印證了我們受寵的地位——不僅受到國王恩寵,還有他的内侍。

    阿頓已經做了分配。

    他像其他大多數人一樣,完全無法抵抗我女主人的天生魅力,是她現在衆多崇拜者之一。

     他把十二個寬敞、通風、有單獨庭院和廚房的房間交給我們自由處理。

    主牆的側門直接通往河邊和石頭碼頭。

    第一天我就買了一艘平底小劃艇,用來釣魚和捕獵水禽,把它停泊在碼頭。

     至于我們的新家,無論會有多麼舒适,我和我的女主人都不滿意,我們立即動工改進、美化。

    在老朋友總園藝工的協助下,我在庭院裡設計并種植了自己的私人花園,還建了一個草涼亭,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我們可以坐在下面。

    我把獵隼用的鍊子拴在栖木上也放在這裡。

     在碼頭,我架設了一個桔槔,通過陶瓷管,使流動的河水的水位升高,引到我們自己建有百合花塘和魚池的水園。

    池子裡溢出的水經過一個狹窄的排水溝流走。

    我讓排水溝穿過我女主人卧室的一面牆,流經房間裡一處被遮擋的角落,從遠處流出,流回尼羅河主水流。

    我用帶香味的雪松木刻了一個凳子,在座位上穿個洞,把它放在排水溝上方,這樣通過座底落下的任何排洩物都會被永不停息的水流帶走。

    我的女主人很滿意這一創新,時不時地會坐在凳子上,感受這個設計的舒适性。

     我們住處的牆壁是光秃秃的紅泥牆。

    我們為每個房間設計了一套濕壁畫。

    我先設計出草圖,再畫到牆上,然後我的女主人和她的女仆在設計上塗色。

    濕壁畫的内容取材于衆神神話傳說中的場面,虛構的風景,人物是神奇的動物和鳥。

    當然了,我以洛斯特麗絲小姐為模特畫出伊西斯的形象。

    但是,要麼荷魯斯的形象是每幅畫的中心,要麼在我女主人堅持下,荷魯斯長着赤金發,看上去驚人的面熟。

    這難道不令人好奇嗎? 濕壁畫轟動了整個後宮,國王的每位夫人輪流來參觀,喝凍果子露,看繪畫。

    我們開創了一種時尚。

    我被說服,為後宮大多數私人房間的裝飾提出建議,當然,花費适當。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在王室女人中交了許多新朋友,大幅度改善了财政狀況。

     很快國王聽說了裝飾的事,親自過來視察。

    洛斯特麗絲愉快地帶領他參觀了她的卧室。

    法老注意到了我女主人引以為傲的新“水凳”,國王讓她展示一下,她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她坐在上面,一邊咯咯笑,一邊往排水溝裡嘩嘩小便。

     她還是那麼無邪,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展示給她的丈夫造成的影響。

    從他的表情,我看出很難再延長九十天的約定期限。

     參觀後,法老坐在涼亭下,喝了一杯紅酒。

    我女主人講的俏皮話令他開懷大笑。

    最後他轉向我:“泰塔,你必須給我建一個水園和同樣的涼亭——隻是稍大一些。

    同時,你也為我做一個水凳。

    ” 最後他準備離開時,命令我和他單獨走一段,假裝談論新水園,但我心裡更明白。

    我們剛一離開後宮,他就來到我身邊。

     “昨晚我夢見了你的女主人。

    ”他告訴我,“當我醒來時,我發現我的精液流到了床單上。

    從我還是個孩子到現在,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你的這個小刁婦開始在睡覺和醒來時占據我的思想。

    我毫不懷疑我能和她生個兒子。

    我們不應該再耽擱了。

    醫生,你不認為我該準備試一試嗎?” “我強烈地奉勸您遵守九十天,陛下。

    提前嘗試,那是愚蠢。

    ”把國王的欲望歸為“愚蠢”很危險,但我孤注一擲地用到這個詞。

    “為了一時之快而破壞所有成功的可能,這将證明是最大的不理智。

    ”最後我占了上風,他則看起來更悶悶不樂了。

     我回到後宮,提醒我的女主人有關國王的意圖。

    我已完全調整好她來接受這一不可避免的事實,因此她沒有表現出過分沮喪。

    現在她已完全接受自己是國王的最愛,而我還承諾在埃勒芬蒂尼島上的監禁是有期限的,這也讓她覺得忍耐變得更容易了。

    公平地說,我們在島上居住的日子真的不能被描繪為監禁。

    我們埃及人是地球上最文明的人。

    我們對待女性很好。

    我聽說過其他人,比如胡利安人、庫施人和利比亞人等,對待他們的妻子和女兒就最殘暴、最違背人道。

     利比亞人把後宮變成真正的監獄。

    女人們一生住在那裡,除了閹人和孩子,看不到活着的雄性。

    她們說,即使公狗和公貓都被禁止從門口走過。

    他們的占有欲真是太強了。

     胡利安人的情況更糟。

    他們不僅囚禁女人,讓她們遮蓋全身,從腳踝到手腕,而且強迫女人即使是在後宮院内走路,也戴着面紗。

    因此,隻有女人的丈夫見過她的臉。

     庫施國的原始部落是最糟糕的。

    當女人到了成年期,他們就用最殘暴的方式對她們行割禮,切除陰蒂和内陰唇來除掉性快樂部位,使女人們不可能受到誘惑背叛自己的丈夫。

     這可能看起來像藐視信仰一樣稀奇古怪,但我親眼見過這種殘忍的手術後果。

    我女主人的三個女奴都是在成熟後被奴隸主占有,然後被自己的父親刀割手術。

    我檢查切口時發現,她們的身體上都留下個坑,上面是傷疤褶皺。

    我感到惡心。

    面對衆神的傑作——人體——造成的畸形,我作為醫生的直覺是極其厭惡的。

    我經過觀察發現,這種環割手術不僅會使其看起來很難看,而且還剝奪了受害者最吸引人的女性特征,讓她們變得冷酷、狡猾、殘忍,成了缺乏性感的怪物。

     相反,我們埃及人尊重我們的女人,即使不平等,也至少周到地對待她們。

    丈夫未經地方官許可不得打妻子;根據丈夫本人在社會上的地位,在法律上有義務為妻子提供衣、食,供養她。

    國王或貴族的妻子不會被禁閉在後宮,但是在侍從适當陪護下,可以出門到街上逛逛,或到鄉村走一走;她不會被迫藏起自己的魅力,但是,出于流行和一時沖動,她可能會坐在丈夫的餐桌旁,不遮蓋面頰,裸露雙乳,用談話和歌聲愉悅他的男性陪同。

     她可以擁有自己的奴隸、土地、财産,和丈夫的房産分開,但她生的孩子隻屬于他。

    她可以釣魚、放鷹,甚至練習射箭,雖然摔跤、劍術等肌肉力量型運動禁止她參與。

    恰當地說,有些活動還是把她排除在外,如法律、建築,但出身高貴的妻子舉足輕重,擁有法律權利和尊嚴。

    顯然,嫔妃或普通人家的妻子情形相同,享有小公牛或驢一樣的權利。

     因此,我的女主人和我自由地在外閑逛,考察尼羅河兩岸的兩座城市和周圍鄉村。

    在埃勒芬蒂尼島的街道上,洛斯特麗絲小姐很快成為寵兒。

    平民百姓聚集在她周圍,請求她的保佑和慷慨。

    他們為她的美麗、優雅鼓掌,就像在她的家鄉底比斯一樣。

    我按她的指示,總是背着一大袋子蛋糕和糖果,她拿出來塞給那些對她來說需要補養的衣衫褴褛的人。

    不管去哪兒,我們似乎總是被一群高聲尖叫、手舞足蹈的孩子包圍。

     我的女主人總是高興地和家庭主婦坐在簡陋棚屋的門口,或坐在農民田裡的樹下,傾聽她們訴說悲苦和冤情。

    一有機會,她會把這些傳達給法老。

    他經常會寬容地微笑,同意她建議的補償辦法。

    她從此有了百姓扞衛者的美名。

    當她穿過城市裡最悲慘、最貧窮的住宅區時,她會留下笑聲。

     其餘時間,我們一起乘着小劃艇在尼羅河泛濫形成的湖水裡釣魚,或設計圈套引誘野鴨。

    我為我的女主人做了一把正适合她力量的弓。

    這把弓當然根本無法與我為塔努斯設計的偉大的萊妮塔相比,但足夠用來追捕水禽了。

    和我在射箭靶場上見到的大多數男人相比,洛斯特麗絲小姐是更好的射擊能手。

    她射出箭後,很少要求我跳下船,遊過去找回鴨或鵝的屍體。

     無論國王何時出去獵鷹,我的女主人都會被邀請參加。

    我們繞着紙莎草灘邊,我跟在她身後,肩上扛着獵隼。

    每當鹭從蘆葦叢中隐蔽的池塘裡拍着翅膀飛起來時,她就會拿起一隻隼,親吻它的頭罩。

    “快點飛,我的美人!”她輕聲說,然後摘下外面套的頭罩,露出兇猛的黃色雙眼,高高地放飛這個傑出的小殺手。

     我們看着隼在獵物上方高高飛翔,然後折起鐮刀形翅膀,猛撲下來,速度快得令斑點羽毛在風中嗖嗖作響。

    我們清晰地感受到二百多步上方的風力。

    一團淺藍色羽毛在深藍色天空中變得模糊,然後像煙一樣被河風吹走。

    隼用帶鈎的爪子抓住獵物,扔到地面,摔碎。

    我的女主人高聲叫着,像男孩子一樣飛快跑過去找回隼,對它大加贊賞,嬌慣它,然後喂它吃咬下的鹭頭。

     我喜歡所有水、陸、空中的動物。

    我的女主人有同感。

    我經常想,為什麼我們兩人經常為這些被追捕的獵物感動?我困惑很久,沒有找到答案。

    可能隻是因為男人——還有女人是地球上最殘忍的捕食者。

    我們感到和隼是一類,有美麗,有速度。

    鹭和鵝被神作為正當的獵物送給隼。

    同樣,人類被賦予統治地球上所有其他生物的權力。

    我們不能否認衆神賦予我們的這些天性。

     很小時,當洛斯特麗絲小姐首先具備了力量和耐力能和我們相處時,我就讓她陪同我和塔努斯嘗試打獵、釣魚。

    可能為了掩蓋對對手哈萊布領主的仇恨,英特夫領主同意我和小塔努斯一起去打獵。

     多年前,塔努斯和我有了一個廢棄的簡陋漁夫木屋,這是我們在卡納克下遊的沼澤邊緣發現的。

    我們把這當做是我們秘密的打獵宿營地。

    小屋距離真正的沙漠邊緣很近。

    從這個舒服的根據地,我們可以選擇是在瀉湖釣魚或獵水禽,還是在開闊的沙漠地區獵捕富貴鳥碩鸨。

     剛開始,對于這個腆腼、骨瘦如柴、胸平得像男孩的9歲女孩闖入我們的私人領地,塔努斯很厭煩。

    然而,他很快習慣了她的存在,甚至發現有人為他跑腿、處理一些營地周圍的小事很方便。

     因此,漸漸地,洛斯特麗絲認識了每種魚和鳥,并恰當地叫出它們的名字;可以揮動魚叉或拉開獵弓。

    她學會了戶外知識,長了見識。

    塔努斯最終為她驕傲,好像是他首先邀請她加入到我們中來的。

     塔努斯捕獵“滅牛獅”那天,她和我們一起在峽谷上方的黑石山中。

    那是頭有疤痕的老公獅,走路時黑色鬃毛揮動着,像風中的玉米田,聲音像天空中的響雷。

    我們放出獵狗群跟蹤它們,把獅子從尼羅河邊的圍場圍堵過來。

    獅子在尼羅河邊咬死了最後一頭公牛。

    獵狗把它堵到石頭狹徑前。

    獅子注視着我們走過去;當它從狗群中沖過時,我們把狗群趕向一邊。

     它呼噜、吼叫着沖向我們時,我的女主人站在塔努斯左肩後,僅一步遠。

    她未動搖,她的小弓已拉滿。

    當然,是塔努斯從偉大的萊妮塔弓射出一枝箭,嗖地飛進這頭野獸正張着的喉嚨,殺了它。

    但我們倆都看到了洛斯特麗絲小姐展示出的全部勇氣。

     我想可能就是在那一天,塔努斯首先注意到了他對她的真實感情。

    而對于我的女主人,捕獵和追逐永遠和她愛人的形象和記憶連在一起。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是個狂熱的女獵手。

    她從塔努斯和我身上不僅學會了尊重和愛護獵物,而且懂得:當她對地球上的其他動物履行神賦予的權力時,并不背負愧疚感,懂得把它們當做馱獸,當做食物消耗,或當做獵物追逐。

     我們可能統治野獸,但同樣,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法老的牛,沒有人可以反駁他。

    就在第九十天的晚上,國王派阿頓來接我的女主人。

     因為我和阿頓的友誼以及他本人對我女主人的感情,他來之前給了我充分提醒。

    他還未到,我還能做最後的準備。

     我最後一次排練我的女主人,精确到對國王說什麼、如何表現,然後使用了專門為今晚保留的軟膏。

    這種軟膏不隻是潤滑劑,還含有草藥精華,用來消除病人的疼痛和其他小病痛,具有麻木身體敏感粘膜的特性。

     她勇敢地堅持到阿頓出現在卧室門口的那一刻,然後,勇氣消失,轉身向我,眼含淚水。

    “我不能一個人去。

    我害怕。

    泰塔,和我一起去吧。

    ”我精心給她化過妝的臉顯得很蒼白。

    她一陣顫栗,小白牙輕輕打戰。

     “主人,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法老已經派人來接你。

    這次我不能幫你了。

    ” 阿頓過來幫她。

    “泰塔可能會等候在國王的寝宮前廳,和我一起。

    畢竟他是禦醫,可能需要他效勞。

    ”他用細弱的聲音建議。

    我的女主人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胖臉頰。

     “你真是太好了,阿頓。

    ”她低聲說。

    他臉紅了。

     洛斯特麗絲小姐緊緊拉着我的手,我們跟着阿頓穿過迷宮一樣的通道,來到國王的寝宮。

    在前廳,她用力握我的手,然後松開,走向國王寝宮的門口。

    她停下來,回頭看我。

    她看起來從來沒有這麼可愛、這麼年輕、這麼脆弱。

    我的心碎了,但沖她微笑,給她勇氣。

    她轉過身去,走入門簾。

    我聽見國王低聲和她打招呼,她柔聲回答。

     阿頓讓我坐在矮桌旁的凳子上,然後一聲未吭,在我們中間支起巴奧棋。

    我在木棋盤上刻出的洞裡移動着磨光的圓石,心不在焉地玩着。

    很快阿頓一連赢了三局,他以前很少赢過我。

    但遠處房間裡傳出的聲音讓我精力分散,雖然聲音很低,我聽不清真正在說什麼。

     後來我清晰聽見我的女主人完全按我訓練的方式說:“陛下,請對我溫柔點。

    請求您不要傷害我。

    ”請求十分令人感動,就連阿頓也輕輕咳嗽一聲,在衣袖上擤鼻子。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克制住自己别跳起來,沖進門簾把她拽出來。

     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聲高聲嗚咽的哭聲撕裂我的靈魂,然後又恢複安靜。

     阿頓和我俯身在棋盤上,不再裝模作樣下棋。

    我不知道我們等了多久,但當我聽見簾子後傳來一個老頭的鼾聲時,已是深夜最後一更。

    阿頓擡頭看我,點點頭,然後笨重地站起來。

     他還未走到門簾跟前,門簾分開,我的女主人走出來,徑直來到我坐的地方。

    “泰塔,帶我回去。

    ”她低聲說。

     我毫不遲疑地抱起她。

    她摟着我的脖子,把頭放在我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阿頓拿起油燈,照亮通往後宮的路。

    到達我女主人的卧室門口,阿頓離開。

    我把她放在床上。

    她打瞌睡時,我輕輕給她檢查。

    血不多,隻在絲一般的大腿上有一點血迹,但已止住。

     “痛嗎?我的小家夥”我輕輕問。

    她睜開眼睛,搖搖頭。

     出乎意料,她竟然沖我笑。

    “我不知道為何要大驚小怪。

    ”她小聲抱怨。

    “結果并不比使用你的水凳糟糕,也沒花太長時間。

    ”她蜷成個球,沒再發出任何聲音,睡着了。

     我如釋重負,幾乎哭了。

    我所有的準備工作和麻痹草藥讓她順利渡過難關,沒有對她的身體和愉快的心情造成任何傷害。

     上午,我們出去獵鷹,好像沒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發生過。

    一天中,我的女主人隻有一次提起這個話題。

    當我們在河岸上野餐時,她若有所思地問:“泰塔,你認為我和他也會這樣嗎?” “不,主人。

    你和塔努斯彼此相愛。

    情況和這不一樣。

    那會是你整個生命中最精彩的時刻。

    ”我安慰她。

     “是的,我心底裡知道應該會有多麼不同。

    ”她低語着。

    我們兩人不自覺地沿着尼羅河水流向北看去,向遠處地平線下的卡納克看去。

     雖然我清楚我對塔努斯的責任,但是島上的生活太舒适恬靜了,而且我非常享受陪伴在我的女主人身邊,所以以她仍需要我為借口,一再拖延離開的時間。

    事實上,雖然法老一夜一夜派人叫我的女主人去,但她生性堅強、富有活力,具有很強的适應性。

    她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取悅國王,但同時,堅持無動于衷,感情上不被感動。

    她不像塔努斯那樣需要我了。

    确實,她開始唠叨,讓我把她自己留在埃勒芬蒂尼島,而我再次順流而下。

     我一直拖延,直到那天晚上。

    我和國王在田地裡待了一整天,很晚才返回王宮。

    服侍我的女主人洗完澡,把晚餐擺在她面前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走進卧室,我就聞到了熟芒果和石榴的香甜味道。

    地闆中央有一個蓋着蓋的大籃子,我想裡面裝滿了我最喜歡的這兩種水果。

    籃子放在那裡,我并不覺得奇怪。

    為了得到我和我的女主人的幫助,每天都有人送給我們禮物。

     我猜想這次會是誰。

    撲鼻的香味再次飄來,我口中開始流口水。

    從中午到現在我還未吃飯。

    當我拿起編制的蓋,伸手去取最紅、最熟的石榴時,水果灑出來,滾了一地。

    伴着尖尖的嘶嘶聲,一個巨大蜷曲的鱗光閃閃的黑球撲通從籃子裡掉出來,猛地沖向我的雙腿。

     我向後一跳,但不夠快。

    巨蟒張開嘴,用力咬到我拖鞋的皮跟,我差點跌倒。

    一股毒液從曲線形的牙齒中噴射出來。

    透明有毒的液體弄濕了我的腳踝,但我又一跳,躲過緊接而來的第二次襲擊,退回到房間最裡面的角落,靠在牆上。

     眼鏡蛇和我隔着地闆對峙。

    它的半個身體卷曲着,但前半部分高高挺起,有我的肩高。

    它的頭罩伸出來,露出寬寬的黑白條,就像可怕的死亡黑百合耷拉在莖上,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我。

    我意識到,它擋在了我和通往卧室的唯一的門中間。

     的确有些眼鏡蛇被當成寵物養。

    它們可以看家、除掉侵擾房子的老鼠;它們喝罐中的奶,變得像小貓一樣馴服。

    還有些巨蟒被不斷折磨、激怒,經過訓練,變成十足的暗殺工具。

    毫無疑問,我面前的這條蛇屬于後面那一種。

     我沿着牆側身而行,試圖從側面包抄,到達安全地方。

    它向我襲擊,張開的嘴呈淺黃色,卷須狀的毒液從利牙尖流出。

    我驚恐地大叫,又跳回到角落裡蜷縮起來。

    巨蟒很快恢複過來,尾部挺直,仍待在我和門口中間。

    我知道,它的毒囊充滿了足以殺死一百個壯漢的毒液。

    我看過去,它平卧的身體慢慢伸開,開始沿着地闆向我滑來,伸出的頭高高挺立,那雙可怕的、明亮的小眼睛一動不動盯着我。

     我見過這種蛇對雞施催眠術,讓雞動彈不得,無法逃脫這種邪門逼近,卻表現得很順從。

    我也同樣麻木了,既不能動也喊不出來。

    死神向我襲來。

     突然我看見擺動的眼鏡蛇那邊有身影在移動。

    洛斯特麗絲小姐出現在門口——我第一次的驚恐叫聲把她吸引來。

    我又能發聲了,沖她尖叫:“小心!别再靠近!” 她瞥了一眼眼前景象,沒有注意我的警告。

    如果她耽擱或猶豫一下,巨蟒就會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向我襲擊。

    我的女主人聽到我的求救聲時正在吃飯,因此一隻手正拿着吃了一半的瓜,另一手拿着一把銀刀。

    她像個真正的獵人,出于本能地做出敏銳反應。

     塔努斯曾教她投擲時,抛棄女人特有的那種尴尬柔軟的方式。

    她用一名經過訓練的标槍手的力量和精準度把手裡的瓜扔出去,打中眼鏡蛇伸出的頭。

    這一擊瞬間把它砸倒,平躺在磚地上。

    巨蟒猛然直立,像戰弓發射,把恐怖的頭轉向我的女主人,然後快速穿過房間,全力向她襲去。

     我終于從剛才的恍惚中回過神,沖向前去幫助她,但太慢了。

    眼鏡蛇用尾巴作支點,向前轉動,沖她張開大口,毒液如同白霧從直立的利牙中噴射出去。

    我的女主人向後跳去,像被獵豹追逐的羚羊一樣敏捷、迅速。

    眼鏡蛇未擊中目标,卻立刻平卧在她腳邊,完全伸展開閃閃發亮、帶鱗的身體。

     我不知道她當時怎麼想的,但她從不缺乏勇氣。

    眼鏡蛇還沒有恢複原狀,她又向前跳,穿着拖鞋的兩隻勻稱小腳踩在蛇頭後部,用盡全身力氣把蛇固定在地闆上。

     可能她想擊碎它的脊柱,但巨蟒有她的手腕粗,像拉斯弗的鞭子一樣有彈性。

    雖然頭不能動,但它身體的其餘部分還在猛烈向上移動,圍着她的腿卷曲起來。

    沒有見識、膽小的女人可能已逃脫那個令人憎惡的“擁抱”。

    如果我的女主人這麼做,她就會死,因為蛇頭獲得自由的那一刻,就是緊跟而來的殊死反擊。

     相反,她雙腳死死固定在卷曲的蛇身上,伸開兩臂保持平衡。

    她大聲尖叫:“泰塔,幫幫我!” 我已走到屋中間。

    現在我全力撲過去,雙手抓住纏繞她腿的巨蟒身體。

    沿着蜿蜒的身體,我一直摸到它狹窄的頸部,然後抓住,十指相扣,雙手緊鎖蛇的喉嚨。

     “我抓住它了!”我大叫。

    這個冰冷的鱗狀動物讓我多麼恐懼、多麼厭惡,現在正在我手中掙紮着。

     “我抓住它了!快離開!站到一邊去!” 我的女主人聽話地向後跳去。

    我站起來,發瘋地用力握住蛇,并努力讓它張開的嘴遠離我的臉。

    我抓住它的頭,它的尾巴則猛地向後甩,纏住我的雙肩和脖子,威脅着要勒死我。

    蛇現在又抓住我,力量大得驚人。

    我發現,即使雙拳緊鎖它的喉嚨,我也抓不住它了。

    它的頭漸漸掙脫,不可阻擋地從我手指中抽出來。

    我明白,它一旦掙脫我的束縛,就會沖向我毫無保護的臉。

     “我抓不住它了!”我尖叫——對自己,而不是對洛斯特麗絲小姐。

    我伸直胳膊抓着它,但它向我臉的方向掙脫。

    随着它不停地用力掙紮,它離我更近了,纏繞我喉嚨的卷曲身體不斷緊縮,并用力從我手指中抽出頭。

     雖然我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眼鏡蛇離我的臉仍很近,我甚至看見它張大的嘴巴裡牙床上的利齒在來回拍動。

    眼鏡蛇能随意直立或伸平利齒——那些細細的白針,白霧般的毒液從齒尖上噴出。

    我知道,即使是一小滴毒液進入我的眼睛,我也會變瞎,灼熱的疼痛更能使我半瘋狂。

     我把蛇頭扭離我的臉,噴出的毒液射向空中。

    我又一次絕望地尖叫:“叫個奴隸來幫我!” “放在桌子上!”我的女主人緊靠在我旁邊說。

    “把它的頭放在桌子上!”我很驚訝。

    以往她會遵從我的命令,跑去找人,但現在卻在我旁邊,仍舊揮舞着銀餐刀。

     我拖着眼鏡蛇,搖搖晃晃走過去,跪在矮桌旁。

    我用盡全力把蛇頭放在桌子的另一邊,固定住,這使得我的女主人有了一個可以揮刀的砧闆。

    她在蛇頸根處——可怕的頭後面——砍下。

     第一刀砍下,蛇感覺到了,又開始掙紮。

    橡膠一般的身體慢慢卷曲,猛地扭動,纏繞我的頭。

    張開的嘴裡不斷嘶嘶吐着氣,可怕的噪雜聲震耳欲聾,利牙中噴出毒液。

     小刀很鋒利,鱗狀的肉被割開。

    光滑、冰涼的蛇血淌在我的手指上,但刀向脊椎骨插入。

    我的女主人全力鋸着骨頭,臉因用力過大而扭曲。

    但我的手指被蛇血潤滑了,我感到蛇頭在指間滑動。

    巨蟒自由了,但刀也同時觸到椎骨關節,從中滑過,将脊椎劈開。

     由于蛇在臨死前痛苦掙紮,蛇頭散落,隻由一絲皮膚連着。

    雖然整個身體幾乎被切斷,但是利牙仍在抖動,分泌毒液。

    即使隻輕輕一碰,都足以讓它射向我的肉。

    我用沾血的手指瘋狂地把它的身體撕開,終于把它從我的脖子上解下來,扔到地闆上。

     我們兩個人退回到門口時,蛇還在奇異地扭曲着,打個結,卷曲成球,鱗片重疊。

     “你受傷了嗎,主人?”我問,眼睛沒有離開垂死掙紮的屍體。

    “你的眼睛或皮膚裡有毒液嗎?” “我很好。

    ”她低聲說,“你呢,泰塔?”提醒的語氣讓我忘了自己的痛苦,看看她的臉。

    她感受到了危險,開始顫抖。

    深綠色的大眼睛太大了,容不下她那張玻璃般白色的臉。

    我必須想辦法把她從極度恐懼中解脫出來。

     “好。

    ”我輕快地說,“明天晚飯有吃的了。

    我真的很愛吃一塊美味的烤眼鏡蛇。

    ” 她茫然地盯着我,然後發出響亮的歇斯底裡的笑聲。

    我自己也狂笑起來,無所顧忌。

    我們無助地擁抱在一起,大笑,眼淚順着我們的面頰落下。

     我不相信廚師烹饪蛇的手藝,所以親自動手。

    扒皮,去除所有内髒,塞滿野蒜和其他香草,加上少許上等公羊尾的肥肉,然後卷成一團,裹上香蕉葉,外表再塗上一層厚厚的濕泥,放在用土攏成的熱火堆上燒一整天。

     那天晚上,當我打開燒好的泥團時,一般濃郁的白肉香味引得我們口水直流。

    和我一起進餐的人都說,他們從未吃過比這更好吃的食物。

     我給我的女主人拿了一薄片裡脊肉和一瓶紅酒。

    酒是阿頓偶然在法老的儲藏室裡發現的,五年佳釀。

    洛斯特麗絲小姐堅持讓我和她一起坐在院子裡涼亭下面進餐。

    我們一緻認為,蛇肉比鳄魚尾巴好吃,甚至比尼羅河裡最好的鲈魚肉還香。

     我們吃飽後,把剩下的肉送給她的女仆。

    我們開始讨論是誰把這籃子水果送給我作禮物。

     我盡量不讓我的女主人惶恐,于是開玩笑道:“是不喜歡我唱歌的人!”然而,她沒這麼容易被騙過去。

     “别拿我開玩笑,泰塔。

    騙人可不是你的專長。

    我想你知道他是誰,我想我也知道。

    ” 我盯着她,不确定如何處理我懷疑将要發生的一切。

    我一直瞞着她,不讓她知道實情。

    我懷疑她知道了多少真相。

     “是我父親。

    ”她斬釘截鐵地說,語氣堅定得讓我無言以對。

    “給我講講他,泰塔。

    告訴我我應該知道的關于他的一切,但你以前從來不敢說。

    ” 開始說出來很難。

    一生的沉默寡言不可能在一瞬間克服。

    我現在已完全不受英特夫領主奴役,但我還是很難接受這一事實。

    我雖然一直深深地恨他,自從童年時,他就控制了我的身體和靈魂,但我一直有一種執迷不悟的忠誠讓我很難随意說他的壞話。

    我僅僅提到了她父親的一些秘密活動,企圖搪塞她,但她不耐煩地插話道: “快點!别把我當傻瓜。

    我對我父親的了解比你想象得多,到我該知道其餘情況的時候了。

    我命令你直截了當,告訴我一切。

    ” 所以我服從了她。

    說的内容太多了,我還未講完,滿月已升到半空。

    然後,我們默默無語地坐了很長時間。

    我毫無保留,也沒有試圖否認或為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尋找理由。

     “毫無疑問,他想讓你死,”她最後低聲說。

    “你知道的一切足以毀掉他。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道:“我的父親是一個惡魔。

    我和他不一樣,這怎麼可能?哦,作為他的女兒,我不具備這種殘忍的天性嗎?” “我們必須感謝所有的神,你不具備。

    但是主人,你不會因為我做的一切蔑視我吧?” 她上前握住我的手。

    “你忘了,自從我母親因生我而死的那天開始,我一生都了解你。

    我知道你真正在幹什麼。

    你所做的任何事都是被迫的,我當然會原諒你。

    ” 她跳起來,圍着百合花池不停地走,然後回到我跟前。

     “塔努斯處在我父親制造的極大危險中,直到今天晚上我才意識到有多危險,他必須得到提醒以便保護自己。

    你必須現在就去找他,泰塔,不要再耽擱一天了。

    ” “主人……”我剛要說,但她粗暴地打斷我。

     “不,泰塔。

    我不想再聽你狡辯。

    你明天就出發,前往卡納克。

    ” 第二天日出前,我獨自一人坐上平底船,出發去釣魚。

    不過我敢肯定,至少有十幾個奴隸和哨兵看見我離開小島。

     在瀉湖的回水區,我打開皮包,裡面藏着一隻和我非常友好的公貓。

    這是一隻可憐的老貓,渾身長滿疥癬,兩耳潰爛。

    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下決心要把它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現在,我喂它一塊塗有曼陀羅精華的生肉,然後把它放在大腿上,趁它吃肉時,猛擊一下,它發出滿意地呼噜聲,毫無痛苦地失去了意識,我立刻割開它的喉嚨。

     我把血灑在船上,把貓的屍體從船舷上扔下去,我知道鳄魚很快就會把它解決掉。

    我把魚镖、魚線和其他用具留在船上,把船推進慢水流,而我則涉水趟過紙莎草灘,上了岸。

     我和女主人已商量好,等到夜幕降臨時,她就會發出警報;而到明天中午過後,他們就會找到帶血迹的平底船,進而斷定我已被鳄魚吃掉或者被一夥施勒克匪徒謀殺。

     我一上岸,就快速穿上帶來的衣服,改變了裝束。

    我裝扮成奧西裡斯神殿的一名祭司。

    以前我就經常模仿他們誇張的步态、矯揉造作的舉止來逗我女主人開心;此刻,一頂假發、一點化妝和一套合适的服裝,我整個人就變了樣。

    祭司總是在雲遊,沿着河流,遊曆在神殿間,一路祈禱,一路索要施舍。

    沒有人會注意到我;這樣的裝扮會幫助我避開施勒克匪徒的襲擊。

    他們一向迷信,不願插手聖人的事。

     我沿着瀉湖邊走,穿過貧民區,進入西埃勒芬蒂尼島城。

    在碼頭上,我走近一個貨船船長,他正在裝運成箱成箱的玉米和一個個泥油罐。

    我适當地表現出傲慢,以神的名義要求他讓我免費搭船前往卡納克。

    他聳聳肩,在甲闆上吐口痰,但還是讓我上了船。

    所有人都聽任祭司的敲詐,他們可能因此而鄙視祭司,但也害怕他們的權力——精神的和世俗的。

    有人說,祭司和法老幾乎發揮同樣的威力。

     月亮圓了。

    貨船船長是一個比奈荷貝特統帥更勇猛的水手。

    我們晚上并沒有靠岸,而是伴着微風,沿着尼羅河漲滿的河水向後退去,我們此次的旅行很舒服。

    第五天,船繞過河的轉彎處,卡納克城就出現在眼前。

     我一上岸,心裡有些局促不安。

    這是我的城,這裡每個乞丐和遊手好閑的人都十分熟悉我;如果我被認出來,還不等走到城門,英特夫領主就會知道。

    然而,我的裝扮發揮了作用。

    我一路走到後巷,故意像祭司一樣匆忙進入船隊基地旁塔努斯的家。

     前門沒上闩。

    我走進去,好像走進自己的家,把門關緊。

    房間裡家具很少,現在無人居住。

    我挨個房間搜尋,可是沒發現任何有關他去向的線索。

    塔努斯顯然已離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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