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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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嫌我太小,”我站起來,怪不高興地說。

     “我比你大差不多二十,”他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在想,他為什麼說年齡?他的意思是我們不相配。

     那麼說,他已經想到我們配不配。

    男女相配!我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睛也不敢往他看,心跳得更厲害,好象在偷一種不該偷的東西,突然我淚水流了出來。

     “嗨,嗨,”他說,“你哭什麼?” “你欺侮人,”我賭氣地說。

     “欺侮人?”他慢慢地重複我的話。

    然後站了起來,從褲袋裡掏出手帕,到我身邊,遞過來。

     我沒有接。

    淚水流進鼻子,馬上要流出來,很難受。

    但我就是不接,我想看他怎麼辦。

    我感到他的身體在靠近,仍未擡起頭。

     我就是不肯接眼前的手帕。

    我被自己的大膽妄為吓得喘不過氣,再過一秒,我想,再過一秒鐘,他的身體就會碰上我了。

    心一緊,我幾乎要暈倒。

     他碰到我了,他的手緊緊按住我的腦袋,象對付一隻小狗,手帕使勁地擦我的眼睛和臉,強捏我的鼻子。

    我不由自主擤出了鼻涕,在他的手帕裡。

     我跳開了,離桌子一尺站着。

    這個壞蛋,把我當作小娃兒? 他滿意地看了看手帕,放進褲袋,走回桌子那邊坐下來,看着我又羞又惱,嘴上浮出了微笑。

    他理由十足地值得笑:他勝利地證明了我們的年齡差,而且,勝利地拒絕了與我的接近。

    我們又成了老師和學生,我氣得一臉绯紅。

     他平靜地說,你在準備高考了,時間雖然還早,但要背要記的内容很多。

    他裝樣地翻翻桌上的紙片,好象那些是我的功課。

    他又說我成績并不是最優等,得好好努力才行。

    他重複地說他們那一代,出身不好,完全沒資格,從來就沒有上大學的奢望,他讓我珍惜考大學這個機會。

     他的話是真誠的,如此說也沒惡意,他明白我最弱的就是死記功夫。

    我們互相看着。

    我喜歡看着他,我覺得他也喜歡看着我。

    沒一會兒,我心情就好多了。

     4差不多每次我們都一起出教學大樓,在操場上高高興興地道了再見。

    我想,第二天我又會見到他,至少在課堂上。

    學校圍牆一段站立一段坍塌,可有可無。

    間隔着小塊菜田,操場外,每條小道都彎曲綿長。

    附近藥廠煙囪在隆隆吼着,排出的污水順着田坎淌。

    陰沉的雲包住太陽,天氣更加悶熱,隻能等雨來降低氣溫。

     閣樓漏雨,能接水的桶盆都擱在床上地闆上,人縮在不漏的地方。

     我端着接滿雨水的盆子,小心地下樓,準備倒在下雨的天井裡。

     這個早已不該住人家的院子,木闆漏縫,牆灰駁落,屋梁傾斜,鑲在壁龛裡的竈神爺石像,被煙火熏得面目全非,仔細抹才會現出眉開眼笑的臉。

     堂屋門檻外的天井,陷在地底有一尺半深,四周長年長着青苔,綠得發黑,不象牆根和石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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