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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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由青泛黃,帶點碧藍,幹燥的地方毛絨絨一片,潮濕的地方滑溜溜一順。

    二娃一家五口住着碎磚搭就的兩個小房間,在天井對面。

    二娃的媽,一個瘦精精的女人,拈起掃帚,掃門前的那一塊地。

    每次清掃,每次放開喉嚨罵,什麼人都罵。

    不知為點什麼小事,多少年前,我母親得罪過她。

    她不想忘記這件事,反正欺侮我家,算政治表現積極。

    七上八落的語言,好象影射性病,無頭無緒,我一點聽不明白。

    她丈夫從船上回家,發現她與同院的男人瘋瘋鬧鬧打情罵俏,就把她往死裡打,用大鐵剪剪衣服,用錘子在她身上砸碗,吓得她一個月不說話,也顧不上罵我家。

     但不久又滿院響起她特殊的聲調,象過瘾似的。

    父母沉默地聽着潑婦亂罵,不僅一聲不吭,臉上連表情也沒有。

     在學校,最蔫的男同學對我也沒興趣,覺得招惹我不值得。

    有的女同學會突然拿我撒氣。

    有一次我蹲在廁所裡,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差點一條腿掉進茅坑洞裡。

    我沒來得及穩住身子,一個大個的女同學已經走了出去。

    站在門口,她回過頭來,挑釁地說:“你吼呀,你啷個連吼都不會?”我沒有吼,拉上褲子,從她身體旁擠出門,匆匆地跑了。

    我甚至沒感到屈辱。

     表露自己的情感,對我來說是難事,也沒有什麼人在乎我的情緒反應。

    我的家人,會覺得我所想說的一切純屬無聊。

    至今唯一耐心聽我說的人,是曆史老師,他立即獲得了我的信賴。

    終于我遇見了一個能理解我的人,他能站在比我周圍人高的角度看這世上的一切。

    他那看着我說話的眼神,就足以讓我傾倒出從小關閉在心中的大大小小的問題。

     我喜歡他聽我說,我需要他聽我說。

    他一定明白,這些聽來枯燥無聊的瑣事,對我究竟意味着什麼。

    隻有在他面前,我才毫不拘束,有時很想把橫在我與他之間的辦公桌推到一邊去,我想離他近一點。

     有一天,他一邊聽我說,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畫闆,釘上紙,“你坐好,我給你畫一幅像。

    ”我坐正了,但繼續往下說。

     他不斷地從畫闆上擡起頭來端祥我,每次都很短暫。

    最後,他停下筆來,看着我鄭重地說:“你最好忘了這些事。

    為什麼到集中思想複習高考的時候,你偏偏想這些事?”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過這些事。

     接過他遞過來的紙,是一幅素描,紙上的頭像分明是我。

    幾條線就勾勒出臉、辮子,眼睛太亮,充滿了激情。

    脖子、肩,沒有衣領,他一定是嫌我的衣服難看。

    紙空了很多,畫太頂着上端。

     “象嗎?”他問。

     “象隻小貓,”我說,“這眼睛不是我。

    ” 他起身,伸過手把畫搶過去,“你哪懂,你還是太校”他有點誇張地歎了一口氣,把畫往抽屜裡一塞,無論我怎麼找他要,他都不肯給我,說以後畫完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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